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瑜已知此穴乃屬奇經八脈中的陰維脈,是陰維任脈之會,一被點中,全身皮下似有蟲蟻亂蜇亂咬,難以忍受。
女子霎那間便覺周身奇癢難耐,經絡酸澀,堅持少許時刻,便痛苦難言,求饒道:“我說便是。”
“還不如實說來。”陳瑜叱吒一聲。
“我等乃青竹幫弟子。”
“目的何為?”
“奉命行事,身不由己,求師太解穴,手下留情。”
滅絕師太看向陳瑜。
“弟子知道青竹幫。”
“貧尼何曾答應饒你一命。”滅絕提臂掀肘,手起掌落,擊斃對方。
“你來說說這青竹幫?”
陳瑜憑藉原主記憶,娓娓道來:“弟子自碼頭道聽途說得來的訊息,青竹幫在永州,名聲不佳,位於衡陽湘江上游,距離此地約三百里左右,幫主名程文鳶。”
“可會騎馬?”
“會。”
原主其實並不會騎馬,但陳瑜擅長,他如今早就適應這具身體,策馬馳騁,不存問題。
“甚好,夜長夢多,時久生變,我這就去購馬,你在此處等候。”滅絕是霹靂火性格,身形一擺如游龍,無聲浸過暮色,眨眼遠去。
陳瑜從容摸屍,自對方身上得來一個繡荷錢囊,內有銀三十多兩,等他將屍體尋坑掩埋,滅絕師太策馬而至,另牽一匹白馬。
“上馬。”
陳瑜翻身上馬,銀鞍照白馬,颯沓如流星,師徒二人直奔永州青竹幫。
……
峰峰是竹,嶺嶺皆綠。
寂靜的夜空下,翠竹密密層層,如海寬廣,竹梢微擺於風中,似潮洶湧。
青竹幫程文鳶家宅便坐落在竹林一頭,遠觀氣派,近看房舍儼然,處處花草,藤蘿纏閣,宛若仙境。
燈火亮堂的廳內坐落有四人,居中男子年約五十,相貌堂堂,身穿青衣直綴。
一名鼻青臉腫的漢子垂首恭立,姿態卑謙,口中如是說來,“啟稟幫主,堂主先是安排三人擒拿陳瑜,豈料被那小子和一名多管閒事的尼姑反殺,之後堂主一路追尋到衡陽上游集鎮,遭遇對方,以禮相待,要尼姑置身事外,哪知對方蠻不講理,打鬥一場,堂主殉難,香主也被擒了過去,生死不知。”
“那尼姑何等模樣?”
“三十出頭,相貌秀美,長眉倒吊,煞氣十足。”
“奇了,衡陽除了衡山派猿長老在內五人,再無高手。周邊數百里大小幫派,知名人物,我青竹幫也瞭如指掌,怎記不得這號人物。”有男子說道。
“一對煞眉,出手狠毒,性格暴戾,上滅下絕,是峨眉派掌門滅絕師太。”程文鳶面色陰鷙說來。
“程文鳶,出來。”
青竹幫幫主程文鳶話音方落,一聲長嘯便帶著單刀直入的銳氣從夜色中傳來。
“什麼人?”
“滾。”
呯的一聲,有守值的青竹幫弟子栽了出去,一道身形躍過明月清輝而來,飄墜在地上。
第4章 草蛇灰線伏脈千里
唿哨四起,負責守值的青竹幫弟子身影穿梭在高低起伏房舍間,轉眼便有十多人蜂擁而來。
程文鳶率眾出廳,放眼看去,但見視線內女尼貌美卻面含煞氣,不就是傳聞中兩彎柳葉吊眉梢的峨眉掌門。
滅絕師太對於環伺周身的青竹幫弟子視若無睹,事關倚天劍、屠龍刀秘密,她自上心,目光便如遞出去的一把冷鋒。
程文鳶視線迎而不避,沉聲道:“敢問可是峨眉掌門?”
“正是,是青竹幫幫主?我且問你,在湘江趾ξ业龋芎稳酥甘荆俊?
滅絕單刀直入,程文鳶也不含糊其辭,沉聲道:“私人仇怨,師太非要趟這渾水?”
“陳瑜不過是湘江打魚的少年郎,竟能和青竹幫存有仇怨,滿口胡言,欲蓋彌彰。”
“江湖之大,大不過拳頭,師太說什麼理就是什麼理,可也莫欺我青竹幫無人。”
“不見棺材不掉淚。”
“師太當這裡是峨眉山?”
“你試一試便知。”
“殺!”
前一刻沉靜的氣氛轉眼便如熔岩奔突,滅絕師太突入夜色下的人影中,舉手投足便能取人性命,有人中掌被打得橫飛了出去,那在空中已沒了氣息的屍體尚未落下,更多的人在慘叫中倒地。
青竹幫副幫主手持長劍猱進,卻一個照面就被滅絕奪劍反刺在地,劍光在黑暗綻開,但見滅絕身形恍若浮幽,長劍如虹,光波流璨,寒電穿織,一道接著一道的人影便也隨著劍光流淌,慘叫著四下跌了出去,驚人的攻勢轉眼放大在青竹幫幫主面前。
程文鳶雙手全力揮舞,內勁催動衣袖,如同滾滾龍捲。劍光鋒芒瑩燦掣閃,流光蓬飛,絞入鐵袖,剎那間一片裂帛之聲綿延不絕,破碎的服飾如紛飛的蝴蝶被氣流挾裹上下翻飛,一道鮮血悽豔綻開。
程文鳶從飛花點翠般的劍光中脫身出來,月色下清晰可見一條尺長隱露白脂經絡的可恐劍痕。
滅絕如影隨形,一掌揮出,罡烈無儔的掌風泰山壓頂,狂飆而至。
程文鳶見對方揮手只出一招,可這一掌卻如天河倒傾,徽炙囊埃軣o可避,只能硬接。
呯……
雙掌相擊,如擊敗革,一道清晰的空氣波紋爆發出來,四面橫掃。程文鳶面如紅潮,倒飛而出,身體撞開牆壁,在地上翻滾幾圈,手上借力起身,口嗆鮮血,亡命奔逃。
“唰”,一把石灰忽從程文鳶側前老樹後方灑了出來,緊接著陳瑜從樹後冒出,突然進步,手臂猛地一個橫甩,正是太極拳“進步搬欄捶”的招式。
這記“搬攔捶”好似棍掃,直接將身受重傷又被石灰濛眼的程文鳶砸得騰空而起重撞在地。
就這麼短暫的空隙,庭院戰事卻已經落下。
滅絕師太劍殺十餘人,長劍劃過一名喉嚨中劍,身子將倒不倒的屍體衣襟,擦拭乾淨血水,還劍於鞘,縱身躍過白牆落在陳瑜身側,眸中不加掩飾的欣賞。
“做得好。”
“幸虧這惡僭谡崎T手中受了重傷。”
這話捧了滅絕武功,又恰到好處表現了陳瑜審時度勢能力,滅絕受用,微微一笑:“臨危不亂,擇機果斷,很好,這把劍品質尚可,你且帶著。”
“多謝掌門賜劍。”
陳瑜上前雙手捧劍,滅絕師太遞劍,隨後看向程文鳶,厲聲道:“還不說來在湘江行惡,意欲何為?”
“滅絕,黃泉路上老夫等著你。”程文鳶面目猙獰,咬牙切齒。
“死到臨頭,大言不慚。”
“哈……”程文鳶古怪一笑。
“作死。”滅絕師太怒目。
“哈哈。”程文鳶再笑兩聲,聲音乾澀,笑過之後,張大了嘴巴,再無半點聲音,臉上顯現著詭秘滑稽的笑容,人卻沒有了氣息。
“好個奸詐惡徒,竟服毒自盡。”滅絕師太懊惱說來卻又心生餘悸,這種中毒徵兆,端是聞所未聞。
陳瑜見此症狀,暗自心驚,想到了天龍江湖星宿派毒藥“三笑逍遙散”。他輕吐口氣,鎮定情緒,“弟子搜尋下。”
“好。”
陳瑜蹲身摸屍,卻無所獲,轉身到庭院,翻箱倒櫃,依舊兩手空空。
滅絕上前走來,安慰說道:“此俳圃p,我也著了道,導致線索中斷,無從查起,但此事疑雲重重,定有內情,不過你一身武學不足自保,如今之計,先隨我回峨眉,勤練武功,等技有所成,來日慢慢調查。”
“全憑掌門做主。”
“走吧。”
滅絕師太向前走去,陳瑜內心對原主自言,我既承接這身,等修成武功之後,定到衡陽查明原委,報仇雪恨。
陳瑜如此想來,持劍隨行,一老一少離開青竹幫,策馬馳騁入夜色。
……
夕陽一點紅如豆,天將夕暮,河邊的篝火在餘暉裡帶著煙塵,噼噼啪啪地響。
陳瑜、滅絕自永州向西北而行,一路走來,已到辰谿地界,約莫就是射鵰江湖中鐵掌幫所在地方。
滅絕霹靂火性格,但鑑於程文鳶服毒一幕,唯恐青竹幫身後另有使毒高手或門派撐腰,謹慎行事,不投宿客棧,不在食肆果腹。
陳瑜途中購買陶罐、雲霧毛尖及一些食物,吃喝在山野,將滅絕侍奉舒舒服服。滅絕繼續講解人體經脈穴道,到辰谿時,陳瑜已將周身數百穴記憶的分毫不差。
兩人圍火而坐,滅絕道來:“過了辰谿前行數日,便可入蜀,到時候便無需如履薄冰行事,不過有話說‘花枝葉底猶藏刺,人心難保不懷毒’,你往後學藝有成行走江湖,切記不可馬虎大意。”
“謹慎能捕千秋蟬,小心駛得萬年船。”
“這話說的好。”滅絕讚歎一聲,忽想到師兄孤鴻子,內心黯然,倘若師兄當時有如此心性,或許是另外一個結局。
“掌門說說峨眉門規?”
說者有心,聽者存意,滅絕意識回唬獠涣擞肿摎U欷歔,當年眾多弟子先後上山,打探峨眉的第一句話多半都是什麼武功最厲害。
一葉知秋,窺斑見豹,此子心性,大有可為。
滅絕師太和顏悅色,道:“你暫且記住一曰慈,二曰儉,三曰不敢為天下先。等到了山門,自會對你詳說。”
“請掌門解惑。”
“一曰慈,慈即慈愛,說的是峨眉門內弟子要遵守師訓,相互攜助,不得同門相殘。二曰儉,振興門派抑或修身養性,這都是為人處世立足根本,不得窮奢極欲。三曰不敢為天下先,武學之道如行路攀山,練武非一日一夜之術,非一朝一夕之功,故而要抱守路漫漫而長遠,吾將上下求索的謙遜姿態,需有‘不敢為天下先’認知,不自以為是,不目空無人,不自以為宰,刻苦求學,戒驕戒躁。”
“弟子銘記於心。”陳瑜畢恭畢敬。
滅絕隨口問道:“人體經絡穴道記憶如何?”
“請掌門考校。”
“好。”
滅絕師太來了興致。
第5章 物我兩忘,內力如絲
篝火就炊朝甑飯,汲泉自煮午甌茶。
滅絕師太手捧香茗,小啜一口,慢條斯理道:“京門穴歸何處?”
“回掌門,歸足少陽膽經脈,歌曰‘子時尋行至膽經,京門被點笑煞人。腰肋腫脹便小血,輕傷保有三日春。”陳瑜朗朗上口,“此穴位於體側腰部,在第十二肋骨下際,左右各一處。”
“此穴被點,有何症狀?”
“腰痛強烈,氣竄胸肋。小便有血,咳嗽不止,對手會瞬時失去還手能力。”
“章門穴呢?”
“歸屬足厥陰肝經,為脾之募穴,歌曰‘章門逢著丑時來,火速要去買棺材。羊角尖尖對期門,皮枯腿疲兩月埋。”陳瑜站立,食指準確觸穴,“臍上兩寸再橫開八寸處。章門穴被點,瘀血內阻,胸悶氣短,如若不及時解穴,重者三日必死。”
“命門呢?”
“屬奇經八脈當中的督脈,位於腰部正中線,十四椎節下間,此穴被點,咳嗽難忍,周邊腫脹。”
“如何救治?”
“推拿肺俞、肩頸、中溝三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