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詐傷,五毒教中人倘若在錢塘,且知曉訊息,定會夜襲。”

    “哈,哈哈……”唐枝虎初始一臉哭笑不得神情,最終忍不住笑了起來,“師兄好手段,師弟五體投地。”

    貝鍍x這才回神過來,用手拍胸,“嚇死我了。”

    丁敏君還在發愣,腦子裡面就一個念想,當初在峨眉山,我看師弟不順心,倘若他用這些手段來對付我,豈不是被搞死都還稀裡糊塗。

    蘇夢清是最先理性下來的人,她問:“接下來該如何安排?”

    “崆峒派七傷拳可傷五臟六腑,外人看來,我遭此內傷,非百日不能痊癒,在宅內練功等待便可。”

    始終不曾說話的武烈暗道一聲慚愧,闖蕩江湖,也算是見識過大風大浪,卻不曾看出陳瑜手段,當是真的受傷,少俠心思,不可揣摩,他順著陳瑜等人說辭,道:“少俠方才可是提及五毒教?”

    “武莊主也知?”陳瑜問來。

    “知曉一些。”

    蘇夢清好奇,“莊主在西域,怎知苗疆五毒教。”

    “先前老夫曾提及朱武連環莊和峨眉派頗有淵源。”

    “正是。”蘇夢清點頭。

    “莊主請坐,慢慢說來。”對於武烈、朱長齡身世,陳瑜所知有限,倚天江湖只有寥寥數語,朱長齡是朱子柳的後裔,武烈是武修文一系。

    至於為何搬遷到崑崙山居住,多半和大理亡國有關,但對於陳瑜而言,這條故事線上有太多訊息。

    大理皇室、天龍寺功法可曾傳承,朱武連環莊在西域經營,和崑崙派、明教是否存有關係,既然武烈主動提及,陳瑜自不會錯過這機會。

    他提壺倒茶,武烈答謝一聲,落座桌前,武青嬰則站身後,乖巧伶俐的樣子。

    夜色深沉,這處位於城郊二進二出的庭院古樹參天,風吹拂時枝葉晃動,搖出一片簌簌聲響,夜梟在咕咕鳴叫著,武烈手捧茶水,氤氳的水汽如畫卷徐徐拉開。

    “不滿諸位,老夫祖上乃昔日大理國一燈大師門下弟子,祖父拜郭大俠為師,曾隨郭大俠夫婦鎮守過襄陽,後來大理亡國,為躲避仇家,這才搬遷到崑崙山隱居。”

    “啊,莊主祖父竟是郭大俠弟子。”貝鍍x驚訝道,“五毒教活動湖南、巴蜀、雲貴之地,難怪莊主知這邪教。”

    “想不到竟是這種淵源。”陳瑜順勢問道:“有請莊主細說。”

    “聽老夫慢慢道來。”

    第81章 甲子蕩魔,順藤摸瓜(修)

    風過留痕,樹葉婆娑。

    武烈小啜一口茶水,道:“前朝淳佑四年,蒙古出兵大理,段祥興派大將高禾出戰,戰死於九河。當時大理危在旦夕,但蒙古大軍卻因窩闊臺去世退兵。那知不久之後,忽必烈再度領軍南下,蒙古軍隊以皮筏渡金沙江,直達麗江,當時段興智繼位,國相是高泰祥,蒙古軍隊一路長驅直入,直逼大理,段興智與高泰祥引兵出戰,慘遭大敗,遂棄城而逃,各奔一方。天定三年,蒙古軍隊擒了段興智,將其送到北方蒙古汗廷,蒙古大汗施以懷柔,賜金符,令其歸國。”

    武烈嘆氣,“段興智對蒙古大汗感恩戴德,回大理之後鎮壓起義,對蒙古忠心耿耿。”

    貝鍍x、蘇夢清這才明白為何武烈對段家皇帝直呼其名,原是投靠韃子,為非作歹的原因。

    “再後來呢。”陳瑜問。

    “中統元年,段興智北上朝覲,途中病故,之後就有蒙古番僧、妖僧、江湖妖道、邪門邪教闖入大理,盜竊皇陵、強奪天龍寺功法。”

    陳瑜內心一震,“妖僧、妖道為何人?”

    “百損道人、楊蓮真珈、五毒教。”

    陳瑜長吸口氣,資訊量驚人。

    貝鍍x、蘇夢清、丁敏君都面露震驚。

    “大理一陽指名揚天下,莫不成也被盜竊了?”唐枝虎忙問。

    “祖父等自不會坐視不理,聯手天龍寺高僧拼死相抗,怎奈一眾妖人修為高深,力不從心,祖父不幸罹難,家父事後唯恐妖人追殺,便隱姓埋名一路逃亡到了西域落腳安身。”

    “喪盡天良的惡人,大理皇室、天龍寺功法可曾被妖人得到?”貝鍍x問道。

    “怎知道呢,墳陵被盜,天龍寺被毀都是後來的事情。”

    “妖僧不曾追尋到西域?”陳瑜問。

    “再後來就是武當張真人蕩魔,百損道人、楊蓮真珈、五毒教教主等都銷聲匿跡。”

    陳瑜都串聯上了,張三丰甲子蕩魔,百損道人可能和對方交手過,亦可能百損自知非張三丰對手,藏匿苦練武功,期間又與人交手,或許是崑崙、崆峒前輩高手,明教、郭襄亦有可能,這才有張三丰看到張無忌身上的玄冥神掌掌印之後言百損道人葬身西域的說辭。五毒教教主定在大理之戰後死去,楊蓮真珈掌管五毒教,蟄伏武陵山不出。如此看來妖僧如今年紀也不小。允澤在手記中提及的道長就是百損道人,帝師是韃子番僧,只是不知姓甚名誰。

    “莊主可知到大理的蒙古番僧?”

    “家父不曾告之。”

    “咕咕咕”

    院內老樹上的夜梟急鳴兩聲後振翅離去,陳瑜向窗外看了一眼,視線回唬瑑刃撵[,射鵰三部當中,武家、朱家一脈跟隨一燈大師,除了武三通因暗戀何沅君有人品瑕疵之外,各個忠烈,可武三通終歸也是幡然醒悟,以死保護程英等人。武修文兄弟天賦不足,但跟隨郭靖習武,成年之後無愧於大節,可到了武烈、朱長齡,貪圖屠龍刀,設計炙銖垷o忌,最終天理不容,家毀人亡。

    貝鍍x卻是欣喜道:“如此說來,莊主和峨眉派淵源頗為深厚呢。”

    武烈順勢說來,“老夫也是敬仰師太已久,等抽身出來,定要拜訪師太。既然峨眉派和五毒教有仇,五毒教和武家也是世仇,少俠如不嫌棄老夫武功低微,便留下來一同應對。”

    陳瑜婉拒:“多謝武莊主拳拳之心,在下心領,不過五毒教的人是否在錢塘,不過是猜測,莊主無需耗費時日,正事要緊。”

    武烈尋思這話也對,“既然如此,便聽少俠安排,等老夫採購妥當,再來探望,審時度勢如何?”

    “好!”

    “既然如此,便不打擾少俠修行,告辭。”

    “我送莊主。”

    “多謝少俠。”

    ……

    樹影在黑暗中晃動,陳瑜回廳,和貝鍍x、蘇夢清、丁敏君、唐枝虎等人交談小會,期間自少不了說些武家的命叨噔叮[一番。

    夜色更深沉下來時,眾人紛紛離去歇息,陳瑜踱步到窗前,視線看向枝幹虯結,樹葉繁茂的大樹。

    嘩啦一聲,忽樹冠一陣搖晃,猿長老身形一擺,凌空步虛而來,身形嗖穿過窗戶落在廳內。

    “你小子早知老夫到了?”

    陳瑜笑道:“方才有夜梟振翅離去,猜測前輩跟隨而來。”

    “機警。”猿長老咧嘴一笑,“在六和塔下流血是怎會事?”

    “詐傷。”陳瑜笑道:“倘若程渭、白西樓等五毒教壇主到來,自不懼對方,要是程驚蟄或者在常寧遇到的五毒教使鞭女子現身,不易對付,詐傷另其放鬆警惕,出手更有把握。”

    猿長老哈哈一笑,“血氣逆行,才能逼出一口血液來,多多少少傷身。”

    “前輩莫非有更好法子?”

    “老夫沒得,四弟多的是法子。”

    陳瑜聞之心生嚮往,衡山五子的老四就是雜耍藝人出身的唐千幻。

    “莫非唐前輩也到了錢塘。”陳瑜這話非無的放矢,在六和塔時就從猿長老說辭中推斷出衡山五子來了多人。

    “豈止是我四弟,五妹也來了。老夫明日便招呼四弟、五妹過來。”

    “多謝前輩。葫中有酒否?”

    “你小子。”猿長老哈哈一笑,“還不拿酒。”

    “好嘞。”

    陳瑜拿酒一罈,兩人對向而坐,他斟酒遞碗。

    “前輩請。”

    “一起來。”

    兩人對飲,酒水入腹,如燒開的火線蔓延,猿長老道:“和你小子合議一件事情。”

    “晚輩洗耳恭聽。”

    “還是你這小子詐傷啟發了我。”

    陳瑜不打斷猿長老說辭。

    “因為衡山派出了內奸,導致你父遭難,五毒教又在烏江碼頭設伏。要不是師太,你小子怕早就沒有性命。”

    “沒錯。”

    “師太眼中,內奸有可能是老夫,亦有可能是衡山派任何一人。”

    陳瑜待要拿壺倒酒的手懸在空中。

    猿長老後續的說話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四弟、五妹就在錢塘。”

    陳瑜轉念便明白了猿長老想法,這是要從衡山兩位長老逐一調查排除。

    “前輩,是否不妥?”

    “事關你小子安危,衡山派名聲,清者坦蕩,濁者現形,有何不妥。”

    “那行,聽前輩的,可需晚輩幫襯。”

    “老夫自有想法。”

    “前輩喝酒。”陳瑜提壺倒酒。

    猿長老舉杯,一杯濁酒喝江湖人事,滿腹惆悵。

    第82章 三仙歸洞,斗轉星移

    東南形勝,三吳都會,錢塘自古繁華。

    哪怕是韃子朝廷腐朽,四下烽煙。城內也依舊車水馬龍,一派欣欣向榮景象。

    長街一側有戲樓,樓前彩畫歡門,門頭掛著梔子花燈,亭臺華麗。樓外販夫走卒烏泱泱聚在一起,喝彩聲此起彼伏。

    但見居中一名年約四十上下,相貌頗具喜感的長者蹲身,身前地面擺有兩碗、三個紅丸,表演的正是古彩戲法。

    這戲法形成自前朝,瓦舍、街頭以及喜慶堂會都有演出,等到了當下,已頗成規模,形成多個流派,表演種類繁多,諸如“仙人摘豆”、“三仙歸洞”、“立櫃現身”、“燈亭現彩”等。

    長者兩手不斷變換,忽而右手三個紅丸,忽而紅丸不翼而飛出現在倒扣的碗中,忽而又是左右手、碗內各有一枚紅丸。

    再一會,三個紅丸不翼而飛。

    “好手段,在錢塘這些年來,從未見有人能將‘三仙歸洞’耍的如此出神入化,該賞。”

    一名富戶稱讚一聲,扔出一把銅錢。

    “多謝您了。”長者雙手虛空一撈,攤開掌心,銅錢不翼而飛。

    “咦。”富戶驚訝,“錢去哪兒了?”

    “三仙歸洞,技入造化,萬物皆可藏於身。”

    “不信。”

    長者嘿嘿一笑。

    “拿銅錢。”富戶從隨從手中接過一把銅錢,唰地撒了出去。

    長者身形左晃右晃,衣袖揮動間如飛舞的漩渦,銅錢再度消失不見,不曾有一枚落地。

    喧譁在觀者口中匯成一股聲潮,好奇者有之,眾人紛紛拿錢投擲,一時間銅錢如雨落,老者雙手如成幻影,將投擲過來銅錢悉數變沒了蹤影。

    “不信邪了。”富戶又要砸銅板,老者哈哈一聲,“德薄才湥忻纱蛸p,今日酒錢已夠,去也。”

    長者衣袖甩如流雲,地面瓷器、紅丸倏消失不見,對方如魚兒水中游,靈活地鑽入人群,不等觀者反應過來,已沿街迅速走遠。

    老者穿街走巷,不消片刻,出現在西湖柳林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