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繼續道來:“邵雍學過《河圖》、《洛書》、《伏羲八卦》等易學秘奧。文史記載說他對於‘遠而古今世變,微而走飛草木之性情’都能‘深造麴暢,通達不惑’,而且‘智慮絕人,遇事能前知’”

    “天下真有這般人才?”

    男子嘆氣,隨口吟來,“天地相乘數一原,忽逢甲子又興元。年華二八乾坤改,看盡殘花總不言。”

    “這詩似有所指。”少年推敲,眸中閃爍著智慧光芒。

    “這是邵雍所著《梅花詩》,邵雍以詩預言算盡未來,這詩說朝廷國邔⒈M。”

    少年本要脫口說胡言亂語,可現實映照入意識,想到當下世道,自爹爹口中道聽途說一些說辭,卻再也說不出話來。

    “為父費勁千辛萬苦,這才打探出邵雍一脈傳人在青城山修行,登山拜訪,便要詢問這詩的具體玄機。”

    “爹爹辛苦,等我長大,定助爹爹一臂之力。”

    “好,好。”男子笑道,神情甚是欣慰。

    “走了,加快腳程,晚間便可上山。”男子視線從遠端雲天一色收回,策馬提恚帮w雲錐”嘶吼似雷,四蹄翻飛,疾馳出去,女子、頭陀等人緊隨,不消片刻便隱入鬱鬱蔥蔥山野當中。

    ……

    “這邵雍是易學大師,還是風靡遐邇的鴻儒。”

    蘇夢清學識在峨眉弟子中算是相當淵博,性格活波,人美心善,她聽陳瑜、楊安問來,聲音悅耳說道,“聽鏢局讀過邵雍生平的先生說,他出門時,乘一小車,一人挽之,唯意所適,所到之處,人們都是爭相迎候。”

    陳瑜只知邵雍是北宋五子之一,但對於其他生平不詳。楊安都不知邵雍為何人。紀曉芙約莫是一知半解,三人聆聽出神。

    “這還不是最厲害之處。”蘇夢清賣關子。

    “師妹快快說來。”

    “師姐,我和楊師兄聽入神了呢。”

    蘇夢清嫣然一笑,“聽慢慢說來,我也是從鏢局掌管文書的先生口中所知,先生言邵雍寫過一首《梅花詩》,預言未來。”

    陳瑜腦子裡面忽冒出袁天罡。

    “可當真?”楊安忙問。

    蘇夢清道,“當初我也不信,先生吟了幾句,‘蕩蕩天門萬古開,幾人歸去幾人來。山河雖好非完璧,不信黃金是禍胎。’這四句說的是‘靖康之恥’,‘黃金暗禍胎’便是女真所建金國,你們說奇也不奇?”

    “會不會巧合,或者斷章取義。”陳瑜脫口道。

    “這就不知道了。”蘇夢清笑:“現在明白為甚上清宮內香火鼎盛。哪怕上清宮的真人只得邵雍所學一二,自天南地北聞訊而來的香客也是絡繹不絕。”

    “確實如此。”楊安看向青城山時神情都虔樟嗽S多。

    陳瑜不全信,但終究覺得這是頗有意思的事情,如有機緣,燒香接觸一下也好。

    四人一路言談,已到青城山腳下,陳瑜舉目看去,但見石階逶迤,沒入林蔭深處,山側有一道洶湧瀑布奔騰而下,聲勢驚人,在山腳形成一汪碧潭。

    花映新林岸,雲開瀑布泉。陳瑜暗道一聲好景緻。

    山腳有供遊人、香客歇腳的茶樓食肆,楊安道:“不妨喝茶解渴,回頭再問問可能將馬兒寄託此處。”

    “甚好。”紀曉芙道。

    四人下馬,食肆夥計相迎,牽馬到馬棚。

    “這位小哥,我等上山,可能將馬兒寄在此處?”楊安問。

    “一兩日自沒有問題,時長要收取些草料錢。”

    “應該。”楊安點頭。

    “幾位客官請。”

    食肆寬敞,裡面坐落有二三十人食客、香客,多風塵僕僕樣子,幾桌食客身攜刀劍,楊安看來,對方身上濃郁散發著刺蝟般的戾氣,一看就是非尋常江湖中人。

    四人進入,幾桌的漢子朝看了一眼,便又繼續低頭吃飯。

    楊安找了靠窗桌位,四人圍著木桌落座。

    夥計提壺倒茶,詢問吃些什麼,蘇夢清顯然沒少來過青城山,知道山腳食肆那些飯菜爽口,如數家珍點了山竹葉糕、筍乾燒蹄花、茯苓燉山雞、羅漢豆腐四個菜餚,一壺清酒。

    只消片刻,夥計滿臉笑意地將簋上菜餚悉數擺上。

    蘇夢清熱情道:“師姐、師弟都吃些這茯苓燉山雞。”

    “多謝師姐美意。”陳瑜笑道:“有道是‘白尺松根結茯苓,千年長養似人參’,這膳益脾合胃。”

    “說的好,我在本門醫典《蓮花寶笈》上也看過這樣說辭。”

    “師兄、師姐先來。”陳瑜招呼。

    “好。”

    四人不似在峨眉山那般有諸多門規約束,傳杯弄盞,溫暖的言談聲與酒杯相碰聲此起彼伏。

    忽蹄音如雷,轉瞬即至,陳瑜、楊安等人放眼看去,入目便是龍背鳥頸,骨挺筋健的駿馬。

    “好神駿的馬。”蘇夢清讚歎一聲。

    陳瑜目光落在後面一騎棕發頭陀身上,瞳孔微縮。

    莫非是苦頭陀?那男子是汝陽王,身側少年則是王寶寶。

    蘇夢清、紀曉芙目光很快收了回來,楊安卻是死死盯著男子懸在腰身造型古樸的長劍。

    陳瑜看了眼楊安,再瞧一眼男子所佩戴長劍,意識中忽冒出一段訊息。

    倚天江湖萬安寺之戰中滅絕曾對周芷若提及,孤鴻子和楊逍比武之後,回途病重不起,倚天劍被官府得到獻給朝廷。元帝又將寶劍賜給了汝陽王,滅絕打探到訊息後隻身潛入王府將其拿了回來。

    莫非入峨眉派時間比紀曉芙、蘇夢清都早的楊安識得對方佩戴的就是倚天劍。

    陳瑜細想自入峨眉以來,不曾見過倚天劍,當初在湘江遇到滅絕,對方也是赤手空拳,愈發肯定。

    第17章 厄夜,刺殺

    陳瑜等人在食肆果腹,將馬寄託妥當,沿著石階上山,一路走來,近看林木蔥蘢,奇花爭豔,遠觀絕崖突兀,險峰巍立,蔚為奇觀。

    蘇夢清如數家珍介紹途中景點,紀曉芙聽得入神,只是楊安常有些心不在焉。

    天色將落未落,四人抵達上清宮,鱗次櫛比古拙建築間燈盞逐一亮了起來,形成一道朦朧流火。

    道童接待,蘇夢清說明來意。

    蘇家經營鏢局,走長途鏢之前,通常都會到上清宮燒香祈福,逢年過節,蘇家老爺蘇百川也會上山添些香火錢。

    道童聽說是蘇家來人,殷勤將四人帶入一處幽靜院落。

    院內古樹參天,枝繁葉茂的老樹下有石桌石凳,一名老者和身材魁梧,年約四十上下男子在喝茶。

    “爹爹,孟鏢頭。”蘇夢清看到院內喝茶的老者,飛身上前。

    “清兒。”蘇百川驚喜起身。

    蘇夢清身形輕盈落地,上下察看。

    “爹爹怎樣?”

    “只是一些皮外傷,早就無礙。”蘇百川笑著說來,視線看向陳瑜、楊安、陳瑜,“這次有勞師太了。”

    “師父可是操心得緊。”蘇夢清嘴甜會說話,誇讚一句滅絕師太,“給爹爹介紹一下,這是紀師姐、楊師弟、陳師弟。”

    三人都是好相貌,紀曉芙明媚大氣。楊安觀之沉穩。陳瑜雖年少,但清秀靈氣。常言道觀其貌,超然無著而不可挹。蘇百川經營鏢局,自精通識人之道。

    他抱拳道:“有勞紀女俠、楊大俠,家事煩擾,過意不去。”

    紀曉芙、楊安齊齊回禮,“蘇老爺客氣。”

    蘇百川回禮,轉而對陳瑜道:“儀表堂堂、風度翩翩,好個少年郎。”

    “蘇老爺過譽。”

    蘇夢清笑道:“師父對陳師弟喜愛得很,他一身武學,我都要遜色。”

    “自古英雄出少年。”蘇百川又誇讚一聲,不過對於蘇夢清這句話倒是不以為意,既然得滅絕師太青睞,定然有習武天賦,可要說超出女兒,未免言過其實,習武講究滴水石穿,少年郎才多大,面帶青澀,十四歲上下。不過未來前途不可限量,倒要好生招待。

    “陳少俠祖上何處?”

    “衡陽。”

    “物華天寶,人傑地靈。”

    “蘇老爺常去衡陽?”

    “嗯。”蘇百川不嫌囉嗦,笑道:“經營鏢局,走南闖北,每年都要去幾趟衡陽、岳陽等地。不過衡陽距離峨眉山不近,這青城山也是鍾靈毓秀之地,灌州風光如畫,少俠得閒下山,不妨過來常住些時日。”

    “多謝蘇老爺盛情。”

    “客氣客氣。”蘇百川話鋒一轉,道:“紀女俠、楊大俠、陳少俠到屋裡說話。”

    “蘇老爺請。”紀曉芙道。

    眾人入屋,蘇家孟總鏢頭鉅細無遺說來,原是鏢局押藥材、蜀濉⑵へ浀任镧S到長安,途經青城山前行兩百多里,被紫雲寨一夥山俳夔S,山上俜思s莫三百來人,大寨主名駱逵,綽號“飛天猩猩”,一手猴拳造詣不俗,當時押鏢的正是孟總鏢頭,交手之下不敵對方,鏢貨被劫。

    蘇百川事後攜禮拜山,結果被對方趕下山來,交手時又受了些輕傷。萬般無奈,這才求助峨眉派。

    孟鏢頭武功不及對方,但眼力不差,言駱逵修為約莫勝蘇夢清一籌。

    蘇夢清自不會氣惱對方如此比較,反倒是徹底安心下來,紀師姐、楊安武功都在自己之上,以陳師弟在考校時的表現來看,如今也不差自己,先禮後兵,要回鏢貨問題不大。

    “爹爹安心,紀師姐、楊師弟修為高出我甚多。”

    “甚好,甚好。”蘇百川面有喜色。

    “爹爹到上清宮,可是拜見真人?”

    “就是求個心安。”蘇百川笑道。

    “真人可得閒?我帶師姐、師弟拜會。”

    “晚些時候來了一眾香客,我看身份非凡,怕分不得身。”

    說者無心,聽著有意,陳瑜心思,莫非是汝陽王一行人。

    蘇夢清笑道,“女兒還想帶著師姐、師弟找真人求籤問卦,既然如此,只好下次。”

    “等討要回鏢貨,女兒再到上清宮。”

    “也好。”蘇夢清莞爾一笑。

    “就在山上住宿一宿,明日下山,到了鏢局帶些人手前往紫雲寨。”

    “好。”蘇夢清點頭。

    孟鏢頭找道童,讓其準備兩間客房,蘇夢清許久不曾回鄉,自和蘇百川有說不完話題,紀曉芙、陳瑜、楊安先行歇息。

    ……

    晚風習習,如溫柔的潮汐,一浪一浪拍打著方中套圓的油紙窗戶。

    陳瑜點燈,提壺倒茶,開口說來,“我見師兄上山時有些心不在焉?”

    楊安端茶,小啜一口,道:“師弟在山下看到了那氣派馬隊?”

    “多奇人異貌,有所關注。”

    “不瞞師弟,那當頭老者腰懸長劍乃本門師祖所傳倚天劍?”

    果真如此,陳瑜如此想來,面作驚訝:“倚天劍怎在老者身上?會不會看錯?”

    “錯不了。我少時入門,掌門師兄曾帶劍下山,後來突遭變故,倚天劍丟失,不知去向。這些年外門師弟師妹家族有走鏢的,天南地北不斷打探,但始終不得訊息,想不到竟在青城山被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