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風翻上樹梢,搖起一片簌簌聲響。

    凡成大事,以識為主。“飛鳳煙雨樓”內簡捷挑釁,丁敏君出手,這沒錯,但後來帶著新入門的弟子報仇,最終導致靜伽受傷,靜水庵被火燒,這在陳瑜眼中看來就是缺乏變通,不懂見機行事,等錢塘這邊的事務都處理完畢,對丁敏君要敲打敲打。還要到位。

    陳瑜如此想來。

    ……

    日月如梭,殘陽晚照。

    陳瑜獨自現身在六和塔下,舉目望去,塔身自下而上塔簷逐級縮小,雍容大度,氣宇不凡,塔簷翹角上掛有鐵鈴,風過飛簷,鈴聲悠揚。

    時間尚早,四下無人,陳瑜雙腿微屈,九陽內力沿所融合《游龍三折》、《猿公筋斗勁》的行氣經穴形成迴圈,氣出湧泉如浪翻,他縱身躍起似飛龍在天,騰高三丈,身形一折,再如腳踩雲梯直上一丈,凌空筋斗落在飛簷。

    在峨眉山大半年期間,陳瑜融合兩派輕功,日日和靈猿追逐,揣摩形體發力,騰躍時的觸物借力技巧,就輕功造詣而言,已算是頂尖高手。

    但見他沾著塔身,身體輕靈如猿,閃轉騰挪,幾個挺身便落在塔頂。

    清風拂塔,簷上的風鈴釘釘鐺鐺。

    “小子,你這是筋斗勁?”中氣十足的聲音帶著不確定,忽傳入陳瑜耳際。

    陳瑜猛回頭。

    猿長老的雷公臉自塔頂另外一側冒出,他手中拿著酒葫蘆,眼神灼灼。

    “前輩怎麼來了?”陳瑜大喜。

    猿長老咧嘴一笑,“有錢塘的鏢隊到衡陽,道聽途說,劫走白龜壽的老嫗、天鷹教中人先後出海,謝遜或許會重出江湖。老夫琢磨五毒教不會善罷甘休,你小子也會前來,便籍著遊山玩水機會到了這邊。前日聽聞你小子現身在‘飛鳳煙雨樓’,揍了崆峒派、青海派弟子,還邀約兩派長老到六和塔說理,老夫怎會錯過這熱鬧。”

    陳瑜翻身到猿長老身側,問:“前輩可看過書信?”

    猿長老面色一沉,“你小子說得在理,衡山派應是出了內奸,倘若不然五毒教怎會地點精確的在烏江截殺,老夫害了你父親。”

    “世事茫茫難自料,前輩莫要掛懷。”

    “老夫細想你父親、小子你到衡山一幕,門內見過的人不少,短時之內,倒也無法確定嫌疑。”

    “如今倒有機會。”

    猿長老眸中精光閃爍,“你小子話中有話。”

    陳瑜嘿嘿一笑。

    “還不說來。”

    猿長老是原主父親故友,又對陳瑜有傳功恩情,他不做隱瞞,“前輩也說五毒教可能會現身錢塘。”

    “你小子意思是?”

    “晚輩在煙雨樓時放話邀約崆峒、青海派到六和塔,煙雨樓檔次非凡,各種身份食客眾多,訊息傳播出去。五毒教的人倘若在錢塘,也定會聽聞訊息。”

    “扮豬吃虎?”

    “晚輩怎有這個能耐。師門中人半年前便抵達錢塘蒐集訊息,說來了不少門派中人,我琢磨天鷹教、五毒教都會現身,韃子高手都有可能露面,各門各派,都有所圖,風浪愈大魚愈大。”

    “有道理。”

    “原本還有些忐忑,但遇到前輩,高枕無憂。前輩孤身一人?”

    “你小子,哈哈哈。”

    陳瑜心領神會,衡山派五子來的不止一人,也不知道唐千幻可來,陳瑜心儀《百變千幻雲霧十三式》。

    “腦子靈活,心有猛虎處事謹慎,小小年紀老辣做派。”猿長老拿酒葫蘆咕嘟咕嘟狂飲幾口,精光閃爍,“老夫倒要看看背叛門楣,向五毒教通風報信的究竟是何人,你小子有趣,哈哈,合老夫脾氣,對了,筋斗勁是怎回事?”

    “我派有輕身功法《游龍三折》,晚輩融合了一下。”

    陳瑜看猿長老欲言又止,知對方不好詢問,直接道:“主要是氣走陰蹺脈、陽蹺脈、手太陰肺經。”

    “咦,你這般融合,豈不犯了五行相剋大忌。”

    “確實如此,後來請教門內煉丹的師妹,師妹從醫道給予解惑,五行相剋亦相生,脾胃構成中氣,如軸。肺膽肝腎四氣如輪。中氣升,四氣降,如軸咻喰校嗷ニ溃瑯嫵尚≈芴臁!?

    猿長老一愣,隨即大笑,“有趣,醫武不分家,你小子倒是獨闢蹊徑,竟將兩派輕功融合為一體發揚光大,老夫本還有點擔心你應對不了青海劍派、崆峒派,如今看來倒是多慮,仗著輕功,遊鬥可立足不敗之地。”

    “多謝前輩關照。”

    “瞎操心。”

    陳瑜內心讚揚猿長老好性格,頗有雙鵰江湖中七公之風。

    “喝酒不?”猿長老遞酒葫蘆。

    “多謝前輩請酒。”陳瑜拿過葫蘆,豪飲幾口。

    六和塔頂一老一少,舉杯邀明月。

    ……

    兩艘遊船隨波順流而下,停泊在江岸。

    陳設華麗的房間內有摺扇開啟的聲音響起。

    “峨眉派陳瑜就在六和塔邀鬥崆峒、青海派?”問話之人四十上下的年紀,臨窗而立,看向遠處六和塔的眼睛猶如冷電,氣勢懾人。

    正是陳瑜在衡陽常寧遭遇過的天鷹教殷野王。

    邊上兩名男子他也不陌生,擅使飛刀的封壇主、鐵掌幫幫主裘千里。

    封堂主道:“錯不了,打探的一清二楚。”

    “峨眉派什麼時候出了個如此氣焰囂張的弟子。”裘千里笑。

    殷野王手中摺扇合了起來,他右手拿扇,敲打左掌心,“滅絕就是一個狂妄剛愎的人,有此弟子,委實正常,且這還是好事。”

    封壇主也笑:“確實如此,峨眉、崆峒、華山矛盾愈深,愈是利於我教。”

    裘千里道:“如此說來,動靜定不會小,要不安排幾個人過去火上澆油。”

    “不,我親自去,這些年崆峒、崑崙、華山處處找我天鷹教麻煩,忍了很久了。”

    唰,殷野王開啟手中摺扇,目光銳利

    第77章 大王小鬼各登場

    湖水悠悠,波光粼粼,湖畔的林間響動著夏日的蟲鳴,聚集在一起的螢火蟲如沙浮在岸邊空氣裡,遊船經過時被衝散,旋又聚合在船尾。

    白眉垂吊的允澤貪婪的吸口氣,陶醉說道:“錢塘的空氣可真令人迷醉。”

    妖僧身側是五毒教副教主夏驚蟄,昔日在烏江碼頭,他赤手空拳和滅絕對壘,如今卻是身背一把造型古樸長劍。

    當日妖僧自峨眉山敗退,放下狠話,說尋一件神兵利器再拜訪峨眉,允澤不曾找滅絕,但如今腰間也掛著一把柄下有鐏的長刀。

    夏驚蟄聽聞允澤如此說來,道:“法師這話何意?”

    允澤眯著眼睛:“當年我和師兄在錢塘、紹興連盜一百零一墓,那敲打皇帝頭骨的聲音,真的會令人迷醉上癮。”

    夏驚蟄恍然大悟,“法師好雅興。”

    “錢塘、西湖是好地方。”允澤眯著眼著著遠處的寶塔喃喃自語。

    “願聞其詳。”

    “夏副教主可知為何有詩云‘欲將西湖比西子’”

    “自是說西湖盛景。”

    “豈止,自夕照山過西湖到錢塘江,便如一個仰臥美人,西湖就是美人心口,水聚天心的風水,你說怎不令人迷戀。”允澤這話說來,聲音近乎呢喃,堂堂五毒教副教主竟脊背發寒,起一身雞皮疙瘩。

    忽允澤眼眸看向湖畔,夏驚蟄望去,卻見程渭快步沿岸走來,距離靠近,縱身躍上游船。

    “副教主、法師。”程渭抱拳,開口道來:“陳瑜那小子到了錢塘。”

    夏驚蟄精神一振:“訊息可靠?”

    “可靠,峨眉和崆峒有門派衝突。”

    “在峨眉縣城,他們便爆發過打鬥。”允澤道。

    “原來如此。”夏驚蟄話鋒一轉,“程壇主繼續。”

    “陳瑜在煙雨樓打傷了崆峒派簡捷、青海派弟子,又約兩派到六和塔。”

    “滅絕老尼可在?”允澤問。

    “回大師,不曾現身。”程渭道。

    允澤頓失興趣。

    夏驚蟄卻是面有喜色,“峨眉派到錢塘,倒是給人驚喜,省了一番手腳。”

    “我去擒那小子過來。”

    “陳瑜武功不弱,巴堂主便喪身在他手中。”

    程渭聽出了言外之意,副教主要親自出馬。

    ……

    清風明月入懷來,猿長老、陳瑜喝盡葫蘆酒,猿長老道:“來人了。”

    陳瑜放眼看去,幾道人影穿過明月清輝迅速靠近,正是丁敏君、貝鍍x、蘇夢清、唐枝虎、李明霞等人。

    “是同門師姐、師門,晚輩下塔。”

    “去吧。”

    陳瑜右手提劍翻下塔頂,身形如大鶴,飄墜間籍著飛簷卸力,幾個起落到了地面。

    “師弟怎樣?”蘇夢清上前問來。

    “一切正常。”

    “崆峒派、青海派應很快回到來。”貝鍍x道。

    陳瑜估算時辰,“差不多。”

    “師弟養精蓄銳,我等護法。”李明霞都開始主動替陳瑜著想。

    “師姐無需緊張。”陳瑜如此說來,李明霞看他鎮定自若神情,不由得內心踏實。

    月光倒映在大江,頓飯功夫後,幾道人影自江畔掠來,有聲響起,“陳少俠。”

    陳瑜內心呵一聲,是武烈父女。

    武烈非庸手,腳下極快,不過數息便到了近前,拱手道:“漢陽時承蒙少俠出手相助,老夫特來助威。”

    “多謝莊主盛情,不過回頭真要交手起來,還請旁觀。”

    貝鍍x道:“師弟言之有理,在煙雨樓時見青海派弟子飛揚跋扈,料來門內好手也不好相處,朱武連環莊、青海派都在西域,免得產生衝突,禍及貴莊。”

    武烈決心已定,怎會悔改,道:“多謝貝女俠善言,其實說來,朱武連環莊和貴派也有些淵源。怎能坐視不理。”

    “這話怎說?”貝鍍x、蘇夢清、丁敏君皆好奇。

    “說來話長,等六和塔之事過罷,再慢慢道來。”

    “嗯。”貝鍍x點頭。

    陳瑜心道武烈斬釘截鐵要和峨眉站在一起,這是趨吉避凶,不過倒也方便往後尋《九陽真經》。

    林鳥驚飛,忽將眾人視線都吸引了過去,但見城內方向人影綽綽。

    “崆峒、青海派來人了。”丁敏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