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琵琶聲“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長者縱身躍上游船,琵琶聲止,眉目如畫女子螓首探出窗外,“四哥今日收穫如何?”
“足夠我等吃喝一陣子。”
長者說罷跨步進入房間,明明晃晃的光線照落在木地板上,房間中女子之外,還坐著猿長老。
猿公在此,女子自是昔日到衡山時,唐千幻曾說一把琵琶彈破碧雲天的衡山小師妹藍彩蝶,長者自也是“光怪陸離有中無,幻象神奇仙歸洞”的唐千幻。
“師兄可曾見過陳瑜那小子?”唐千幻落座,接過藍彩蝶遞過來的茶水,小啜一口,順勢問來。
“自是看到了。”
“茶樓到處都是說那小子的聲音,以劍勝青海劍客,以拳力敵崆峒二老。”
“沒錯,比較常寧時,也不過才數百日,那小子修為突飛猛進,令人刮目相看。”
“三哥可後悔?”
“機緣天註定,真要成為弟子,或許也少了如今的坦然趣味相處。”
“這話也對,後來呢?”唐千幻問。
猿長老道:“時候尚早,晚些時候帶師弟師妹過去看看,我對你們講,那小子在六和塔時和唐文亮交手,逆行血氣,口吐鮮血詐傷。”
藍彩蝶、唐千幻一愣,“這是為何?”
“自是以身為誘餌,吸引五毒教中人現身,一擊致勝。我對那小子言他對四弟喜好。”
藍彩蝶捧腹大笑。
“有趣,有趣。”唐千幻笑道:“回頭給那小子傳授幾手花活。”
“我看行。”藍彩蝶道。
“有點期待見那小子。”
藍彩蝶這才收了笑意,“三哥,你說我要教陳瑜琵琶曲樂,學否?”
“胡鬧。”猿長老都忍不住笑了起來,人事浮沉的笑意背後,猿公心嘆,“但願師兄師妹,清清白白。”
……
六月炙熱的驕陽徽至送ピ海嗽谖嗤渖掀疵亟袉局?
庭院二進二出,主房、配房、客廳、書房、門房等,並帶有後院。
因為靜水庵女弟子眾多的原因,陳瑜、唐枝虎居住在幽靜的後院。
晨間陳瑜不曾露面,只安排蘇夢清到城內購買調養臟腑的藥膳過來,貝鍍x、唐枝虎則到靜水庵,繼續幫手擴建。
如果一切走向都偏離判斷,陳瑜亦沒有著急返回峨眉的籌算,安心練功,等錢塘這邊徹底走上正軌,可去一趟大都,繼續建庵,從大都到寧夏靈州,也不過半月腳程,既然有允澤手記輿圖,碰碰邭庖矡o妨。
至於五毒教設有分舵的終南山那邊,暫且還不到自己操心的時候。
自己和黃衫女不在一個層次。
當然這也不意味沒有變數,如果猿長老能查探出衡山派內奸,可以嘗試峨眉派、衡山派聯手攻打五毒教總壇。
陳瑜將諸事安排妥當,憑著玉如意功效,繼續淬鍊足太陽膀胱經。
玉如玉可使得陳瑜將全部心神都用來領氣,從日上三竿到時至隅中,周而復始淬鍊,此刻吐故納新,兩腮鼓動,精純、溫淳、渾厚內氣自下丹田暖將上丹田,再自頸項天柱穴分開,如烈巖決裂大地,從左右肩胛內側行於脊柱兩旁,到達腰部腎俞穴,穿過臀部,從大腿後側外緣下行,最終沿足背外側緣至小趾外側端,交於足少陰腎經。
極度精純的內力所過之處,經絡連帶肌肉不斷震顫,如有一把無形的鐵錘在反覆鍛打、碾拉、錘鍊。
他赤著的背肌、腰肋部位,肌肉隨著吐納,如無數的細蛇不斷匯聚向經絡,再隨著身體的舒張向四下延散出去,如此一張一舒的淬鍊過程中,心意、經絡、肌肉逐步到了水乳交融的完美程度。
日頭漸漸西移,陳瑜體表已變得黏糊起來,空氣中瀰漫有惡臭的味道,筋肌間的雜質不斷地排出體外,緊隨著經絡的碾展,一聲接著一聲彈響自貫穿身體上下的足太陽膀胱經各個部位產生。
忽一道內氣自頭部睛明穴噴出,緊接著內氣沿經脈走向的攢竹、眉衝、曲差、五處、承光等六十七個穴道如萬泉噴湧。
通了,陳瑜大喜,右手輕拍地面,身子拔地而起,好似乳燕穿林飛過窗戶,落在庭院一根拇指粗毛竹上,分佈在足小趾穴道的內氣噴湧,在腳底激起一圈漣漪,腳下如踩棉團,落地無聲卻又騰縱有力。
陳瑜雙足稍點毛竹,人如紙鳶般飄起。
此經淬鍊打通,輕功果真精進了不少,再遇楊逍,縱然不敵,可他想要輕而易舉追及,卻也沒有任何可能。
陳瑜落在數丈開外的老樹,身形隨枝椏上下起伏,心情快意舒暢。
第83章 約法三章,敲打敏君
明淨的天空像個倒扣的碗,將錢塘罩在其中。
陳瑜打水的時候,想到了“雲在青天水在瓶”這樣的句子,他從容洗浴,更換服飾,修行“易筋鍛骨篇”第五段。
庭院外有泥土路延伸向靜水庵,黃昏的餘暉穿過樹隙,落在並肩前行的丁敏君、李明霞身上。
“師妹,問你個事情。”
“師姐請說。”
“你覺得師弟怎樣?”
李明霞斟酌說辭,謹慎道:“如果是武功層面,師姐也看到了,師弟在六和塔勝青海派馬法通、崆峒派常敬之,和唐文亮兩敗俱傷,可師弟是詐傷,真要貨真價實比較,應還能勝之,師父之下,當之無愧的峨眉第一人。為人也仗義,到了錢塘,聽聞師姐遭打被辱,二話不說,直接到煙雨樓替你出惡氣。”
“我現在有點怕師弟。”丁敏君忽說道。
李明霞愣了愣,丁敏君說出這般言語,實在是超出所料。
“我再問你,當初師弟入山門,我曾冷眼相待,不曾友好,甚至還嘲諷奚落過,你說師弟會不會懷恨在心?”
李明霞噗嗤一笑,“師姐想多了,真要那樣,還為你出頭?”
“可秋後算賬也不是沒有,師弟都能做出詐傷這樣的事情,瞞過我等所有人,他心裡藏事,誰能猜測得出來。”
李明霞如今巴不得丁敏君和陳瑜和和氣氣,免得自己夾在兩人中間左右為難,她眼珠子一轉,“要不師姐找師弟交談一番。”
“那多丟人。”
“都是同門,師弟還是未來掌門,怎丟人?看貝師姐、蘇師姐、紀師姐和師弟和睦相處,言語無忌,我是羨慕的很。”
“我還是再想想。”
“莫要瞻前顧後,如今時機剛好。”
“要不你和我一道。”
“也行。”
兩人行過蜿蜒的路面,自正門進入庭院,穿廊過棟,走向後院。
……
嘭,嘭……
遠遠就聽到沉悶擊打聲,丁敏君、李明霞穿過月洞,視野當中一顆齊腰粗的大樹在不斷晃動,陳瑜出步循圓,身形揮掌,掌式忽快忽慢,帶著不曾認識的節奏,每一掌落下,一人都不能合抱的大樹就會晃動一下。
丁敏君、李明霞不識陳瑜的掌法,卻在步伐上看出來了些眉目,走的是四象九宮步。
四象掌不是這樣打的啊。丁敏君心道。
“師弟在練功?”李明霞問。
陳瑜修行罷《易筋鍛骨篇》,腦子裡面又出現在峨眉山傳授周芷若八卦掌時的一幕,當時想過能否將《四象掌》、《八卦掌》融合,創造一門《四象八卦掌》之類功法,他勤鍛筋骨的同時,還修行真經總綱,這總綱提要鉤玄,含上乘武學原理,使得陳瑜在功法層面的理解能力突飛猛進,這才著手嘗試起來。
李明霞發問,陳瑜收功,“嗯,從峨眉一路走來,有不少武學感想,想著功法的去蕪存菁,對了,我剛好有事情找丁師姐。”
丁敏君內心咯噔一聲,完了,果真被師弟惦記上了,難怪一路走來,有不好的感覺。她忍不住又想起前一刻陳瑜掌擊老樹的一幕,脊背有些發寒。
“師……師弟找我甚事?”
陳瑜古怪的看了眼有點口齒不清的丁敏君,心道她這人,其實就是管不住嘴,心胸狹窄,容易由嫉生恨,性格倒是和倚天江湖後期的宋青書頗為相似,但沒有對方果敢。不難拿捏,治服帖了,說不中聽的話,就是一條忠實的走狗。
丁敏君看著陳瑜望過的深晦眼神,愈發肯定陳瑜是要找茬,再想如今峨眉,師父要多寵陳瑜便有多寵,內門外門都圍繞著他團團轉。隨便找個藉口,將自己驅逐出門派都不過是易如反掌,真要那樣,非死在錢塘不可。
丁敏君雙腿發軟。
“師姐到客廳一敘。”
陳瑜轉身走去,丁敏君腦子嗡嗡作響,渾渾噩噩隨上。
李明霞看在眼裡,內心都忐忑起來。
……
殘陽金輝從窗戶落入,攀附在陳瑜的身上、頭髮上,他坐在椅子上,視線望了過來。
丁敏君目光直勾勾盯著陳瑜頭髮,腦子裡面是六和塔下陳瑜“迴風舞柳”,寶劍抽在青海劍客頭顱,鮮血從髮絲迸濺猩紅的一幕。
武功到達一定境界,武者就會有勢,從精神上壓迫或者感染別人。
丁敏君還覺得在陳瑜身上,有師父怒火時所散發出來的威壓,她愈發惴惴不安。
“師姐,你可知錯?”陳瑜聲音陡然響起,這在丁敏君的感官中,形同霹雷。
“嗯。”丁敏君艱難點頭。
“說說看,錯在哪裡?”
丁敏君的情緒緊繃到了極點,倒豆子般說來:“師弟上山時,我不曾正眼相待過,甚至言語嘲諷,輕看師弟。師父立師弟為衣缽,我心存不滿,發過牢騷。”
陳瑜愣了下,丁敏君說的不是在錢塘冒然行事。
“我知錯了。”有了開頭,後續的話便也不難說出口,丁敏君長吸口氣,“我如今服氣師弟,不存爭掌門之位任何念想,念師姐對峨眉忠心耿耿的情份上,師弟給個容身之處。”
陳瑜不語。
“我留守靜水庵都行。”丁敏君忙道。
溫柔,帶著暖意的風如潮汐拍打著油紙窗,陳瑜盯著丁敏君,那其實也算標緻的臉面眸子中,眼神帶著忐忑,有敬畏、祈求。
這樣的一幕,是超出陳瑜所料。
可細想開來,又合乎情理。
縱觀倚天江湖中丁敏君種種,口舌毒辣,心胸狹窄,可論及心智,一塌糊塗,被小小年紀初出茅廬的周芷若哄團團轉。
對待同門,頤指氣使有之,對峨眉忠心也不假。
當修為、心智雲泥之別時,丁敏君表現出來的便是對強者的絕對臣服。此點同樣在倚天后期淋漓盡致體現了出來。
六和塔之戰,自己是在丁敏君面前立威了,好像原本為丁敏君準備的有些話也無需再說出來。
陳瑜微微一笑,不疾不徐的聲音如碾輪壓過丁敏君的心坎。
“我有幾句,望師姐銘記。”
“師弟請說。”
“第一,勿以小惡棄人大美,勿以小怨忘人大恩。”
“第二,說人之短乃護己之短,誇己之長乃忌人之長。”
陳瑜字字如遞刀,刀刀戳心,尤是“說人之短乃護己之短”,這話使得丁敏君面色潮紅。
“第三,利可共而不可獨。凡辦大事,以識為主。”
“師姐可記住?”
“多謝師弟告誡。”
“好,師姐往後行事,多三思。”
“嗯。”
“好了,我現在代師替師姐說門提升修為的功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