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元道:“以晚輩之見,不是暫時不能,而是根本不能。宋朝重文輕武的病症在宋太祖的時候便已種下,假若宋太宗沒有哪次兵敗,或許大宋有機會一統天下,可正因為有那一次大敗,所以病根便已深重到不可自拔的地步,自此以後,我大宋雖然名將輩出,但均受到防備,不被重用,國策也就是重文輕武,對武人的防備更甚外敵,試問在這種國策下,大宋如何能一統天下。在下看來,非一絕世梟雄,獨攬大權,將皇帝變成傀儡,方有機會改變一直以來重文輕武的國策,方有機會一統天下。”
“一朝一夕的成敗不必太過在意,縱然如師伯所言,或許朝堂上的變動會引得山河破碎,可在這種情況下,若能收復河山,便能做到真正的破而後立,萬眾一心,如此一來,方可天下一統。我大宋並非沒有劉秀、李世民,祖逖、劉琨這等人才,他們只是欠缺一個機會罷了。”
大石公、舒無戲、諸葛先生看陳元的眼神變了,他們雖然還是不同意陳元的想法,但發現陳元對於天下之事並非一無所知,反而有其獨樹一幟的見解。
至於這種想法是對是錯,誰也不清楚。
諸葛先生微微一笑道:“你想法或許是對的,但你這種做法非大成即大敗,且無論大成還是大敗,都將導致萬千百姓慘死,與其如此,不如選擇更溫和更平穩的法子。”
他還是嘗試勸說陳元不要那麼激進。
陳元若有所思,沉吟道:“據我所知,師伯好似是當今太子的太傅,師伯是不是想推新君上位,平穩過渡,然後治理天下。”
諸葛小花微微一笑,不答反問:“你覺得如何?”
陳元搖頭:“師侄不看好。”
“為什麼?”
陳元道:“古往今來受到重用的太傅又有幾人?古往今來又有多少太傅能一生受到重用?古往今來又有幾個登上皇位之人想法一如過往?在我看來,數千年來,想法始終如一,始終相信一人的帝王幾乎一個沒有。古往今來也不知道多少所謂明君強主因為聽信讒言而誤殺忠臣。就如唐玄宗來說,假若唐玄宗不誤聽讒言殺了王忠嗣,邊疆異族也沒法子蠢蠢欲動,假若唐玄宗不是聽信楊國忠,大唐數十萬軍隊也不會客死他鄉,如此一來,安祿山也未必敢造反。假若唐玄宗沒有命令哥舒翰主動出擊與叛軍決戰,那麼叛亂也不會愈演愈烈,最終斷送了大唐根基。師伯,你若以為推舉一個皇帝出來,便可萬事大吉,那就大錯特錯了。只要你權壓天下,縱然你先前和皇帝再親近,他也定然疏遠你,而身邊的人再進讒言,你被拖了後腿的情況之下,就如同薛仁貴攻打吐蕃一般,縱然才智天縱,也自能吃敗仗,依我看來,唯有獨攬大權,將皇帝當做傀儡,然後在我師父,二師伯、大師伯等人的協助之下,或許可還天下百姓一個太平安樂。”
陳元希望能勸說得了諸葛小花道:“師伯,千載難逢的機會就擺在你的眼前,一旦錯過,你必然會抱憾終身。”
不得不說,陳元這番言辭頗有煽動性。
舒無戲、大石公、諸葛小花都是歷經世事的人,內心亦起波瀾,甚至對自己也產生一絲懷疑,自己輔佐新君上位的想法是否不合時宜?
見三人不說話。
陳元又道:“實話實說,趙佶陰掷^位,初登大寶,也算得上明君,做了不少事,然而不久便倦了怠了貪圖享樂了,以至於天下民不聊生,這便是前車之鑑,師伯怎能保證其他登上皇位的人不會如趙佶一般呢?”
這一番話也是事實。
趙佶並非沒有能力,登上皇位之初,的確做了不少事情,令天下一度轉好,然而卻不長久。
過了片刻。
諸葛先生這才開口。
第911章 魔高一丈
“或許你的堅持是對的,不過有些事你不清楚,這件事上我們暫時沒法子達成一致意見。”諸葛先生並無半點居高臨下,而且從始至終心平氣和,說道:“陳元,你告訴我你是否打算刺殺陛下?”
“三師伯,你誤會了,我沒有這方面的想法,不過倒是想除掉才蔡京、梁師成這一干人。”
陳元笑了笑,語氣無奈,似乎不滿諸葛小花懷疑他。
這一次,諸葛小花動用了察言觀色之術,這種察言觀色的本事百試百靈,沒有出錯過一次,但這一次失敗了:
至少諸葛先生無法判斷陳元說謊,
《山字經》
諸葛先生很清楚沒法子分辨的原因是因為老友“毒步天下”溫蛇所創立的《山字經》,這是一門非常神奇的武功,藏匿情緒只是《山字經》的能力之一。
諸葛先生想到一件事:
“陳元既然能用‘山字經’藏匿情緒,是否可用‘山字經’偽裝自己有暗疾呢?”
諸葛先生內心感慨,年輕人真是一代比一代利害。
當下也沒有其他更好的法子,至少讓大石公察驗陳元是否有暗疾。
早先陳元用諸葛先生拒絕大石公,諸葛先生已來了,陳元又會找什麼理由呢?
結果:
沒有找理由。
他聽從大石公的吩咐,將右手遞了過去。
然後,一股溫和的真氣順著經脈湧入身體。
陳元沒有抗拒,任由大石公的真氣探查體內的情況。
陳元的神色是平靜的,因為他一點也不擔心自己會漏底——當一個人所說的事實,那麼自然不必擔心。
陳元所說的暗疾,也算是事實。
他體內深處蟄伏了各種屬性的真氣,而這些真氣對於人體來說是極大的隱患。
不過,陳元所修煉的七情六慾心功已完美的解決了這個問題。他可利用七情六慾心功駕馭各種屬性的真氣,當他不咿D七情六慾心功的時候,那隱患便明明白白擺在大石公面前。
過了一會兒。
大石公收回真氣。
陳元對臉色沉重的大石公笑了笑,道:“前輩不必為晚輩憂心,我只要能得到關七的先天破體無形劍氣,這隱患也就不復存在,前日我與關七見了一面,他已答應傳授‘先天破體無形劍氣’給我,若是學得快,下一次他恢復神智,我便能學會先天破體無形劍氣,若是慢一些,也頂多只需要兩次。”
“關七多久恢復一次神智?”諸葛小花從大石公的神情知曉陳元的身體的確存在隱患,直接詢問關七的情況。
陳元也沒有隱瞞,說道:“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或許是因為關七自我療愈,或許是因為與我師父決戰一次,他的病情已不再如昔日那般嚴重,按照他的說法,多則四五天,少則兩三天,他的神智會恢復一段時間。”他扭頭看了一眼關七所居住的方向,說道:“假若不是蘇公子的邀請,我今日會去關七那裡一趟,看他是否恢復神智。”
舒無戲看著陳元背影遠去,向兩個好友問道:“你們怎麼看,他的話可信嗎?”
大石公率先發言。
他實事求是道:“無論死他的身體狀況,還是言語,均看不出任何問題,不過我還是覺得他有問題,他這一趟的真正目的很可能和我們想像的一樣,是為了刺殺哪一位。”
大石公、舒無戲望向諸葛小花。
三人一向以諸葛小花為首。
“我也沒有看出毛病,但和大石公的想法一樣,不認為他真正的目的是為了先天破體無形劍氣,我們還需要繼續盯著他。”諸葛小花嘆息道:“自在門三代弟子,以他和沈虎禪的武功最高,卻又以他最危險最膽大包天。”
舒無戲搔了搔頭,建議道:“要不找個機會,將他和關七一塊兒送出汴京。”
大石公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想法很好,但誰能算說得動關七呢?”
舒無戲擺手道:“你們不要看我,我可勸不動。”
他們商議來商議去,最終得出的結論還是一個字:
盯。
這裡的盯不只是盯陳元。
也盯關七。
還盯元十三限。
甚至連孫三四也盯。
前面三個盯,舒無戲還理解,第三個則不理解了。
舒無戲問道:“為什麼要盯孫三四?”
諸葛小花解釋道:“先前陳元先後接觸朱小腰、孫三四,從他的行為來看,是通過孫三四聯絡朱小腰,然後通過朱小腰接觸關七,不過未必不是他故意暴露給我們的線索,他其實真正想接觸的是孫三四。”
大石公似乎想到什麼,動容道:“孫三四與李師師等人齊名,曾接見過哪一位,假若那一位去了小甜水巷,孫三四絕對死第一批知道這個秘密的人。”
他吸了口涼氣。
舒無戲也好似明白了。
“難道陳元原本的計劃是,打算在小甜水巷刺殺那位?”
“或許我們的猜測是錯的,陳元或許只是我了醫治自己的隱患而來。”諸葛小花嘆息道:“不過若是在青樓刺殺,那無疑是最好的機會,我們還是要注意一些。”
大石公、舒無戲都沒有意見。
這件事關係重大,不能有絲毫鬆懈。
舒無戲揉了揉額頭道:“順便將我們的猜測轉達給蘇夢枕,他坐下軍師楊無邪在小甜水巷一帶的訊息比我們要靈通。”
楊無邪如今已是京師武林舉足輕重的人物,但很少有人自小楊無邪出生青樓,故而對青樓女子頗為同情,後來成為金風細雨樓軍師,對青樓女子多有相助,而那些女子也多承楊無邪的人情。
在這一帶,任何人的話都沒有楊無邪管用。
“諸葛,你這位師侄可真是厲害,讓我們這些老傢伙只能圍著他打轉,只希望他能趕緊離京,否則我們要忙死。”大石公感慨道。
舒無戲雙手贊同。
諸葛小花只是笑了笑。
他的想法和兩位好友一樣,可他也沒有好的法子讓陳元儘快離開京城。
當下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陳元和龍舌蘭回合,繼續逛夜市,但腦海卻在想另一件事:
師父醫治好關七沒有?
今日,他只是吸引金風細雨樓、諸葛先生的障眼法,真正的關鍵在於元十三限。
這兩日,陳元一直在諸葛先生的監視之下,沒有和元十三限見面,而元十三限又一直因與關七交手受傷而閉關,這種情況下,即便諸葛先生也不會認為陳元和元十三限取得聯絡,並且正在進行醫治關七的計劃。
可這種不可能的事正在發生。
陳元和元十三限雖然沒有接觸,卻通過特殊的方式取得了聯絡。
這種方式不是別的,正是:
“山字經”
陳元內心頗為得意,“山字經”不僅是他和元十三限聯絡的渠道,也是他和關七聯絡的方式。
通過“山字經”,陳元不用和元十三限、關七見面,就能知曉彼此的情況。
假若不是看著龍舌蘭興致正高,陳元已用關七傳授他的聯絡法子,瞭解二人當下的情況。
正所謂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諸葛先生什麼都算到了,卻沒有算到“山字經”在關七這個神人的哂孟拢蔀榭蛇h距離聯絡的法寶。
第912章 殺天
燕驚夢被盯上了。
盯上他的有發夢二黨、迷天盟、有橋集團、蔡京、梁師成、李彥、六分半堂等等各大勢力。
燕驚夢被盯上是因為兩個人:
蘇夢枕。
還有“君無戲言”舒無戲。
蘇夢枕作為金風細雨樓樓主,特地在三合樓設宴款待燕驚夢,這個訊息很快被傳開。
這種情況下,燕驚夢想不被人注意也不行。
更何況,會面結束之後,燕驚夢又被舒無戲攔下單獨交談,此事則引得更多人好奇。
前者是京師武林風頭最盛的人物。
後者乃御前帶刀侍衛。
接連被這兩人找上,縱然想不注意都不信。
各大勢力對燕驚夢開始地毯式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