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少呢。”李明霞有點緊張。
紛亂的數十道人影霎那間拉近了距離,峨眉派眾人看去,唐文亮、常敬之、簡捷、鮮于通等人一個都不少。
另有六七人陌生,面色不善,應是青海派的人。
後方又有數人跟隨,轉眼到了場間,道俗男女皆有,不知是哪門哪派。
鮮于通瞧滅絕不在現場,輕微吐口氣,少了性格剛直的師太,便有自己發揮之地,他輕搖摺扇,走向陳瑜。
“當日不在煙雨樓,哪知少俠登門,都是年輕氣盛,鬧出事端,師太呢?”
“家師不和我等一道。”
“原來如此。”鮮于通話鋒一轉,對緊跟上來的常敬之、唐文亮、中年漢子道:“唐師弟、常師弟、馬兄,既然師太不在,這事往後再論如何?峨眉、崆峒、華山、青海派同為名門正派,當同氣連枝才對,莫要傷了和氣。”
“辱我弟子,這仇化解不了。”姓馬的男子面色陰鷙。
“師父,就是這小子打傷弟子。”
“師弟,這人便是在煙雨樓算計我、打傷師姐之人。”
青海派弟子、李明霞齊齊出聲。
姓馬的漢子面色一沉:“小子拔劍。”
陳瑜尚且不曾回應,有尾隨崆峒派而來的隊伍當中矮胖道士道:“堂堂峨眉弟子到煙雨樓挑釁鬧事,如此目中無人麼?”
“你是?”
道士暴躁,不答反問:“你師父是誰?靜玄、靜虛師太?”
“師弟是家師衣缽傳人。”貝鍍x上前先做回覆,再對陳瑜道:“崑崙派西華子。”
“原是崑崙派的師弟,失敬。”陳瑜是峨眉小掌門,按資論輩,如此稱呼並無不妥。
西華子不曾料到陳瑜竟是滅絕衣缽傳人,愣了下,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反駁,索性冷哼一聲,不再言語,雙手抱胸看陳瑜笑話。
“小子,怎還不拔劍,娘娘腔腔沒力氣可是。”
“少俠,這是青海玉真觀的馬法通。”武烈認得來人,他上前對陳瑜低聲說來,又抱拳放聲對馬法通道:“馬爺,鮮于掌門說的在理,都是名門正派,何須因小事傷了合氣。”
“師父,他是朱武連環莊的武烈。”青海派辱罵過武青嬰的弟子開口。
“我知道朱武連環莊。”馬法通對武烈道:“你自己掂量下斤兩。看朱武連環莊可有資格插手,如果有,隨著你,你若覺得不夠,立刻離開這裡。”
武烈長出口氣,“朱武連環莊和峨眉派存些淵源,恕難從命。”
“很好,等回去之,我自會拜莊。”馬法通言落看向陳瑜,“小子,你要是膽怯,便磕個頭,說聲峨眉不及我玉真觀,放你一馬。”
陳瑜笑了笑,“請出招。”
馬法通氣極而笑,“不知道你的劍有沒有你的嘴硬。”
常敬之提醒:“馬兄,這小子奸詐。”
“無須擔心,十招之內,定拿這小子,老夫讓他三招,免得說以大壓小。”
“師弟小心。”貝鍍x、蘇夢清叮囑一聲,紛紛後退。
鮮于通嘆氣,亦向後退了出去。
馬法通接過弟子送過來的長劍,傲然道:“小子,出劍。”
陳瑜依稀記得馬法通青海三劍之一,玉真觀真正的好手是幾位長老,和河澗雙煞等人聯手,竟能和少林三渡持久打鬥,不可小覷。
至於青海三劍,何懼之有。
陳瑜跨步向前,鏘一聲,劍光乍現。
第78章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江風徐徐,托著一片梧桐樹的黃色花瓣縈繞不止,輕盈落下。
陳瑜手中龍泉劍劍尖顫動,如鮮花招展風中,灑出點點寒彩,而這些綿密的劍光又重重交織連結在一起,如一抹在月下升起的冰輪。
空中忽綻開一片粉紅齏沫,絞碎花瓣的劍光已徽窒蝰R法通。
正是一招《玉女劍法》中“花前月下”。
馬法通但覺視野中如朵朵花瓣浮掠,長劍在極小的幅度裡做著快速的點刺,虛實難分,內心一凜,足尖點地,身形疾向後掠。
“嘭”,龍泉劍忽在空氣中震出一聲脆響,劍光如流星曳瀉,這一劍由柔到剛,轉換自然,其勢如銀屏炸裂,鐵騎奔突,正是全真劍法的“胡霜千里”。
“咦,這小子有料啊。”猿長老不知何時已到了頂層塔內,他自窗戶看到陳瑜驚豔絕倫的劍法,讚歎不已。
武青嬰修為尋常,但覺視野內白茫茫一片,緊隨著耳邊傳來“鏗”的彈劍聲,她“啊”得驚訝,合不攏嘴,世間竟還有這般奇妙如迅雷疾瀉的劍法。
西華子在陳瑜使將出“花前月下”這招,內心亦驚歎峨眉劍法精妙,但嘴上不服,才要點評一下,說花裡胡哨,陳瑜後招“胡霜萬里”便已經刺出,他嘴巴動了動,罵了句“你大爺”。
馬法通瞳孔裡面一抹聚光陡然放大。
讓陳瑜三招的說辭早就被馬法通拋到了九霄雲外,他手中長劍一橫,護在胸前。
“鏗”龍泉劍點在馬法通手中長劍劍脊,那明亮金鐵倒影出氣勁波紋,如沸水翻騰。
“馬爺,你不說讓我師兄三招。”唐枝虎背弓懷中抱劍,嘲諷說道。
“你小子囂張甚,有種來戰。”有青海派弟子怒罵。
“來就來。”
青海派弟子紛紛拔劍,唐枝虎、丁敏君、貝鍍x、蘇夢清各個氣勢如虎。
鮮于通面色一沉,“胡鬧,莫要干擾。”
華山掌門的說辭倒也阻止了事態進一步激化,但雙方對峙的氣氛令人窒息,場間交手的馬法通則覺得順著陳瑜劍尖撞過來的勁道如錘擊,他身形一晃,退出半步。
陳瑜身形催動步伐,手腕一抖,劍光如暴雨梨花落下。
這又是桃花島《落英劍法》當中的“落花流水”。
陳瑜一套劍法只取一招,使將的又是不曾在江湖經久露面的功法,別說是馬法通,青海派的長老遭此劍法,也難免被動。
馬法通雙腳一磨,地面青草頓然碾碎化成齏粉,他身子後仰,劍光貼著面頰綻開,猶如孔雀開屏,氣勁激在臉上,好似刀刮。
“師兄好劍法。”唐枝虎大聲喝彩。
武烈粗重吐口氣,想不到峨眉劍法竟如此精妙神奇,站對立場了。
丁敏君如墜夢幻般搖了搖頭,怎他劍法高明到如此程度,我也不曾懶惰啊。
馬法通腳尖連點,脊不沾塵,掠行丈遠,身形不及拔起,陳瑜變招為“紅拂夜奔”,出其不意的叩關直入,再銜一招“綠珠墜樓”,劍光貼地暴漲而來,直攻下盤。
這兩招其實非劍式,而是陳瑜自佛掌巖下方石洞學來的“美女拳法”殘招,他以劍當拳,更是難以防範。
“馬兄小心。”常敬之看的分明,大聲提醒,馬法通本就是貼地急掠,倉促之下,也顧不得面子,懶驢打滾這才勉強躲開,順勢烏龍絞柱翻身起。
“啊……”馬法通惱羞之下出聲怒吼,待要反擊。
陳瑜左掌拍地,身形翻筋斗騰空,頭上腳下,劍刃焙布成一道弧光落下,這才是峨眉正宗劍法《迴風舞柳劍》當中的招式,只不過陳瑜輔以“猿公筋斗勁”身法,又快又詭。
猿長老看在眼裡,內心讚不絕口,“妙,竟將筋斗勁使到峨眉劍法當中,天賦出眾,可惜被滅絕師太搶了先收其為徒,只是這招一旦被避開,便難以後續再攻,免不了給馬法通可乘之機。”
馬法通雖被陳瑜攻手忙腳亂,實則他劍法不差,亦看出陳瑜這劍漏洞,內心大喜,身形閃晃躲避的一瞬,暗中蓄力。
“鏗”
陳瑜一劍擊空,龍泉寶劍點地,劍身彎曲如弧,繼而反彈,他借力倒翻筋斗落向馬法通身後。
馬法通等的就是這個機會,叱吒一聲,身子疾旋,長劍橫斬。
陳瑜人在空中,突然回頭。
“妙,這變招和四弟《百變千幻雲霧十三式》有異曲同工之妙。”猿長老臉上有笑意,沒懸念了。
月色皎皎,陳瑜手中長劍拍向馬法通頭顱
“是‘迴風舞柳’”丁敏君脫口而出。
“沒錯,奇思妙想。”貝鍍x欽佩的五體投地,想都不曾想過這招還可以凌空使來。
“啪”
馬法通頭顱重重一震,毛髮倒豎,鮮血自發梢間疾滲,視野瞬間昏暗了下去,身形踏踏踏後退。
常敬之縱身上前,攙扶住馬法通:“馬兄?”
馬法通晃了晃腦袋,視野中有紅色暈染開來。
“我竟敗給了峨眉派乳臭未乾的小子。”這個念頭尚不及在馬法通意識中散開,丁敏君煽風點火的話語響起,“恰好十招落敗,笑死我了,還說十招取勝。”
“賤人”馬法通本就頭暈昏昏沉沉,聽聞丁敏君冷嘲熱諷言語,怒火攻心,大罵一聲,昏死過去。
“師父。”
“師叔。”
青海派弟子撲向昏迷不醒馬法通,常敬之緩緩吸氣,衣衫內裡,肌肉起伏不定,“小子,老夫以七傷拳領教你峨眉劍法高招。”
“常敬之,你也是成名人物,以大欺小,羞也不羞。”
忽憑空而來的聲音如近在咫尺落在眾人耳際,陳瑜回頭,但見殷野王、封壇主兩人一前一後而來,對方身形奇快,如腳不沾塵。
“天鷹教殷野王。”
場間氣氛陡變凝重緊張。
天色入夜,四下裡人影綽綽,又有數幾撥人趕來,僧俗皆有。
西華子哈哈一笑,“少林派、神拳門、五鳳刀的人都到了,峨眉派和天鷹教聯手了。”
陳瑜內心呵一聲,少林寺也來人了,也不知道成昆在不在錢塘。
殷野王冷哼一聲,“放屁,峨眉派師太到門內弟子,各個明事理,休要辱沒。”
封壇主幫腔:“沒錯,各門各派都要找我教白壇主打探謝遜下落,動輒刀劍相逼,可唯獨少林、武當、峨眉洞徹事理,彰顯名門正派風範,令人敬佩。”
殷野王手搖摺扇,對陳瑜微微一笑,“天鷹教行事,素來恩怨分明,某也敬仰師太為人,今日青海派、崆峒派倘若公平較量,自沒話可說,可要是蠻不講理,定為少俠評理。”
陳瑜豈能不知道殷野王挑撥離間心思,他拱手道:“峨眉派以往不曾和天鷹教大動干戈,實乃家師當初認為白龜壽之事諸多真相未明,隱晦難解,天鷹教未必是真正的罪魁禍首,這才做事留有餘地,你莫要誤會。說峨眉和天鷹教有親近之心。”
“說的好。”貝鍍x、蘇夢清齊齊稱讚。
這小子說話怎如此老練。殷野王看著陳瑜還帶著幾許青澀的臉龐,內心迷惑了一下,不過身為如今天鷹教少教主,不喜於色,不怒於形,不亂於心的本事自是高明。
“英雄出少年,佩服,峨眉派上有師太,下有少俠這般風流人物,未來可期。”
“天下之大,臥虎藏龍,在下算不得什麼。”
“少俠謙遜。”
殷野王哈哈一笑,輕搖摺扇,內心卻道這小子圓滑老成,滅絕自何處找了這麼個傳人,一旦峨眉派和天鷹教交惡,定是大患。
陳瑜背劍在身,衝著殷野王拱手算是回覆,遂轉正身子,對常敬之、唐文亮說道:
“當初漢陽的矛盾衝突,在峨眉縣城時早就澄清,在下也告之白龜壽被五毒教所擒。如今簡捷在錢塘羞辱門內師姐,又出手傷人,這是何理?”
第79章 以拳破拳,一戰揚名
夜色的輪廓中,常敬之忽仰首大笑。
“哈哈哈……”
常敬之的笑聲飽含了太多情緒,在峨眉縣城被陳瑜以長劍攪碎衣袖的羞辱,簡捷在煙雨樓被打倒在地的惱怒,還有陳瑜言辭質問的不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