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明白。”

    天空飄著牛毛細雨,將山間樹葉洗滌的油光發亮,綠色濃郁的好似要滴落下來一般,陳瑜沿著石子鋪就的小路拐過一處小橋流水,穿過一片竹林,映入眼前的是一處竹舍,翠竹搖曳,靜雅幽閉,令人心曠神怡。

    一陣悅耳的打鬧笑聲倏忽傳來,陳瑜循聲而望,卻見數名女子身處在竹舍簷下,那邊女子也回望過來,笑聲或化成了惶恐,或化成了驚喜。

    “糟糕,師父要是看到我等這般肆意妄為,要關禁閉。”

    “啊,師父回來了。”

    “師父。”

    四道揹著竹簍的人影頭戴斗笠,一手提著裙裾,翩然穿過斜風細雨,如蝴蝶般飛了過來。綠草上的水珠兒隨著繡鞋掠過滾落下來,幾人落在滅絕身前,脆生生、齊整整說道:“弟子參見師父。”

    不等滅絕發問,居中一名容顏秀麗,舉止文雅,年約二十五六歲的女子道:“弟子帶著三位師妹採藥,豈料這雨說來就來,故而在竹舍避雨,不曾遠迎師父。”

    “嬉笑顏開,各個沒得正經。”

    “請師父治罪。”

    “敏君呢?”

    “師父下山期間來了不少外門弟子,師姐這幾日常監督練功。”

    滅絕輕哼一聲,並不追究,話鋒一轉,對陳瑜說道:“見過你紀師姐、蘇師姐、李師姐、趙師姐。”

    陳瑜心裡有數,是紀曉芙、蘇夢清、趙靈珠等人。

    “小子陳瑜見過幾位師姐。”

    紀曉芙輕微吐口氣,師父素來要求嚴格,眾人在竹舍簷下嬉笑打鬧被瞧見卻不曾責罰,敢情是收了個弟子的原因。

    “陳師弟莫要客氣。”

    “師父,陳師弟觀之清秀眉目有神,定是習武之才。”蘇夢清臉圓嘴甜,變相討好滅絕。

    滅絕受用,道:“曉芙,你將他帶到外門獨居安頓,明日燒香入門。”

    “曉得了,師父。陳師弟隨我來。“

    “弟子告辭。”

    陳瑜對滅絕施禮,隨後向紀曉芙走去,兩人距離走遠些,衣著蹁躚的對方安慰道:“師父眼光苛刻,但我看對師弟青睞有加,你定是天賦出眾。以記名弟子安身,也莫要失落,好生習武,哪怕得師姐她們指點一二,也將終身受益。”

    “多謝紀師姐提點。”

    “你可習武?”

    “胡亂練過一些拳法,不成氣候。”

    “有底子就好,基礎功法上手會容易很多。”

    “師弟會努力。”

    “陳師弟是哪家子弟?”

    “在衡陽湘江打魚為生,遭遇惡徒,被掌門搭救。”

    紀曉芙面有歉意,忙道:“陳師弟安心,入了峨眉,便再無人欺凌為難於你,我等也會照拂師弟。”

    “多謝師姐。”陳瑜言辭落落落大方,心嘆紀曉芙心地善良,可惜命叨噔丁?

    “紀師姐,掌門都是獨自下山?”

    “其實更多時候都是在山上閉關修行,此番下山,是到王盤山。師弟可知我峨眉一些江湖世故?”

    紀曉芙如此說來,陳瑜知滅絕師太應是去王盤山尋找白龜壽打探謝遜訊息,想要報仇雪恨,但訊息不足以得出眼下具體處在倚天江湖的哪個時間段。

    “在衡陽打魚時,聽過一些江湖中人說辭,言峨眉和武當派交好。”

    紀曉芙神色瞬間黯然。

    陳瑜察言觀色,心裡推測,約莫張無忌已從冰火島回了武當山,張翠山夫婦自刎身亡。紀曉芙如今還在峨眉山,因此身處的倚天江湖是在張無忌武當療傷期間。

    “紀師姐怎了,莫非師弟說錯了。”

    “此事說來話長,你慢慢會得知。”

    “嗯,師姐說說眾師姐師兄。”

    紀曉芙思緒從一些不好的記憶中回唬f起峨眉派起源、發展及門內靜玄、丁敏君、貝鍍x等人,說及峨眉眾多弟子,不偏不倚,不論人長短,頗給人好感。

    ……

    山中籌小墅,石徑駐苔鮮。闊葉遮陽傘,幽篁映碧天。

    紀曉芙帶著陳瑜熟悉外門佈局,介紹認識管事師兄,遂後將他帶到這處獨立幽靜院落。

    “師弟好生歇息,明日帶你上香正式入門,熟悉各殿各院。”

    “好嘞,多謝紀師姐。”

    “莫要客氣。”

    紀曉芙離去,陳瑜進入院內,石牆木屋,庭院寬敞,正房朝北,東西各有廂房,院內有一株枝繁葉茂的柿子樹、瓷缸、木桶、九宮樁。

    峨眉弟子對於兩儀四象九宮八卦造詣頗深。這在倚天江湖光明頂之戰時自周芷若身上便能體現出來。

    陳瑜看九宮樁,猜測這庭院前主人應修行過峨眉《四象掌》。

    對於峨眉派,他如今有全面認知,弟子合計有三百多人,大半都是外門記名弟子,滅絕師太閉關或下山期間,門派事物都由靜玄來搭理。

    庭院裡裡外外乾淨,顯是有人定期清掃,無需額外花費工夫清潔,陳瑜將包袱放桌,長劍掛牆,將領來的褥子、被子鋪床,出屋拎木桶取泉水倒滿瓷缸。

    他洗淨風塵,更換服飾,身形一擺,進入木樁矩陣,腳踩滅絕師太途中傳授過的九宮游龍步練習身法。

    風住雨停,飛花寂寂。日暮寒煙,夜色宦洹?

    滅絕出現在山間石徑,居高俯瞰,但見陳瑜身形在前後左右斜角方向游移練習九宮步,薄霧渺渺,好似一條幼蛟在穿梭。

    “自古功夫苦處來,千磨百鍊始登臺。”滅絕師太面帶喜色,“才上山便如此勤奮,不錯,不錯!”

    第8章 拜入門牆,舌劍唇槍

    山中清新空氣帶著前夜的冰涼,寒雞思天曙,擁翅吹長音。

    陳瑜起身洗漱,神采奕奕到了庭院,他先是活動一番筋骨,緊隨著身形一沉,馬步扎樁,單臂前深,食指豎指朝天,拇指朝地,餘下三指彎曲,姿態剛正挺拔。

    此乃起手式洪拳一指定中原。

    陳瑜腳踩活馬步,褲腿噼啪作響,拳架大開大合,十二橋手連番變化,防攻並舉,虛實並用,手腳齊發,上、中、下三路並進,氣勢驚人,間或時刻院內響起哼哈之聲,如春雷綻開。

    洪拳注重以聲練氣,根據吞、吐、浮、沉的發力,吐納氣也發出相應的聲音,以提高功力和調理呼吸,有“三分功夫七分聲”的說法。

    陳瑜最大的感官便是一路走來,隨著滅絕的指點修行出內氣,如今再打洪拳,舉手投足有力,且發聲鼓勁,呼吸吞吐,圓潤自然,諸多當武替時不得訣竅的拳法精髓也隨著修行峨眉基礎吐納功法而理解入木三分。

    陳瑜練拳漸入佳境,聲催步追,院內便只見一道人影縱橫遊動,忽他腰身左轉,雙拳齊出如脫槍。

    轟,拳鋒落在木樁,晨露迸濺四射,陳瑜緩緩吐氣收了拳架。

    他和滅絕師太一路走來期間,不斷求教,問些掌法、拳法基礎用勁技巧,滅絕知陳瑜擅長多種拳法,便知無不言。陳瑜根據滅絕講解,知當下江湖,多數武者依舊遵從“拳忌雙出”的傳統觀念,而洪拳在實戰中多以雙拳雙掌齊出,雙掌向中為“雙伏手”,雙拳齊出為“雙龍出海”,攻守兼備,無懈可擊。所以他在不曾修行峨眉拳腳功夫之前,不遺餘力苦練當武替時掌握的拳法,以提升自保能力。

    一套洪拳打將下來,他再練八極拳。

    ……

    朝氣淨東方,虛空蕩水光。搖搖日天子,紅處認扶桑。

    庭院外響傳來紀曉芙聲音,“陳師弟。”

    “紀師姐。”

    陳瑜拿毛巾擦拭臉上汗水,快步出院接應。

    “昨晚休息如何?”

    陳瑜施禮後道:“環境清幽,睡眠甚好。”

    “走,先到寶殿燒香。”

    “有勞師姐帶路。”

    兩人並肩前行,清風習習,鳥語花香,草木榛榛,翠屏接地參天,雲霧如帶盤山,真似仙境一般。

    一路不斷遭遇峨眉弟子,無不對紀曉芙恭敬有加,對於陳瑜則報以好奇眼神,他微笑回之。

    到了峰頂,一片平坦,房舍儼然,雕梁畫棟,沉雄古逸,別有韻味。居中日光一照,燦爛如金的便是普賢菩薩寶殿。

    “師姐、陳師弟來了。”蘇夢清、趙靈珠上前打招呼。

    不遠處大殿簷下,頗有姿容,面目俊俏,顴骨微高的女子問身側女子:“那是何人,面生的很。”

    “回師姐,新來的師弟。”

    “紀家的人?”女子眉梢輕挑。

    “是隨同師父一道上山,昨個被師父安排,讓紀師姐帶著熟悉山門環境。”

    “原是如此。”女子點頭。

    陳瑜目光在女子身上稍微逗留,參照倚天江湖中的人物描寫及紀曉芙說明,認得是丁敏君,對方身後簷下,十多名女尼雙腳立定,站姿莊嚴,是靜玄、靜虛等人。

    紀曉芙帶著陳瑜逐一見過眾人,殿前又來男女十多人,陳瑜記得紀曉芙說有弟子入山門,應是和自己一樣身份,初入峨眉。

    空氣靜謐,無人喧譁,等待不過茶盞時刻,滅絕翩然而至,靜玄迎上。

    “師父,新來的師弟師妹都過來了。”

    “好,帶入殿內。”

    “遵命。”

    滅絕師太淵渟嶽峙,邁步入殿,陳瑜等人跟隨靜玄進入。

    陳瑜等人在靜玄指示下畢恭畢敬奉上三炷香,再朝滅絕行大禮,正式入了峨眉派籍。

    靜玄隨後逐一將峨眉派門規說給陳瑜等人,林林總總十八規。

    讓陳瑜頗為動容的是峨眉派門規第一條便是驅逐韃虜,恢復漢家河山為己任,其次才是潔身自好,不結交匪類,振興門派等。

    陳瑜欷歔,世人對於滅絕褒貶不一,但對方不愧大義,更對自己有救命之恩,提攜之情,自今日起,便是峨眉人,勤練武功,替原主雪恨,幫滅絕振興峨眉。弱則修行自我,為友為鄰。達則兼善江湖,一劍蕩魔。

    眾人出了大殿,隨同陳瑜一道入峨眉門牆的男女弟子立刻表現出親善之意,有年約十五上下少年上前,道:“如今同在一處習武,相互照應鼓舞,在下姓唐,名枝虎。”

    “見過唐師兄。”

    “欸,我雖年長,可這聲師兄實是消受不起。”

    陳瑜笑道:“我昨日入山門,自當稱呼為唐師兄。”

    “陳師弟瀟灑達觀,那就卻之不恭。”

    “唐師兄。”

    “陳師弟。”

    另有男女幾人相互介紹,言辭中帶出家世,或是出身蜀地武林世家,還有家族經營鏢局。

    陳瑜心裡有數,例如家族走鏢,這人到峨眉學武,目的是掛個峨眉派弟子身份,方便家族走鏢時一旦遭遇俜耍瑘笊隙朊奸T號。

    丁敏君忽說道:“我觀師父器重陳師弟,等陳師弟通過考校,往後或許就由紀師妹指點授藝。到時候師妹可要悉心教導,莫要讓明珠蒙塵。”

    紀曉芙忙道:“陳師弟天資出眾,真要到了那個時候,也是由師姐來教導。”

    “恭喜丁師姐。好生後悔昨日不曾隨紀師姐採藥,要不然或許這等美事也能落在師妹身上。”李明霞和丁敏君關係頗好,看似打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