關七是個堅強的人，但在一遍又一遍目睹未來殘酷事實之後，竟然崩潰了。
若非崩潰，關七怎可能控制不住自己。
這一刻，陳元完全明白了。
為什麼關七會變成這個樣子。
最大的原因不是溫小白，而是所瞧見未來時間線發生卻沒法子阻止的事情。
“前輩，你莫要忘了人定勝天。你所瞧見的或許是未來要發生的事，但也未必不可改變，未必不可阻止。你既然知曉了這些，那麼就應該振作起來，改變這一切，將一切可能威脅的敵人全部扼殺在搖籃中。”
陳元向關七低吼，要讓關七振作起來。
或許陳元的話起到了作用，關七的情緒平復了不少。
關七一雙冷淡般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道：“你相信我的話？”
陳元道：“前輩這番言論很荒唐，但我相信前輩不會那這種事情與我開玩笑。其實古往今來也不是沒有預知未來的人，據說袁天罡、李淳風便曾推演未來可能發生的事情，前輩或許在某種機緣巧合之下，也擁有了這種本事。不過前輩，你莫要忘了，未來是由現在所發生的一件件事情堆積起來的，假若我們現在能做的更多一些，那麼未來也一定會改變，迷信未來，聽天由命，這是蠢人的行為。”
這一番話流露出嘲諷關七的意思。
可是，關七一點也不生氣，反而拍手叫好，道：“不錯，我命由我不由天，天命由我不由天，人可以改自己的命撸部梢愿淖兩仙n的命摺Ｎ覠o數次瞧見未來的景象，結局卻一次都沒有改變，知道我在未來瞧見了你，所瞧見的景象才發生變化，你是可以改變天下蒼生命叩娜恕！?
聽完這句話，陳元幾乎忍不住跳了起來，若非知道關七不是信口開河的人，他絕不會相信。
深吸一口氣，陳元問道：“我可以改變天下蒼生的命撸俊?
關七道：“只有你可以，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你大概是我華夏唯一的變數。”不等陳元反駁，他又緊接著說出一個秘密：“在我瞧見未來時空我們帝國的命撸疫呄胝褡鳎胍逍堰^來，改變這個世道，然而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讓我不得清醒，知道六七年前，我才擁有了一絲對抗的能力，卻也只能讓我時不時恢復神智。”
陳元沉默不語，但心中想法：
“六七年前，那豈非正是我出道江湖的時候。”
關七的聲音繼續響起：“隨著時間流逝，我能明顯感覺壓制我不得恢復神智的力量從我這裡開始分出去，最開始只是一小股，可隨著時間分出的力量便越來越多，特別是在前不久，壓制我神智的大部分力量都分了出去，去壓制另一個人。”
關七的眼睛如兩個燃燒的太陽，死死看著陳元。
陳元感受到關七的目光，沉默了一下道：“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關七道：“九月末，準確來說，你在臨風布意樓獨佔群雄，多的群龍之首名號的那一日。我也正是在那一日才徹底恢復神智，我能在這裡正常與你交談，都多虧了你的相助。”
石破天驚。
陳元鼻子狠吸了口氣，空氣是冷的，但吸入肺部卻好似熔漿，全身似乎要被融化了。
過了好一會兒。
陳元一字一句道：“前輩的意思，那股原本壓制前輩的力量，轉移到了我的身上，開始壓制我？”
關七道：“不錯。”
這不是他希望聽到的答案，但關七還是說了這個答案。
真是要命。
真是要命啊！
入京之後，事事不順，難道是關七所說的這種冥冥之中的力量？
我真正的敵人並非保護趙佶的諸多高手，而是上天？
陳元的心亂了，比任何一個時候都亂。
以前面對的只是可怕的敵人，但這一次要面對的，居然是上天。
一個人能做到我命由我不由天，便已很不容易。又有誰能做到天命由我不由天呢？
陳元苦笑。
關七靜靜看著陳元，臉上露出一抹讚賞之色，道：“這麼快便冷靜下來，或許代表我沒有看錯人。”
陳元深吸一口氣，道：“假若前輩說的真的，那麼我這一趟入京就非常危險了。”
關七劍眉一揚，冷聲道：“你怕？”
陳元坦然道：“如何不怕，敵人不是人，而是上天。無論誰也不想擁有這樣的敵人。”
關七本來想發怒，但見陳元又如此平靜，笑了起來道：“你有兩種選擇，一，不管你有什麼目的，退出京城，那股針對的力量自然會削弱。事實上，在你入京之後，壓制我的那股力量又分出了一大部分在你的身上，也正因如此，我才能有更多的清醒時間，才能聯絡到你。”
陳元心又往下沉，我果然被針對了。
“前輩，我很好奇，你是如何聯絡到我的？”這是他非常疑惑不解的地方，自己在睡夢中居然能聽到關七的聲音。
關七也沒有隱瞞，道：“每個人有一種獨特的波動，只要能找到這股波動，再加上一些特殊方式，便可聯絡到對方。我能感受到你的特殊波動，還要感謝你從未身上分出去的力量，其實在臨風布意樓一戰，你也應該感受到了我的存在，除此之外或許還感受到了另一個人，他豈非在京師發出一箭馳援了你？”
原來那一日所瞧見的景象，並非腦海出現了幻覺。
原來那一日，陳元在臨風布意樓與一眾高手交手的時候，看到了兩幅畫面。
一副是關於關七的。
另一幅是元十三限射箭的畫面。
陳元似乎想到什麼，道：“山字經，前輩所說的特殊方式，是不是山字經？”
關七搖頭：“我不懂山字經，不過應該是山字經，是你和那人先取得聯絡，而我感受到了這股力量，方才加入其中，後來我記下了這股特殊的能量。你入京之後，我便模擬了出來，然而你清醒或者行動的時候，我沒法子聯絡到你，只有在你入睡的狀態才可以。”
陳元恍然大悟，這才是真相。
他回到原本對話題。
“我若離開汴京，那股阻止我改變未來走向的力量便又會落在前輩身上，是麼？”陳元看著關七。
“不錯。”關七道：“至少會有一部分回到我身上，他要壓制我，讓我沒法子清醒，不能做事。”
他的語氣充滿了無奈。
顯而易見，他還沒法子做到我命由我不由天。
不過，若是陳元相助，他有機會做到。
陳元也不回答準備走哪一條路，而是反問關七：“前輩若是我，會走哪一條路？”
關七沒有立刻回答，過了好一會兒，方才開口。
關七道：“你可知道我為什麼不看小白的信？”
陳元若有所思。
關七不等陳元的回答，繼續道：“我擔心若是看了，便再也沒有與上天一斗的鬥志了。我希望小白能回到我的身邊，我也希望能與她攜手此生，白頭到老，但我既然知道這個秘密，就決不能只顧及自己的私情。”
陳元眼中露出佩服之色，嘆息道：“前輩的選擇是試一試？”
關七道：“天命由我不由天。”
他只說了這句話，但誰也聽得出他的決心。
他要改變。
陳元明白了他的決心，也打算說了實話。
在說實話之前，他咿D通天徹地大法，先確定四周有沒有人。
關七察覺他發出的能量，淡淡道：“不用擔心，沒有人。”
陳元沒有回應，確定無誤，方才開口。
“實不相瞞，晚輩這一趟入京最重要的目的，就是刺殺皇帝。”陳元道：“只有殺了他，才能改變天下蒼生的命摺！?
關七微微一笑道：“你果然打算這麼做。”
陳元詫異道：“前輩好似不驚訝？”
關七道：“你忘了嗎，我能瞧見未來的景象。”
陳元忍不住道：“我這一趟能否成功？”
“不知道。”關七道：“我只隱約瞧見你要刺殺皇帝，卻並未瞧見結果。不過因為你的緣故，我發現未來發生了變化，換而言之，不管你能否成功，都能一定的改變未來既定的命摺Ｏ惹拔抑耘c你交手，便是想知道你是否能真正改變天下蒼生的命摺！?
“或許我並非前輩所想的那個人，但不管如何，我都要試一試。”陳元淡淡道：“本朝得位太容易，甚至比起楊堅得位更容易，原本這並不算什麼，只要能經營好，仍舊能建立盛世。然而宋朝第二位皇帝趙匡義慘敗之後，文強武弱的格局便再無法改變，而且隨著時間的流逝，越來越嚴重。晚輩看來，無論宋朝哪個皇帝執掌大權，這局面都不可能改變，唯一的法子就是出現一個曹操、伊尹一般的人物，所以，如今的皇帝趙佶必須死。”
關七目光灼灼，問道：“你口中的曹操、伊尹是誰？”
陳元道：“我的師伯諸葛先生，他沒有那麼大的決心，因此我也只好退他一把。他瞻前顧後，追求圓滿，我便不給他這個機會，讓他不得不破釜沉舟。”
關七腦海翻了翻諸葛小花的資料，點頭道：“他是為數不多有能力且正直的人，或許他執掌大權，可以造就一個不一樣的帝國。”
又盯著陳元，一字一句道：“陳元，雖然我希望你走上這一條路，但我勸你一定要想清楚。你的這一次行動，定然比臨風布意樓一戰還要更危險，或許會失去性命。”
“我一定會在要失去性命之前逃出生天。”陳元微微一笑道：“若論逃出生天的本事，天下間沒有人比得上我。”
關七見陳元這樣，也沒有再勸說。
“你既然做了決定，那麼我便祝你一臂之力。”關七眼中閃過一抹決然，要相助陳元。
第902章 命力
關七做了個決定。
“我將我的武功悉數傳給你。”
陳元吃驚。
隨即皺眉。
過去，陳元也不是沒有想過遇上某一個絕代高手，他會將一身功力與武功悉數傳授給自己，讓自己一躍成為天下最頂尖的高手。
但現實讓他不得不承認，這種事縱然發生在身上，也只有壞處，而沒有好處。
他修煉的是自在神功。
這是一門以十二正經主修，奇經八脈輔修的功夫，未臻至達成之前，無論什麼人想過將功力傳授給他，非但難以功成，而且自身也很有可能走火入魔而亡。
昔日服用“一元蟲”便是最好的例子。
如今，他的自在神功徹底練成，可在得知關七要將武功傳授給他的時候，他很吃驚，這種好事竟然怎會發生在自己身上，但並沒有任何喜色，甚至本能抗拒。
他好不容易憑藉自身修煉到如此地步，再接受其他人的武功，這豈非半途而廢？而且對方的功力也未必不會和自己產生衝突。
當然這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縱然接受了關七的武功，他也只能更進一步，而這樣一來，便失去關七這個強大的戰鬥力。
“我拒絕。”略作思考，陳元便做出決定。
關七勸說道：“你不該拒絕，我將一身武功傳授給你，不是為了幫你，而是為了改變既定命數。你的戰力雖然很強，或許並不比我差，但我能感覺在那股冥冥之中力量的影響下，你的計劃必定波折重重，若你不夠強，非但難以成功，而且可能因此而死。”
關七決定將武功傳授給陳元，是認定陳元是那個可以改變天下蒼生命叩娜恕?
縱然陳元這次刺殺失敗，他也希望陳元能活下來。
不等陳元開口，關七又繼續道：“我將武功傳授給你，我也能得到一個好處。”
陳元好奇道：“什麼好處？”
關七道：“我的神智一直沒法子恢復正常，正是因為受到那股力量的壓制，他壓制我是因為我有改變這個世道的能力與決心，但我失去了一身武功，或許他便會認為我不再擁有能力，如此一來，我或許就能解脫了。”
陳元想了想，覺得關七說的頗有道理。
“或許你說的正確的，但我拒絕。”
關七見陳元點頭，本以為陳元答應了，正打算如何將功力傳授給陳元，卻聽到陳元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