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瑜呵呵一笑,“對這些功法有沒有興趣,不想修行便由我帶回師門。”

    “師門武功都不曾精深。”

    陳瑜讚賞唐枝虎習武態度,拿了功法,道:“其他都送到靜水庵。”

    “師兄定奪。”

    “好,傷勢怎樣?”

    “無大礙。”

    “早些歇息。”

    “好嘞。”

    ……

    因為靠近江邊的原因,清晨的空氣裡面帶著些許的涼意,陳瑜在練功。

    青龍探爪、葉下藏花、指天插地、燕子抄水、老猿掛印…偶爾時候,陳瑜雙手一圈,方中有圓,圓中套方,這又是峨眉《四象掌》。

    八卦掌和四象掌的融合,對於陳瑜而言,目前還有難度,行步過於繁瑣,領氣之法也還要琢磨。

    “三哥可看出這是什麼武功?”藍彩蝶對喝早茶的猿長老問。

    “是兩套功法,這小子初始使將的功法遊走如龍,身捷步靈,走轉如流水,再後來的功法如鳥之翔,如龜蛇之毒,龍騰虎奮,應是脫胎四象的武學,這小子是在融合功法。”

    “他才多大。”藍彩蝶忍不住道。

    “這小子就將筋斗勁和峨眉輕功融為一體,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你知道嗎,兩門輕功行氣之法要走多條關聯臟腑經絡,五行相剋,他竟以醫道解決了這棘手問題,還傳授我方法。”

    “吆喂!”藍彩蝶忍不住笑了起來,“有意思的一個人,四哥要是不曾背叛師門,定會喜歡。”

    “是啊。”猿長老嘆息。

    藍彩蝶又有點懊惱自己提起不開心的事情,話鋒一轉,“三哥覺得峨眉武學和衡山派比較如何?”

    “劍法一途,我衡山派並不遜色,但綜合比較,差距不小,峨眉派不愧是少林、武當之下的第三大門派,滅絕師太一介女流,能將峨眉帶到這般高度,確實有過人之處。”

    “說的對,我倒是有點期待和師太相會。”

    兩人談話間丁敏君走來,她自遠處看了眼練功的陳瑜,暗道師弟練功,頗有師父那般的宗師風度。

    她如今對陳瑜五體投地,差不多到了陳瑜說話都是口含明珠,走路亦瀟灑翩然,無人比較的程度。

    “師弟,我們要到靜水庵,可有什麼交代?”

    陳瑜收功,“一起過去,我要找師姐。”

    “那等師弟。”

    “好。”

    丁敏君離去,陳瑜走過去對猿長老、藍彩蝶打招呼,“兩位前輩稍候,晚輩到庵中交代些事情。”

    猿長老道:“無需太過麻煩,武陵山在貴州、湖北、湖南交界,夜長夢多,時長生變,讓師太直接到衡陽會合便可。”

    “好主意,要不我快馬加鞭回師門,晚輩師姐、師弟等人和前輩一道趕赴衡陽。”

    “沒問題。”

    “多謝前輩。”陳瑜大喜,兩全其美的注意,丁敏君、貝鍍x等人留在錢塘,自己一來一去,耽擱時間。

    讓眾人前行衡陽,又擔心遭遇允澤、夏驚蟄。

    事情突變簡單起來,陳瑜隨丁敏君等人到靜水庵,先是說了前夜發生一幕,後將《易筋鍛骨篇》淬鍊筋膜的前三段口述給靜伽,又將佛掌岩石洞郭襄遺學《旋風掃葉腿》,自五毒教教徒身上搜來的錢銀悉數交給對方,並叮囑倘若武烈尋訪,說自己回了師門。

    日過隅中,交代妥當的陳瑜回宅,對猿長老、藍彩蝶道別,隻身一人策馬揚鞭直奔峨眉,貝鍍x等人則在稍後幾日啟程。

    ……

    漢陽城內巷中餃子鋪的夥計端來熱氣騰騰羊肉餃子、野菜餃子各一份。

    陳瑜用陳醋、韭菜花兒配蘸料。

    從錢塘到峨眉山,最快的路徑就是漢陽、荊州、施恩這條線路,驛道寬敞,快馬加鞭,風馳電掣。

    陳瑜自是要在漢陽落腳,到紀莊更換馬匹,再找靜虛,讓帶弟子會合向衡陽。

    這又是門派開枝散葉的好處。

    “這這頓飯我請了。”

    陳瑜正要吃食時,忽傳來的聲音讓他驚訝一下,抬頭便看到笑嘻嘻走進來的乞兒。

    第90章 雨夜帶刀不帶傘

    一曲清歌滿樽酒,人生何處不相逢。

    但在漢陽這家餃子鋪再遇小昭,卻也超出了陳瑜所料。

    或許是當日陳瑜、貝鍍x、蘇夢清等人俊男靚女,給人記憶深刻。也或許陳瑜請乞丐吃飯這一幕過於罕見。

    夥計竟能認出陳瑜,遠遠說道:“自小爺等人離去,這乞兒隔三差五就會到店中吃一頓餃子。”

    “是啊。”陳瑜微微一笑。

    小昭已坐到陳瑜對向的木凳上,一抹笑意如春芽綻開,從嘴角跳脫到漆黑麵頰,再盪漾上靈動的眸子。

    “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兩人的打招呼方式也特別,如老友相逢。

    “這頓飯我回請可好?”小昭拍了拍腰帶,“還有些銀子呢。”

    “好。”

    夥計存心打趣,道:“小爺,小店的羊肉都是從寧夏販賣而來,餃子餡用的是後頸肉,不腥不羶,要不給您來一盤賞個鮮。”

    所謂好酒不怕巷子深,夕陽晚照,還不曾到用膳飯點,可已有貴氣煊赫馬車停在外面,內裡幾個雅座都落滿了食客,料來都是衝著名聲而來的老饕。

    “好。”陳瑜應承一句,對小昭道:“你請餃子,我請羊肉。”

    “沒問題。”小昭從善如流。

    夥計手腳麻利,給小昭上了兩份餃子,陳瑜給小昭調配蘸汁。

    “多謝少俠。”

    “陳瑜,我年長,叫聲陳大哥就行。”

    “那就叫公子爺。”

    “不妥。”

    “小昭當乞兒習慣瞭如此稱呼。”

    陳瑜笑而不語。

    “好吧,陳大哥。”

    “小爺慢用。”夥計緊接著端來一盤熱氣騰騰羊頸脖,送一壺酒,“小爺慢用。”

    “有勞。”

    兩人各夾一塊羊頸吃食起來,果真緊實滑口,味道鮮美。

    陳瑜連吃數快,一盤餃子下腹,提壺倒酒,道:“你孃親回來了?”

    “沒呢。”小昭笑著說道。

    陳瑜知小昭母親就是出海了的紫衫龍王,聽聞不曾回來,便無需深問,話鋒一轉,“我等離開後,碼頭可平靜。”

    小昭低聲道:“現在不平靜。”

    “這話怎說?”

    “最近漢陽有不少女孩失蹤,前日沿江來了艘大船,小昭恰好碼頭露宿,看到有人將一些麻袋呱洗蟠!?

    小昭身子稍微前傾,“麻袋裡面有人。”

    “可知送麻袋上船的哪些人身份?”

    “黑衣蒙面。”

    “大船可還在?”

    “在,小昭本想按照上次陳大哥給的地址,將這訊息送到‘靜雲庵’,豈料途徑這裡,恰好遇到你。”

    莫非是鐵掌幫?陳瑜如此想來,便決定黑衣蒙面單獨行動。

    “小昭帶我過去。”

    “嗯。”

    “吃飽喝足,晚間行動。”

    “好嘞。”小昭莞爾一笑。

    小昭是女兒身,但化為乞丐,行事做派便真如乞丐那樣,吃相豪爽,酒足飯飽,打個蕩氣迴腸飽嗝,忽捂嘴兒笑了起來。

    “多謝小昭回請。”陳瑜打飽嗝。

    小昭眉眼軟似清風過柳梢,心道陳大哥擔心我打嗝丟相,竟也陪著,他要想吃,日日宴請,歡喜都來不及。

    “走了。”

    “嗯。”

    兩人各付銀資,出了餃子鋪,小昭帶著陳瑜左轉右轉,穿街走巷,到了距離碼頭不遠一處棚戶,伸手一指,“就是那艘大船。”

    陳瑜看去,桅杆高聳,大船降帆,在水面紋絲不動,和尋常貨船別無兩樣。

    “好,晚些時候我過去。”

    “陳大哥小心。”

    “無需擔憂。”

    ……

    黃昏落下時,天氣陡變,大雨滂沱,電光夾雜在暴雨之中劃過長空。這樣的天氣中,碼頭隱隱只有少許的燈火閃動,稀稀疏疏。

    等到了亥時,雨勢減弱,江風嗚咽著拂過夜空,陳瑜身著夜行衣,頭套蒙面帶斗笠,身形自江邊棚戶間斗折蛇行靠近向大船。

    汙水橫流,瀰漫著魚腥氣味的巷子中,本被陳瑜叮囑不可輕舉妄動的小昭卻不曾聽話,手中攥著一把匕首,躡手躡腳隨行。

    ……

    偶有閃電破空,碼頭在白晝和極黑之間輪迴一瞬,照亮了一蓑煙雨,一條陌巷,一襲緇衣,一柄拂塵。

    拂塵輕揮,雨霧如簾被掀,尼姑遠遠看著停靠在江邊的大船。

    ……

    數道黑色身形起起落落,漂浮在碼頭的屋頂上、白牆上,蒙面大漢在黑暗中吹掠的江風裡時隱時現,軌跡延展,直去大船。

    陳瑜聽到身後疾風勁舞,他身形一晃沒入棚戶落下的陰影中,嗖嗖嗖數聲,上方雨霧被幾道人影撞開個破口。

    有肩扛著麻袋的夜行人飄墜落地,身形一晃便飄出數丈,足下綻開的水花掀起一道道驚人的漣漪。

    陳瑜評估,就身法展現出來武學修為而言,勝過飛天猩猩駱逵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