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輕微吐口氣,“借你吉言,不打擾師弟修行。”

    “送師兄。”

    兩人穿庭出門,楊安道:“師弟請回。”

    “師兄慢走。”

    陳瑜目送楊安身形消失在落入黃昏,這才進院開始練習九宮樁。

    ……

    夜深人靜,輕煙乍斂。

    陳瑜身形倏爾自九宮樁躍出,以掌帶拳,趟泥步青龍探爪,轉身單換掌、左右獅子抱球,掰扣步後仰蹴腿點踢,姿態曼柔輕允,似蛇游龍舞,忽陳瑜旋步貼近木樁,左手頂肘,右手自腋穿掌直刺,掌勁如鑽頭透骨,一招八卦掌殺招“葉底藏龍”落在木樁。

    嘭一聲,木樁震晃。

    “提升幾許內力便實實在在感覺出掌有勁,這要是易筋鍛骨,筋長力增,八卦掌放在當世,不輸少林寺武經七十二卷任何絕技。”

    陳瑜面有喜色,收功取水,洗漱一番,安然入睡。

    ……

    晨曦霞火幾道痕,薄光輕煙簧街小?

    陳瑜早起到洗劍坪練劍,忽聽空氣中傳來呯呯聲響。

    “竟有人已在練功?”

    陳瑜頗為好奇,疾步快行穿林而過,視野豁然開朗時,但見楊安身形隨著木樁遊在,雙手

    猶如攪動天雲的利爪,手指如鷹喙,抓撕鎖釦,練的正是擒拿功夫。

    陳瑜眼睛發亮,忽見楊安身形一沉,兩手似嗜血龍口,雙爪閉合,扣住木樁,只聽啪一聲,木屑迸濺四射,對方左右手各扣大片木塊。

    “要是擒住敵手臂膀,這般勁道,恐要直接撕開。”

    楊安身形一轉,看到陳瑜,收功道:“陳師弟怎如此早來?”

    “還是遲了師兄一步。”

    楊安道:“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師弟好言語,令人感觸。老驥伏櫪志在千里,我正身強力壯。俗世難攀,但功夫不欺人,將來隨同掌門驅除韃虜,也好殺幾個惡人。”

    “師兄說的好。”

    “是師弟所言震耳發聵。”

    “小弟不過是說了一番家父時常教導的言語,師兄客氣,這是擒拿手?”

    “是《峨眉小擒拿手》,乃我派至高功法《截手九式》入門功法。”

    “我可能學?”

    楊安哈哈一笑,“如何不能,往後本就要傳授給眾師弟,如果底子湵。璋床烤桶啵驖u進,師弟根基紮實,別說這擒拿手,峨眉派諸如基礎武學的峨眉扇、峨眉刺及暗器功夫,只要肯學,傾囊相授。”

    “多謝師兄,很少見師兄師姐練習峨眉刺等兵器。”

    “我派以劍為尊,主練劍法,其實練刺、練扇、暗器,對於練劍好處頗多,能提升持劍的發力、距離感。”

    “師弟受教,往後私下便跟著師兄練習這些功法。”

    “自沒問題,我先傳授這《峨眉小擒拿手》”

    “好嘞。”

    陳瑜將木劍擱置在器架,紮好綁腿,楊安道:“先說口訣,三十六路小擒拿,神鬼不覺暗中施。如來佛掌捉手腕,二郎擔日兩肋劈。一指戳天點雙睛,烏龍擺尾掃眉……”

    楊安言傳身教,陳瑜胸口的玉如意傳來陣陣涼意,使得他寧靜心思,專心致志聽看學起來。

    一遍過後,楊安問:“師弟記住幾成。”

    “有八成,但犖犖大端,還需師兄再講解。”

    “師弟過目不忘,敬佩。”楊安讚歎一聲,“一邊拆招,一邊講解。”

    “好。”

    陳瑜虛心求教,楊安鉅細無遺道來,漸漸兩人身上動作迅捷起來,拆解、反扣,擒拿、反擒拿舒展開來,如有兩條蛟在翻騰廝咬,空氣中不斷激起噼噼啪啪的聲響。

    紅日一點豆,升於蒼茫雲霧。

    唐枝虎走來,他看到陳瑜、楊安,自言一聲,“我竟是第三個到這洗劍坪練功之人,學向勤中得,這話一點不假。”

    唐枝虎也不打擾二人,遠遠走開,持劍練習峨眉劍法基本功。

    日頭漸升,稀稀拉拉的外門弟子先後趕來,各個睜大眼睛。

    “楊師兄怎了,老樹煥新春?”

    “新來的師弟如此勤奮?”

    “無論如何努力,也入不了內門。”

    “功夫自身得,技不壓人。”

    外門弟子眾說紛紜,林深見人,滅絕師太看著陳瑜,面色愈發欣慰。

    “不驕不躁,求學若渴。不負期望。”

    第11章 考校,毒舌

    烏飛兔走,光陰遷移。不知不覺,已過一季。

    陳瑜朝乾夕惕,勤練不輟,私下自楊安手中學得峨眉小擒拿手、峨眉扇、峨眉刺、暗器鐵蓮子、鞭法、南山掌法。

    他熟知射鵰三部曲江湖中的諸多人物功法,知這《南山掌法》乃江南七俠之一“南山樵子”南希仁的武功,以此推敲,所學鞭法或許糅合有“馬王神”韓寶駒的金龍鞭法,總而言之,應是郭襄集百家所長自創而成。

    這個期間,楊安開始對新入門弟子傳授《迴風舞柳劍》,陳瑜基礎劍法已極度紮實,查缺補漏,以往不得要領的劍法精髓因悟性、內力的提升變得神完氣足起來。

    唐枝虎也是進步神速。

    楊安私下肯教,陳瑜、唐枝虎苦學,其結果帶動新入門的弟子“三更燈火五更雞”的苦練武功。

    新人上進,入門有些時日的外門弟子不敢怠慢,於是明月高懸,銀漢迢迢時,峨眉山洗劍坪晚間苦修加練的外門弟子愈來愈多。

    滅絕師太看在眼裡,喜在心上。

    ……

    紅日將出未出,天空高遠開闊,色彩斑斕如畫,陳瑜早起打了一套《南山掌法》,隨後洗漱吃過早膳,手持青鋼劍直奔洗劍坪。

    前行百來步,和唐枝虎遭遇在一起,對方身著峨眉派青色弟子服,手持長劍,眉目俊朗,氣度出眾。

    “陳師弟早。”

    “師兄好精神。”

    “哈哈,今日考校,自是希望能出彩一點,好得到內門師姐指點一番。”

    “祝師兄旗開得勝。”

    “盡力而為,師弟天賦遠勝於我,各項基礎功法精通嫻熟,努力搏一把,或許得掌門青睞被收入內門。”

    “和衷共濟。”

    “說得好。”

    兩人並肩前行,身後林間青石小徑,丁敏君、蘇夢清、紀曉芙、貝鍍x、李明霞等人持劍翩然而行。

    “你們說今日考校,陳瑜有無可能被收入內門?”蘇夢清嘴甜話多,如是說來。

    “不可能吧,這百日以來,也沒見師父指點他一二。”李明霞說道。

    “可師弟是師父帶上山的。”蘇夢清說道。

    “紀師姐說陳師弟孤身一人,師父瞧師弟身世可憐,又有些天賦,帶上山不足為奇啊。”

    “這倒是也。”蘇夢清輕笑一聲,“陳師弟也真勤奮,我月初趕早下山,看到他獨自勤練武功。”

    貝鍍x撅嘴,“豈止啊,楊師弟不知為何,也苦學起來,唐枝虎等新來的師弟師妹更是廢寢忘食,再後來近乎所有外門弟子都勤練不輟,害的我們時常被師父訓,說四體不勤,其實比較以往,都勤奮了好多。”

    紀曉芙不插話,腦子裡面浮現出好幾次暗中到陳瑜那邊,對方站樁、練劍的一幕。她心地善良,聽陳瑜說遭人迫害,孤身一人,心存關照,可每每看到陳瑜夙興夜寐練功,楊安言傳身教,又不作打擾離去。

    丁敏君聽到被師父責斥這話就來氣,自己也被訓斥過,師父說練功不勤悟性欠缺,沒有長進,這些都是陳瑜上山後才有的事情,“我倒要看看他們練出了什麼門道。”

    “我也有些期待呢。”蘇夢清有點興奮。

    眾人抵達時楊安早就帶著新入峨眉的外門弟子等候多時。

    “見過諸位師姐。”

    楊安打過招呼,丁敏君視線環顧,在陳瑜身上稍作逗留,神情微愣,但見對方身形魁梧許多,精氣神充足,頗令人刮目相看。

    食能飽腹,衣能遮體,睡有臥榻,身子骨倒是壯實了不少,拼了命的表現,看你功法到底如何,丁敏君心道。

    “楊師弟,開始吧。”

    “好!”

    眾人拉開場地時,山林一頭,滅絕師太走了出來,遠遠觀望。

    男女六名弟子持劍立在場地間,隨著一聲令下,倏地飛起一道道劍光,但見這些弟子身形催動步伐,步伐合著劍式,劍光繚繞,滾來滾去,煞是好看。

    “學了個兩三分樣出來,不過比較早一批入山弟子,基本功紮實了很多。”滅絕師太自言自語。

    丁敏君已冷若冰霜,眾弟子將一套《迴風舞柳劍》使將完畢,她對一女弟子道:“腰扭的比劍法更出眾。你是在舞劍還是在舞蹈?”

    女弟子面色酡紅,眸子瞬間霧濛濛起來。

    丁敏君一句就過,對另外一名男弟子道:“身形魁梧,劍法卻是軟綿無力,出劍如繡花,是不是心思都在吃上面?你可去當繡娘。”

    男弟子尷尬,恨不得找個縫鑽進去。

    蘇夢清低聲對紀曉芙道:“師父常誇讚師姐在這套劍法的造詣不俗,你覺得呢,師妹感覺還可以。”

    “師姐說的沒大錯,就是……”

    “劍不傷人話傷人。”

    “不可再胡說。”蘇夢清吐了吐舌頭。

    “還有你,身形僵硬如死屍,哪有半分《迴風舞柳劍》的飄逸靈動。還有你,初入門牆時,看過你練習這套劍法,竟無絲毫長進。是不是人在峨眉心在紅塵?”

    挨訓的弟子各個都是十四歲上下年紀,入峨眉門牆那股勤學苦練出人頭地的興奮勁如被沸水澆冰雪,融了個乾乾淨淨,各個變唯唯諾諾起來。

    楊安苦笑。

    “下一批。”

    陳瑜在內六人持劍到了場間。

    “開始。”

    陳瑜身形緩緩向下松沉,略向左轉,右手持劍向上托弧,以意領氣,丹田內力暖將上來,沿經脈湧入手太陽小腸經,氣自腕骨“陽谷穴”,指尖“少擇”湧出的一瞬,他抖腕振劍。

    嗡地一聲清亮劍鳴響起,青鋼劍寒光如矢,流閃似電,疾刺而出,正是《迴風舞柳劍法》的起手式“風急雨驟”。

    “好!”蘇夢清忍不住叫好一聲,這一招勁、功、式、力四項恰到好處,無半點瑕疵,自己使將,也不見得更加出彩。

    陳瑜已提劍由上而落,劍刃焙布成一面扇形光輝如明月飄墜而下。

    “好一招‘月滿西樓’”貝鍍x忍不住誇讚。

    但見陳瑜身法靈活,宛若行雲流水,長劍在疾勁的遊動下倏合倏吐,劍光好似一束一束迎風搖舞的柳條,變化無方,虛虛實實,難以分辨,令人看的目眩神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