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韃子,一個不留。”丁敏君叱吒一聲,持劍疾掠而出。

    陳瑜意識中盡是那一聲“常大哥”。

    虯髯大漢,身形如塔,這不就是張三丰、張無忌在漢水遭遇的常遇春。那孩童也定是周子旺之子。

    陳瑜記得清楚,周子旺在江西袁州起事,自立為帝,國號稱“周”,但後來被元軍撲滅。

    莫不是常遇春在絕情谷被追殺,脫身之後兜兜轉轉,恰好在漢水遇到張三丰、張無忌?

    追殺的韃子當中有高手,怎如此莽撞,至少可以合計一下,派遣兩名師弟暗中虛張聲勢也好。

    陳瑜看著已經衝出去的眾人,拎起腕粗的一根火棍,以意領氣,內力在陽蹺脈、陰蹺脈之間形成迴圈,剎那間筋如弓弦,腰作軸,腿當弓,身形稍前傾,風馳電掣狂飆而出。

    距離的拉近猶若幻覺。

    紀曉芙、丁敏君搶先衝入韃子隊伍,紀曉芙唰唰數劍,劍光勢如流水,在空氣中壓出一個弧形區域,一名韃子武官慘叫一聲栽了出去。

    有韃子向丁敏君持槍刺來,對方迎著槍鋒而上,長劍貼著槍桿斬了過去,鮮血爆開,那韃子斷了一手,身形來不及退開便被隨著丁敏君的李明霞一劍刺死。

    陳瑜身形疾掠避開一把長刀,順手以峨眉小擒拿手抓住一名番僧脖子,他手臂發力,推著對方不斷後退,有番僧跨步上前,一掌落在同伴肩膀,陳瑜掩在身後的火棍轟地砸了出去。

    嘭,煙塵四蕩,火星爆綻。

    兩名番僧變成滾地葫蘆,陳瑜這才拔劍,刺殺番僧。

    混亂場地間的變數令人眼花繚亂。

    陳瑜劍殺兩人,靠近向常遇春,一名身材結實,露出衣衫外的肌肉盤根虯結,面頰長有一顆黑痣的壯漢帶著滔天殺意衝向常遇春。

    另有一道身形前一刻還在十來丈開外的樹梢上,後一瞬籍著樹枝反彈的那點寸勁,如穿堂清風,鬼魅般出現常遇春、大漢身側,一指點向大漢,一手擒拿常遇春。

    陳瑜眼皮狂跳。

    是阿三、韋一笑?

    韋一笑怎還對常遇春下手?

    不過剎那,陳瑜便想明白了原委,周子旺起義,以彌勒宗為號,彌勒宗其實就是“明教”的支派。

    韋一笑目的是周子旺遺孤,對方這是要利用孩童掌管彌勒宗,好和楊逍、五行旗爭明教教主之位。

    韋一笑飄忽如幽,混亂的戰團中阿三猝不及防,但瞬息之間,他周身筋骨噼啪爆鳴,腰腹肌肉急顫,好似活了過來,瘋狂擠壓向“章門穴”。

    “噗”韋一笑一指如落在了鐵板,指尖被反震生疼,阿三但覺一縷寒意順著穴道所屬足厥陰肝經,如冰水那般蔓延開來。

    阿三大吃一驚,怒吼聲如迅雷疾瀉,單腳重重跺地,側轉一瞬,整條手臂肌筋膨脹一圈,沉重的拳勢轟出。

    韋一笑抓向孩童的右手奇詭變向,揮掌拍出。

    轟……

    拳掌相擊,宛若雷霆炸響,韋一笑面色瞬間一白,但覺胸腔間氣息激盪,難以平復。

    這人怎如此了得,韋一笑腳下微微一碾,腰腹順著一口內氣上提,整個人便如一隻大鳥後掠入空中。

    阿三被算計先中一指,再接一掌,也不好受,身形踏踏不斷後退。

    常遇春卻是趁機脫身,在五六人護衛下衝入被暮色徽值牧硗庖黄值亍?

    兩敗俱傷?

    陳瑜看得分明,大喊:“莫要放走這夥韃子,召喚五仙教、雷電門好漢,一個不留。”

    楊安聽到陳瑜聲音,內心暗道一聲聰明。

    眾人都攜帶有傳訊流星,楊安揮劍將與之交手的一名韃子武官劈殺在地,騰出手來,取火摺子點燃流星。

    呯!

    煙火在夜空璀璨炸開,邭獗坪畾獾陌⑷嫔E變。

    有韃子武官已高聲大喊,“走。”

    數十人的韃子退伍且戰且退,丁敏君、紀曉芙也意識到對方隊伍暗藏高手,暮色逐漸深沉,更加不敢追殺,虛張聲勢一番,迅速脫離。

    彌勒宗的一夥人早就不知所向。

    “這都什麼人,一點江湖豪傑的膽識義氣都沒有。”蘇夢清頗為不滿。

    “千鈞一髮,怎顧得了彼此。”紀曉芙安慰。

    “也罷,就當事了拂衣去。”蘇夢清笑了笑。

    “此地不宜久留,速速離開為上。”陳瑜忙道。

    “師弟言之有理。”紀曉芙、貝鍍x紛紛點頭。

    “走了。”丁敏君氣惱彌勒宗不聲不響離去,話不多言,直奔篝火處拿取包袱。

    廝殺停歇,倦鳥歸林。

    陳瑜拿包袱挎肩,視野放開的一瞬,眼皮子狂跳,但見一道人影站在五六丈開外的老樹上。

    枝幹起伏,那人影便如夜梟,好似有形無質。

    陳瑜內心咯噔一聲,韋一笑和阿三對拼了一掌,內力激盪,寒毒發作,要吸人血。

    “四象劍陣。”陳瑜大喊。

    紀曉芙、蘇夢清、貝鍍x、楊安等人近乎本能地拔劍各落其位,韋一笑身形已無聲浸過夜色,向陳瑜飛了過來。

    “嗤嗤嗤。”

    陳瑜甩出一把鐵蓮子,轉身直奔七八丈外的斷腸崖。

    ……

    暮色中陳瑜身形如豹子狂飆,地面枯草被激的飛起又落下,不過一瞬間,他便到了斷腸崖,韋一笑身形已飄墜了下來,低沉戲謔的聲音緩緩穿過夜色。

    “繼續,跑呀。”

    陳瑜轉身一瞬就被抱住,一張近乎貼著鼻子的臉面森然一笑。陳瑜不假思索,張嘴咬向韋一笑,對方一愣。

    陳瑜利用韋一笑出神一瞬,手臂如梅枝般交錯抱住蝠王,右腳蹬地,身子向後倒掠而出。

    ……

    風過如吼,忽陳瑜聽到一聲尖銳叫喊,“瑜兒。”

    “是滅絕聲音。”

    這個念頭才落在陳瑜意識當中,韋一笑邭庹痖_陳瑜雙臂,電光火石間在他肩膀拍了一掌,借力身形如鶴飛,節節拔高落在斷魂崖。

    陳瑜墜入濃霧,瞬間沉沒了進去。

    第37章 第二道機緣

    最後一縷天光被夜色吞沒,初春的颼颼涼意愈發刺膚。

    滅絕師太覺得自己心臟都要迸裂開來。她始終隨著陳瑜等人,目睹眾人殲滅巫山幫,陳瑜水刑審問駱逵。

    她認定五毒教不會善罷甘休,暗中保護之餘,抱著“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心思,當然也有其他想法,考校陳瑜的領袖能力。

    楊安打出煙花,本是虛張聲勢,滅絕卻當峨眉弟子遭遇強敵,使將身法疾掠而來,結果看到韋一笑追上陳瑜,對方抱著蝠王同歸於盡一幕。

    “瑜兒。”

    鏗……

    倚天劍出,雪亮劍光好似漆黑夜色橫貫天際的流星,森森光芒漫卷向韋一笑。

    乍起陡亮的劍光激得韋一笑如芒在背,汗毛倒豎。

    如若以往,韋一笑自不懼滅絕,但寒毒發作,怎敢強用內力過招。

    “老尼潑辣。”

    韋一笑身形一擺,後掠出去一瞬轉折如意,背對滅絕,腳下草海劈波斬浪般分開,青衣翩若驚鴻,枯葉草屑在身後揚起拖成一條懸而不落長龍,驚人的軌跡如梭似電般延展入夜色最深處。

    滅絕落在懸崖,放眼看去,雲霧茫茫,也不知懸崖有多深,哪還有陳瑜身形。

    ……

    風勁如角弓鳴,轟一聲巨響,陳瑜腳下頭上,墜入水潭。

    他吃了韋一笑一掌,但憑藉年少身子柔韌,玉如意所散發冰涼寒意凝神效果及其足夠高的空間距離,調整身姿,以相對安全的方式落水。

    饒是如此,強烈的撞擊和四面八方湧來水壓也使得他差點昏厥過去。

    陡然之間,一股橫向急流卷著他的身子側衝移動。

    不過數息,視野中有光亮放大,陳瑜再遊動數丈,人已處在一道斜斜向上的冰窖,他用力划水,順勢向上,過不多時,“嘭”一聲響,水面倏分,日光徽至讼聛怼?

    呼……

    陳瑜長出口氣,爬上岸來。

    絕情谷中才是二月早春,陳瑜身處的此間卻是陽光明媚,花香撲鼻,五顏六色花兒競相綻放,紅的似火,白的如雪,青的靛青,如處花海。

    嘶……

    沿著體內經脈冰線般遊竄的寒意使得陳瑜打了個寒顫,透骨冰涼冷意直衝胸肺,韋一笑“寒冰綿掌”的寒氣和玉如意所散發的涼意內外相合,陳瑜覺得血液都似要凝結起來。

    他解開衣釦,拿出龍鳳呈祥的玉如意,感覺稍微好受一點,理性徹底回來時,更多關於斷魂崖下這個山谷的訊息也開始放大。

    不出意外,此間有玉蜂。蜂蜜有療傷效果,最主要的是寒潭白魚,能化解寒毒。

    小龍女就是以蜂蜜、白魚化解了令楊過、黃蓉、一燈大師等都一籌莫展的冰魄銀針、情花之毒。

    冰窖內是萬年玄冰,練功效果堪比古墓寒玉床。

    陳瑜如此想來,忍著身體寒意,放眼看去,但見前方十多丈有幾間破敗茅屋,空氣中已有玉蜂的嗡嗡聲傳來。

    陳瑜舉步向前,推開居中茅舍。

    室內蒙塵,蛛網四結,陳設簡陋,一桌一幾,此外便無別物,陳瑜向右側小間走去。

    明明晃晃的日光從茅屋縫隙間落下,形成一道光和塵的柱子,裡面有床榻桌椅,室中凌空拉著一條長繩。

    這是小龍女歇息之處。

    陳瑜退出房間,轉身走向另外兩處茅舍。

    一間是灶房,一間則是小龍女吐故納新練功之處,造型奇特,陳瑜猜測小龍女是按照古墓造型佈局。

    陳瑜四下打量,目光落在木牆上,牆面乾淨,看的清晰,上面有密密麻麻的小人。

    這是?

    陳瑜靠前,但見皆是一男一女組合圖案,男女持劍練功,寥寥幾筆,小人卻是盡顯脈脈含情、盈盈嬌羞的兒女情愫。

    更令陳瑜驚奇的是每組小人間距出奇一致,衣衫紋理深度均勻。

    恍然大悟。

    陳瑜自言自語,“定是小龍女解除寒毒初始,練功念及楊過,以左右互搏之術,利用玉蜂針刻出這些肖像。

    男是楊過,女為小龍女,整套組圖便是兩人在古墓合修《玉女素心劍》的場景。

    巨大的驚喜瞬間席捲陳瑜。

    照此推斷,楊過使將的就是《全真劍法》,小龍女用的是《玉女劍法》。

    陳瑜細看,果不出所料,他尋到了幾招和峨眉劍法頗為相似的劍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