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我在後山看著點,可有你不熟悉的面孔活動,黃精、山參少不了。”
小白猿吱一聲,身形舒展,風馳電掣掠牆而過消失在莽莽山野。
陳瑜心安不少,有白猿幫助,省不少氣力。
晚間無話,陳瑜吃膳照例修行,夜深時入眠。
……
曉鍾殘月夜,秋雁落霜天。
天光未曾徹底放開,陳瑜早起打一套八卦掌,遂洗漱向金頂走去,一路前行,不斷遇到外門師弟師妹。
“陳師兄早。”
“陳師兄回來就好了,可以帶著我等練功。”
“陳師兄好風采。”
陳瑜在絕情谷遭遇強敵,為保同門和韋一笑同歸於盡的事情早就自唐枝虎、楊安口中傳開,一眾師弟師妹看陳瑜眼神敬仰。尤其是年紀相仿的女弟子。
陳瑜微笑著逐一回話,不久之後,看到和近期拜入山門七八名少男少女一道前行的周芷若。
他也不做打擾,隨在後方,過洗象池直上金頂。
天光放開,雲濤卷巨瀾,峨眉派內外門弟子齊聚,不久之後滅絕、靜玄現身。
依舊是靜玄主持,帶著新上山的弟子畢恭畢敬奉三炷香,拜見師祖郭襄,再拜滅絕,入峨眉門牆。
等靜玄說完門規十八條,周芷若正式成為峨眉弟子,她也和陳瑜一樣,先從外門修行,通過考校才能入內門。
“師父!”靜玄主持完畢,看向滅絕。
滅絕氣度沉穩,淵渟嶽峙,朗聲說道:“瑜兒上前。”
“徒兒遵命。”
陳瑜跨步上前,滅絕說道:“就掌門衣缽繼承,長久以來,懸而未決,非敏君、曉芙、鍍x、夢清你等天賦不足,而是當下世道混亂,魔教橫行,妖邪肆虐,關乎我峨眉存亡振興,容不得馬虎。瑜兒天賦出眾,握瑾懷瑜,文武雙全,聰明機警,今日便立衣缽,你等當齊心協力,耀我峨眉。”
丁敏君腦子嗡一聲,我替峨眉出生入死,竟還比不過才入門牆不到兩年的陳瑜,她如此想來,鼻子一酸,內心苦楚,視野模糊。
紀曉芙由衷替陳瑜高興,眉目喜悅。
靜玄早知這一結果,看陳瑜眼神充滿鼓勵。
蘇夢清輕微出口氣,往後便無需糾結幫師弟還是師姐,按照父親交代,全身心輔佐師弟。
李明霞知峨眉衣缽和自己無份,但聽聞是陳瑜,還是有些酸氣。
楊安眼眶有男兒淚,峨眉要開天闢地了。
周芷若眸光明亮,我當好生學武,有朝一日,幫著掌門師兄懲惡揚善,驅逐韃子,光耀峨眉。
“楊安,你等先退下。”
“遵命。”楊安帶著周芷若、唐枝虎、石金匱等人離去,靜玄在殿內燒了檀香,滅絕領陳瑜跪拜郭襄、風陵師太,遂讓他坐在身側。
峨眉派易議事,陳瑜都是坐在下垂首,內門當中,他輩分最小,如今隨著成為衣缽傳人,水漲船高。
“白龜壽被五毒教所擒,都說說看法?”
以往這種場合,首個說話的都是丁敏君,如今滅絕說來,她待要張口,李明霞手肘捅了一下。
丁敏君張了張嘴,沮喪閉口。
紀曉芙、貝鍍x、蘇夢清等人都看向陳瑜。
陳瑜神情沉穩,條理清晰,“回師父,當日在巫山幫,駱逵供出投靠五毒教的勢力還有雷電門、碧磷洞,巴蜀壇口在巴山,不妨讓楊安師弟調查敵手壇口、門派,一舉圍殲。”
“嗯。”滅絕輕微點頭。
“駱逵還言,當日等徒兒下山,便被五毒教安插在縣城的眼線發覺,徒兒覺得我峨眉派不能固守一山。”
“說說想法。”
“漢陽紀莊的事情倒是啟發到徒兒,紀莊、灌州長威鏢局,和峨眉派都算是唇齒相依,當初倘若不是趕恰巧,紀莊便有生存之危,徒兒想法是不妨在兩地派遣弟子建庵傳教,一來方便訊息蒐集,二來可有個依照,也能擴充門派勢力,好為有朝一日驅逐韃子積蓄力量。”
“好想法。”滅絕讚賞陳瑜這建議。
丁敏君、李明霞內心咯噔一聲,同時心道,我和陳瑜以往不相往來,他莫不是要將我派遣出去,一手遮天。
“還有,當初師父說但凡為本門立下功勞,都可破格錄入內門,楊師弟在外門兢兢業業,此番下山,一路呋I,獨當一面,徒兒想著楊師弟可入內門,以激勵外門師弟師妹發憤圖強。”
“准許。”
丁敏君內心都涼掉了,這不就是任人唯親!
第48章 忽有少年夜仗劍
蜀國多仙山,峨眉邈難匹。
身處金頂,遠看山巒疊嶂,雲海繚繞,如處仙境。
短暫會晤結束,陳瑜被滅絕帶到此處。
“徒兒方才是否話語未盡?”滅絕問。
“師父眼光如炬,徒兒是想著藥王洞?”
滅絕聞言反倒是一愣,不曾料陳瑜如此說來。
“怎了?”
“如是考校武學,藥王洞師弟師妹怕是永無進入內門機會。”
“藥王洞弟子學醫理採藥煉丹,非善武,這倒是事實。”
“可倘若考校醫理,內門又無人主持,偏偏藥王洞的師弟師妹入門已久,上到大師姐、下至外門師妹,功法提升,都離不開丹膏,要論及對門派貢獻,少有人能比較。”
這是滅絕重武始終忽略的問題,陳瑜今如此說來,頗覺言之有理。
“徒兒覺得藥王洞的師弟、師妹更應得到一份尊重、歸屬。”
“可為師並不擅長丹術醫理。”
“徒兒斗膽,如果將藥王洞直接劃入內門呢。”
峨眉派內外門弟子差距不僅僅體現在功法修行,是否滅絕親傳這個層次,月錢也是天差地別,內門弟子十兩,外門不足一半。
這關乎普通弟子家族的營生。
滅絕稍微猶豫。
“剷除巫山幫,得了不少錢銀,恰好拿取一部分來充當月錢,餘下購糧儲存,等天氣嚴寒,可用來賑災,藥王洞這邊還可以加大義粤Χ龋粋I限在峨眉周邊縣城。”
滅絕哈哈一聲,“為師豈是心疼月錢,不過瑜兒說的也有道理,便按你提議,但這事可徐徐做來。”
“師父聖明。”
滅絕享受,微微一笑,“如今你是為師衣缽傳人,《飄雪穿雲掌》、《四象掌》造詣不俗,我便將《金頂綿掌》、《截手九式》、《佛光普照》傳授與你。”
“多謝師父傳功。”
“徒兒小擒拿手火候精湛,《截手九式》依照功譜修行便可,綿掌重在柔勁,為師打來,好生觀看。”
“嗯。”
滅絕言落,提臂掀肘,一套綿掌使將出來動作舒展如綿,快而不亂、慢而不斷、剛而不犟、柔而不軟。
滅絕一套綿掌打將下來,忽氣勢一變,全身骨骼發出輕微爆裂之聲,“相由心生,境隨心轉,凡眼所見皆是影像,霎那生滅有乾坤。此乃師祖在金頂悟道而得武學,一招一功法。”
陳瑜面向滅絕,忽覺得對方起手一瞬,胸前周身十多處要穴剎那便蝗胝骑L之中,掌式繼而形成漩渦,將頭頸、四肢再納入其內,滅絕右掌已自左掌所形成如狂濤猛浪般掌式穿插進來。
陳瑜在那一瞬,分明看到許多畫面聯袂勾勒出一副景象,天地混沌,雲龕深鎖佛燈明,滅絕起手一瞬,混沌初開,佛光乍現,勢至巔峰,似大日升空,雲海翻滾,等滅絕右掌擊出時,萬佛歸一,金光普照。
“瑜兒你怎了?”滅絕看陳瑜出神,開口說道:“等你《峨眉九陽功》大成,打通任督二脈,架天地之橋,真氣迴圈體內,上達天庭,下至湧泉,暢通無阻,這招使將出來,便有日月黯然無色,聲震寰宇之勢。”
滅絕如此說來,神情稍顯寂寥,“自師祖傳承這門功法下來,為師在金頂觀雲海日出頓悟,卻也只得少許神髓。不曾修行到臻至化境。”
師父說不曾完全領悟精髓便有如此威力,真要練至化境,應是不遜色“亢龍有悔”這般神通招式。
“瑜兒跟為師練習兩遍,我再講解邭庵ā!?
陳瑜心神回唬鴾缃^練習,日掛中天,這才將《金頂綿掌》、《佛光普照》諸多招式微末變化,邭庵ㄓ洃浨宄?
兩人到臥雲庵,陳瑜陪同滅絕吃膳,遂告辭對方,直奔洗劍坪方向的庭院。
派遣峨眉弟子到漢陽、灌州或者是大都,這就相當是幫派開個分舵,非一朝一夕就能安排妥當,當務之急是對付巴蜀五毒教。
陳瑜前腳到庭院,楊安便拎著一罈清酒上門。
老柿子樹上綴滿枝的柿子半紅半青,好似掛著一盞盞青燈。
兩人端坐石桌兩側,陳瑜頗有點“桃李春風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燈”的感官。
老外門給陳瑜倒酒。
“多謝老哥。”
“我知你心意,當初入內門,我應稱作你師兄才對,你說老哥這兩字是在照顧我情緒,這份情意老哥銘記於心,可今非昔比,你是未來峨眉派掌門,如今一言一行,代表門威,你先入內門,老哥隨後,往後哪怕私下都應師兄弟相稱。”楊安端酒碗:“老哥敬你,這酒過後,往事一切隨風。”
“幹!”
兩人舉碗一飲而盡,楊安欷歔:“當日也是在這裡,師兄說人要心存志氣,逆流而上,哪怕風霜漫天,也有豔陽高照之日,如今入內門,才覺得正兒八經成了峨眉人。”
“往後外門考核,師弟多把關,峨眉派還要廣收弟子。”
“可是為了漢陽、灌州那邊做準備?”
“大都那邊都會有。”
“好”
“不過這之前,須得拔掉五毒教在巴蜀壇口。”
“我熟悉那邊地形,親自去打探一趟。”
“行。”
“巫山那邊得了巫山幫不少房契、田契,我覺得也可以利用起來。”
“好想法,巫山縣碼頭有地利之便,敵手凡進出巴蜀,只要乘船在碼頭逗留,便能查探一清二楚。”
“有勞師弟安頓,乾一碗。”
“幹。”
“你覺得丁師姐為人如何?”
陳瑜內心呵呵一笑,老哥這是考驗我。
“人無完人,金無足赤。缺點有,優點也明顯,峨眉派需要師姐這般遇事一陣風的人。”
“當初考校,丁師姐、李師姐刻意為難,少年心性,快意恩仇,擔心你繼承師父衣缽後黨同伐異,如今看來是多慮,為人處世,哪像十四歲少年。”
“都十五了。”陳瑜欷歔。
楊安哈哈一笑:“師兄至少可掌管峨眉一甲子,我峨眉定能領袖群倫,聯合義士,驅除韃子。”
“上下齊心,其利斷金。”
“幹!”
酒逢知己千杯少,楊安是徹底煥發了新春,一罈酒盡,毫無醉意,離開庭院將外門事務交託給另外一老外門,背劍直奔巴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