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瑜快步進入大船房間,見滅絕之外,丁敏君也在其內。

    “都坐。”

    “嗯。”

    三人坐在蒲團,滅絕說來,“為師曾在山上傳授你等《四象掌》”

    丁敏君內心咯噔一聲,師父要考校,我都不曾記憶周全。

    紀曉芙心想自己境界湵。瑤煾敢恕?

    陳瑜胸有成竹。

    “敏君,你為長,先來說說感受。”

    “弟子遵命。”

    丁敏君起身,道:“《四象掌》是經易理而得,青龍、朱雀、玄武、白虎為象形,東方龍形練神意……”

    滅絕面色一寒,打斷丁敏君說辭,“好了,瑜兒你來。”

    “明白。”陳瑜娓娓道來:“青龍、朱雀、玄武、白虎為象形。”

    還不是和我說的一樣。丁敏君撇嘴,心想看你能說出什麼花樣來。

    紀曉芙洗耳恭聽。

    “青龍屬少陽,位之東方,屬木,故而練就龍形,要蘊養肝臟,除了師父所提及的內力執行經脈,亦還要淬鍊足厥陰肝經。朱雀太陽,位之南方,屬火,因要蘊心臟淬鍊手少陰心經。白虎少陰,位之西方……”

    陳瑜口若懸河,娓娓道來,滅絕不加掩飾欣賞神情,丁敏君目瞪口呆,師父沒教過這些呀。

    紀曉芙暗道師弟真的天賦稟異,無師自通,我怎不曾想到這一層。

    忽陳瑜停頓了一下,他腦子靈光閃現,四象掌和七傷拳似有點異曲同工之妙,可惜沒辦法參考,要不然或許真開卷有益。”

    “瑜兒怎了?”

    陳瑜道:“弟子方才偶得靈光,繼續說來。”

    丁敏君翻了翻眼珠子,故意的吧!

    陳瑜言歸正傳,鉅細無遺說來就《四象掌》的個人修行心得,滅絕聽之好生歡喜,半年時光,竟理解透徹,這份悟性,無人能及。

    “為師再問你,為何要蘊養五臟,淬鍊關聯經脈?”

    “五臟之氣升降有序,相輔相成,相互資助,相互促進,可使人精神內守,可促進後天之精的生成,關乎氣血、內力。”

    “說得好,瑜兒,你出一掌試一試。”

    “遵命。”

    陳瑜起身,腳踩四象步,走東方青龍位凝神蓄勢,身形落實在白虎方位一瞬,雙掌倏然各劃出一道弧線,疾然猛推。

    丁敏君、紀曉芙頓然覺得身側所有的空氣如塌縮向了陳瑜掌指。

    嘭……

    如捏破皮囊般的空響炸開,夏日炎炎,二人都能看到一道空氣漣漪。

    “徒兒目前陽剛之勁略有小成,但還不曾得陰柔要訣,做不到陰陽相成。”

    “我都還沒領悟何為陽,師弟這份天賦,真是拍馬不及。”紀曉芙心想。

    丁敏君一身冷汗,心道我怎可能和他差距如此懸殊,定是師父私下指點過。

    “陰陽二氣,剛柔並濟,你已初步悟得門道,再接再厲,為師來說說柔勁。”

    陳瑜大喜。

    “外家拳法所指柔勁,通常都是關節練松活,既可壓縮又可拉抻,謂之伸縮自如。內家功法柔指的是由散入整,化僵為柔,因柔而韌,周身一體,上下相隨,手足相連,內外相合……”

    這不就是內三合,外三合?陳瑜如此想來,道:“意是心與意合、氣與力合、筋與骨合。”

    “聰慧。”

    “練柔勁貴在放鬆,然而基礎不牢,力量不足,就會東倒西歪。”

    “師父曾提及過整勁,如今說修行柔勁,由散入整,所以想要將柔勁練的登峰造極,首先須得將整勁煉至極境。”

    “舉一反三,很好。”

    師徒二人一問一答,紀曉芙努力記憶,用心領悟,諸多以往修行《四象掌》而不得的要訣豁然明朗。

    丁敏君腦子一團亂麻,自入峨眉以來,生平首次在陳瑜、滅絕如辯經般的對話中懷疑起自身天賦來。

    陳瑜受益匪湥蜏缃^這番交談結束,繼續頓悟修行《四象掌》,等隊伍抵達峨眉山,已知曉掌法陰陽相濟精髓。

    ……

    時節恰好入秋,乘船而來的陳瑜等人自嘉定府上岸,楊安給重金,船家歡天喜,不斷答謝,眾人前行半日,一派翠屏接地參天的巍峨青山逐漸放大。

    “小師妹,我們到了。”蘇夢清說來。

    周芷若看著一半青山一半雲的峨眉山,眸光明亮,等拜過師祖,我便是正式的峨眉弟子,她如此想來,但覺半日徒步的風塵一掃而光,腳步都輕盈起來。

    一行人不入縣城,自後山前行,途徑雷音寺,恰巧遇到臉型幹廋,手長腳長的主持法丘大師,滅絕帶著陳瑜拜見對方,略微寒暄。

    兩人再度移步,已經是在隊伍後方,滅絕忽道:“在漢陽,為師曾教導說血性乃峨眉弟子風骨,血性和道,不可缺一,人各有道,或清靜無為,或救國濟民,或殺身成仁,瑜兒覺得你的道是哪一種?”

    陳瑜不假思索,“不屬師父所言任何一種,我求我道,以武證我道。”

    “好,敢闖敢打好男兒,你可敢接我衣缽?”

    滅絕的表態縱然在陳瑜預料之中,但對方如此直白說來,他還是愣了下。

    願意,千萬個願意,陳瑜回神,道:“敢。”

    “很好,你等下山,為師尾隨,本就有考校之意,這半年以來,觀你行為,不管是武學層面的悟性還是領導能力,都不曾讓為師失望。以往就誰來接替衣缽,為師瞻前顧後,搖擺不定,如今心如金鐵,及早定下,我峨眉方可上下齊心,團結一致。等上山之後,籍著芷若祭拜師祖的機會,我便立你為掌門傳人。”

    “多謝師父。”

    “自此往後,非重大事件,全憑瑜兒處置決策。”

    “瑜兒明白。”

    “走吧。”

    滅絕第一次領陳瑜上山,時節是春,帶他入峨眉。

    春華秋實。

    滅絕第二次領陳瑜上山,要立衣缽。

    ……

    四顧山光接水光,熟悉的景緻接二連三撲面,等到一線天,得到訊息的靜玄已等候多時。

    “師父、師弟回來了。”

    “嗯。”

    “見過師姐。”

    “門內可有事情發生?”

    “師父下山半月後,有師弟回來說巫山幫、五毒教的一些事情。”

    “嗯。”滅絕知道這事,”還有呢?”

    “外門藥王洞有師妹罹難。”

    滅絕止步,“怎說?”

    “應是墜崖,尋到時已沒有氣息。”

    陳瑜覺得事不平常,藥王洞師妹雖修為普通,要是在其他險山惡嶺失足墜崖,倒也能說得過去,可這裡是峨眉山,採藥煉丹的師弟師妹對於地形瞭若指掌,怎會失足身亡?

    “師姐,當時天氣如何?”

    “下過一陣雷雨。”

    陳瑜詢問墜崖地點,不再多問,內心卻道師父才要立我為衣缽傳人,就有棘手的事情發生。

    第47章 三把火,開門紅

    藥王洞師妹在後山墜崖的地方名為佛掌巖,距離陳瑜發現黃精的山林有四五里之遙,奇峰霞舉,孤峰標出,翠柏蔭峰,清泉灌頂。

    險是險要,風景奇盛。

    陳瑜、楊安和負責藥王洞採藥煉丹,名為石金匱的師妹在一起。

    石金匱約莫三十上下年紀,因身在外門,稱呼陳瑜為師兄。聽名當如男兒,其實有玄機,金匱兩字取自醫典《金匱要略》。

    修為尚可,差不多是李明霞的水準。

    “就是這裡?”

    三人出鬱鬱蔥蔥樹林,石金匱手指丈外懸崖,道:“陳師兄、楊師兄請看,這裡小片塌陷,人便從此處掉下去的。”

    陳瑜探身,下方懸崖筆直,高七八丈,地面岩石嶙峋,真要失足,自己都難活命。

    楊安問:“藥王洞師弟師妹可常到此處採藥?”

    “身手尋常的師弟師妹通常都是避開一些險要地段,但靈敏些的除了有兇獸出沒之地外,並不禁足。而且外出採藥,也都攜帶有繩索、鋼爪。楊師兄覺得可有異常?”

    “會不會是五毒教?或者是魔教?”楊安看向陳瑜。

    陳瑜沉聲道:“師妹屍體四周泥石中可發現奇珍藥草?”

    “沒有。”石金匱肯定說道。

    陳瑜點頭,“如此說來便不排除外人下手可能,先回去,我去找大師姐。”

    “好。”

    三人原路返回,陳瑜找到靜玄,將自己一些判斷分析說與對方,事過已久,自無從調查,靜玄只能防患未然加派守山弟子。

    陳瑜回到庭院時夕陽飄墜,他打水洗浴,更換乾爽服飾,院外響起吱吱聲音。

    “是白猿。”

    陳瑜出屋,便見小白猿蹲在柿子樹上,大半年未見,身形壯碩一圈,眸子更加靈動,想來這段時日尋了不少黃精、野參之類山珍吃食,壯大精氣神。

    陳瑜轉身入屋,取一根自漢陽購買的山參。

    “拿著。”

    小白猿翻筋頭凌空接住陳瑜丟擲的山參,足尖點地,身輕似燕,再度落在枝椏,雙手捧著山參吃食起來。

    曬乾的山參堅硬如木,小白猿牙齒卻鋒利如刀,只幾下便咀嚼粉碎,吞嚥入腹。

    “好口牙。”

    陳瑜讚歎一聲,道:“可在後山看到有峨眉女弟子墜崖?”

    小白猿眼珠子滴溜溜轉。

    這白猿真要養一陣子,多吃食藥珍或者蛇膽、白魚之類,靈性怕是不差神鵰。

    “有還是沒有?”

    白猿矇住眼睛。

    陳瑜呵一聲,果真聽懂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