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瑜心想莫非倚天江湖當中,就是汝陽王到青城山,無意中走漏了倚天劍風聲,滅絕師太這才到大都王府搶回寶劍。
“師兄既確定是倚天劍,要不明日托蘇老爺向上清宮真人打探這些人來路,再做定奪。”
“鳥三顧而後飛,人三思而後行。師弟心思慎密,這夥人雖來路不明,但老老少少,奇人頗多,確實馬虎不得。以免因小失大。”
“嗯。”
“閒來無事,師兄要不說說這巴蜀江湖勢力?”
這是楊安所長,他笑道,“遠在天邊,盡在眼前,青城山就有青城派。”
“先說說青城派。”
“好。”
楊安喝茶,對陳瑜開始說起青城山青城派。
……
戌時過半,上清宮的飛簷上掛著一輪明月。
氣度出眾,淵渟嶽峙的男子、少年吃過齋飯,隨同一名白鬚白眉,神色慈祥的道人進入客房。
三人落座,男子道:“打擾真人清修,尚且見諒。”
“王爺客氣。”
“道長,爹爹有事請教。”少年禮數週道說來。
“確實如此。”被稱作王爺的男子道。
“王爺但說無妨。”
“道長師承百源先生邵大師一脈,都說大師‘可觀夫天地之呋庩栔L。知遠而古今世變。”
“口傳耳聞不足為信。”
“‘湖山一夢事全非,再見雲龍向北飛。三百年來終一日,長天碧水嘆瀰瀰。’前朝歷史三百年出頭,不就如百源先生詩中預言。”男子舉例說來,起身鞠躬,道:“‘天地相乘數一原,忽逢甲子又興元。年華二八乾坤改,看盡殘花總不言。’求真人解惑我大元國摺4嗽娋唧w何意?”
“老道所學,不及太師祖皮毛,王爺莫要為難老道。”
“本王願上書皇上,給真人賞封。”
“什麼人。”
“啊……”
人之將死的慘叫忽從殿院響起,隨同響起的還有保護王爺的急促喊聲,影影綽綽,不少夜行客和外圍護衛交手在一起。自夜色中衝過來的一名黑衣人只是簡單跨步便出現在庭院守值的壯漢面前,簡單到極致的一掌揮出落向對方面門,這一掌沒有破風聲,空氣如被收納到了掌心。
大漢柔軟的衣袖轉眼間變的堅硬如鐵板揮砸了出去,轟的一聲如雷炸響,大漢身形如狂風捲秋葉拋飛了出去。
另一道黑衣人自夜色無聲掠來,大鳥般落向王爺、真人、少年所在房舍,棕發頭陀從屋脊另外一側冒出,雙掌齊推。人在空中的黑衣人兩手如掛山嶽般落下。
轟,一道空氣波紋綻自兩人掌心,頭陀腳下青瓦齊震,房梁咯吱作響,緊接著屋頂塌陷,頭陀、黑衣人一上一下,齊齊墜入房間。
第18章 摘星換鬥得寶劍
煙塵四蕩,波紋泛起。
落地的兩道人影在狹小範圍內兇狠擒拿、撕扯、擋拆,猛地兩道人影飛旋在一起,噼噼啪啪聲響中又陡然分開。
黑衣人作勢撲向王爺,頭陀嗬嗬一聲,腳掌抓起,上身前傾,雙手捏成鷹爪,護在男子面前。
“大師保護真人。”少年機警,身形如巧燕穿雲,輕盈地落在牆下,伸手摘下造型古樸寶劍。
那黑衣人右手在昏暗的光裡面揮舞了一下。
“啊……”一聲陡響的慘叫自老道口中發出,微弱燭光下,一枚梭頭尖利,梭身兩側極為鋒銳的暗器已沒入道人眉心。
“嗬嗬。”頭陀身形前撲,其勢之疾,好似貼地掠食的飛鷹,勁爪破空,發出如裂帛聲響。
“大師接劍。”
黑衣人一招得手,腳尖點地,身形鬼魅般倒掠出房間,人影在庭院落地一瞬又如一羽凌空,緊接著在空中一擺,斜向騰空飄飛了出去,端是體迅飛鳧,姿態飄逸,如凌虛而舞。
頭陀怎來得及拿劍,身形大鳥般浮起,如天際流雲,迅速浸過月色,如影隨形。少年持劍追出,黑衣、頭陀身形消失在院牆後方,夜色中四面八方都是喊殺聲。
……
原來青城派掌門姓司馬,如此看來是天龍江湖一脈,還不曾過度到笑傲江湖的餘滄海這一族。
陳瑜自楊安口中得知青城派狀況,如此想時,忽喊殺聲大作。
“有情況。”
廝殺聲傳來,楊安縱身躍向視窗,陳瑜“噗”吹滅燭光,快步到窗前。
“在上清宮方向。”楊安道。
“會不會是奪倚天劍的?”
“還真說不好,看一下。”可能事關倚天劍,楊安自無法置之不理,他縱身遇到庭院,雙腳蹬地,倒翻上屋頂。
陳瑜如離弦之箭,自客房奔行而出,躍起落在一處嶙峋瘦石,蹬腳一縱,閃身攀上房舍飛簷,他雙臂發力,身體輕靈挪轉,挺身便已落在屋脊,蹲身觀望。
明月皎皎,目能遠視,七八丈外鱗次櫛比房舍間,為數不少的黑衣人在和汝陽王麾下交手,殺伐凌厲。
陳瑜忽目光一凝,但見頭陀追尋黑衣人遠去,一道清瘦人影在長廊間時隱時現,正是汝陽王身側那少年,對方手持一劍,應是倚天。
陳瑜呼吸都急促起來。
“師弟。”楊安飄掠過來,蹲在陳瑜身側。
“師兄,倚天劍。”
楊安順著指向看去,瞳孔驟縮。
“機會難得。”陳瑜說道。
“還不知對方身份,要是被發覺,禍及門派。”
“如果對方目的是倚天劍,掌門往後再要拿取,千難萬難。我有一策。”
“師弟說來。”
陳瑜言簡意賅,快速說了想法,楊安推敲一番,“行,拼一把。師弟小心。”
“師兄安心。”
兩道人影躍下房頂,斗折蛇行,不久之後,兩具黑衣人死屍被拖入黑暗處,陳瑜、楊安扒下夜行衣穿戴,消失在建築落下的黑暗中。
……
青色人影躍過明月光輝,身形妖嬈的女子抬膝纏腿收錘,剎那身子滴溜溜旋轉,一道白色細線連著的拳頭大小精巧流星錘破空而去,砸翻一名黑衣人。
“薩育娜,要活口。”站在牆下的少年開口說道。
“明白。”叫薩育娜的女子右腳蹴彈,使將一招“浪子踢球”,流星錘兜風挾勁,擊向又一名黑衣大漢。
一牆之隔,楊安右腳跺地,一陣短促卻刺破耳膜的聲音陡然響起,他憑藉磅礴的蓄力,如一根箭矢爆射出去。
轟,牆面被撞開破口,陳瑜狂飆出現在少年身後。
那少年反應迅速,拔劍轉身。然左手肘忽被推了一下,一道寒芒乍閃又被劍鞘吞噬。
少年手肘一沉,劍鞘後撞,陳瑜出步循圓,形似奔馬趟泥出現在少年前方,洪拳“雙龍出海”直擊對方。
洪拳一經觸發便如重錘破甲,少年腹部中拳,倒飛而出,身體撞開後方欄杆落地,倚天劍飛出被甩在一旁。
陳瑜飛身拾劍,轉身自牆面豁口躍出。
薩育娜聽到身後動靜,身形倒翻落地,手中流星錘呼嘯而出。
陳瑜才自院牆鑽出,側後牆面嘭一聲,磚石迸濺四射,拳頭大小的錘子貼著肩膀呼嘯飛出又唰一聲收了回去。
“走。”
陳瑜對楊安低喊一聲,楊安甩手灑出一把飛蝗石,兩人分道狂飆向山林。
他身後的煙塵中,被打出苦水來的少年在薩育娜護衛下踉蹌走了出來,銀色的夜空下,追丟了黑衣人的頭陀從林間如鷹隼飛出。
“大師,抓那人。”少年心急之下大喊,竟忽地變聲,嗓音清脆起來。
陳瑜前腳沒入山林,聽到少年指令的頭陀身形便已成風雷之勢,化作如梭如電的溁矣白樱鶖y的威勢直接帶著地面秋葉飛捲了起來,在身後拖成丈長直線。
陳瑜身體前傾,藉助玉如意修行出來的精純內氣順著陽蹺脈、陰蹺脈,自足後跟的“然谷穴”到手太陰肺經之間形成一個小周天迴圈。
內力洶湧流動,氣血鼎沸,陳瑜身形好似彈丸,在林間草海中劈波斬浪般狂飆,不過百息,視線內出現一道匹練般的激流,水聲轟隆隆作響,他內心大喜,這便是計劃中的一環。
陳瑜隨同楊安、紀曉芙、蘇夢清上山時便看到過大白龍似的瀑布,他就是在全力向瀑布疾奔。原主在湘江打漁為生,有浪裡白條的好水性。
縱身入瀑,非但可脫身,且還可以讓汝陽王將注意力轉移向那幫黑衣人,避免門派之危。
“嗤……”
如裂帛般聲音急速放大,頭陀出現在陳瑜身後,魁梧的身軀捲起獵獵如裂帛風聲。
凌厲的殺意讓陳瑜汗毛倒豎。
間隔著數丈距離,頭陀袍袖在空中兜起如龍捲般的罡風,一拳揮出,拳頭蓄勁到巔峰時,恰好到了陳瑜身後。
陳瑜轉身,他的視野內,頭陀拳頭放大,拳勢形成渦旋。
這樣的氣勢下,石灰無用,扔出的一瞬就會被恐怖的拳風壓迫過來,陳瑜雙掌一翻,右手在上,左手在下,右手上頂,掌心向下,雙手如涣巳赵滦浅健?
這是滅絕所傳授《飄雪穿雲掌》裡面的高明卸勁法門招式,摘星換鬥。
轟!
陳瑜身形一沉,掌心如有驚雷炸開,他胸前黑色夜行衣漩渦一般凹陷,緊接著身影高高地飛了出去,噗通一聲沒入飛瀑,瞬間就被雪白浪花吞噬了進去。
頭陀身形落在懸崖邊,俯身看去,水霧茫茫,哪還有陳瑜身形。
……
庭院內的廝殺已經結束,少年揉著肚子進入煙塵舞動的房間,他武功算不得高明,可記憶力出眾,身側皆高手,眼界開闊,識的百家武功,可就是沒瞧出陳瑜打飛自己時所用招式。
“爹爹,真人怎樣?”
“死了。”男子聲音充滿了蕭瑟。
少年走過去,這才看清楚上清宮真人眉心中的是一支銀梭子,早就沒有了氣息的道長眼睛圓睜,目光定格在窗外。
少年順著看去,視線內是一樹殘花。
“爹爹,真人罹難之前,目光凝望殘花,那詩寫到‘天地相乘數一原,忽逢甲子又興元。年華二八乾坤改,看盡殘花總不言。’是不是和殘花有關係?”
男子沉聲說來,“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
“爹爹,意思是?”
“造反!”
第19章 第一道機緣
黑色身形噗通一聲沒入水潭潔白泡沫當中,匹練而下的激流又按著陳瑜撞向水底,他覺得水壓像是萬鈞重力驀而從四面八方壓了下來,撕裂、刺戳著身子。
陳瑜吐出一口濁氣,觸底時雙腳踩蹬河石,提臂掀肘划水。
嘩啦,水面倏分,陳瑜手腳並用爬上岸去,踉蹌幾步便躺在一處平整大石上,但覺呼吸迫促,每一根筋絡都在抽搐,且酸澀而麻滯。
這種感官,主要是苦頭陀驚人的拳勁所留,陳瑜以《飄雪穿雲掌》的妙招“摘星換鬥”卸力,但終歸實力差距明顯,落了內傷。
是非之地,陳瑜不敢多做逗留,吐故納新百來息,起身取下插在後腰帶的倚天劍,沿著山崖向林木深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