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我下去。”
“嗯。”
不悔在前,陳瑜在後,兩人下了船艙,昏暗的燈光中哭聲此起彼伏,都是來不及解開雙腳繩索的女孩。
“莫要哭,都安全了,每個人都會回家。”
“娘。”
“爹爹。”
哭聲反倒是更加激烈起來。
……
陳瑜將所有解開繩索的女孩送出船艙,他四下檢查無遺漏,最後一個上了甲板。
昏暗燈火照射出錯亂的雨絲,滅絕面色鐵青。
“師父,怎了。”
“為師不慎,這偈追毒自盡。”
陳瑜的思緒又回到了青城山,當初刺殺汝陽王的似也都是死士。
“船家呢?”陳瑜忙問。
“船家倒是在,為師已問過話,大船出海,航行向海津鎮,船家只負責做飯開船,不與這夥僮酉嗵帲恢矸荨!?
海津鎮就是天津,距離大都不遠,莫非是送向韃子都城?陳瑜猜測。
第92章 江上往來人,敏敏特穆爾
江上一葉舟,出沒風波里。
“一個老尼姑,一個臭小子,竟壞了本郡主好事。不過他們打鬥真好看。”自輕舟船艙內響起的罵人聲倒也沒有多少惱怒情緒,話鋒一轉,清脆悅耳,如大珠小珠落玉盤的女聲再度說道:“苦大師,你確定這些黑衣人便是當年在青城山刺殺父王的那夥僮印!?
江風灌入距離陳瑜等人不遠處的輕舟船艙,油燈啪彈出一溜光火,燈光明亮的一瞬,照射出裡面三人臉面。
居中是年紀和周芷若相仿的少女,面瑩如玉,眼澄似水,不大年紀的臉面上有一番說不盡的嬌媚可愛,眸子如小昭那般靈動,又多些狡黠神采。
自稱是郡主的少女身著精緻白裘滾邊,手拿一柄白玉為骨的摺扇,目光透過船艙,看著遠處亮著風燈光芒的大船
少女身側一男一女,男的是披髮頭陀。女子身段豐腴,相貌嫵媚,腰間掛著個白色小巧的流星錘,倆人正是陳瑜在青城山曾見過的苦頭陀、薩育娜。
少女問來,苦頭陀唰唰比劃幾下和滅絕交手的俜祟^目武功套路,輕功步伐,隨後肯定點頭。
“我真想宰了那小子、尼姑。”郡主氣惱。
“要不召喚鹿大師、鶴大師,殺了這壞事的尼姑?”薩育娜問。
郡主道:“我本就要對這幫拐賣孩童的惡徒下手,只不過想順藤摸瓜,查到老巢,將所有關聯人員、勢力斬草除根,永絕禍患。尼姑壞事不假,但目的是救那些孩童,何須多此一舉。”
“郡主心善。”薩育娜奉承一句。
“可終歸還是有點氣惱。”郡主右手摺扇敲打左手掌心,“苦大師洞若觀火,既然說這夥人就是刺殺父王的同黨,但對方又擄掠孩童,定非魔教中人。”
“魔教不也有食人血的韋一笑。”
“別打斷我想事。”
薩育娜立刻閉口。
郡主繼續道:“非魔教中人,還刺殺父王,這又何來歷?薩育娜,等老尼離去,到大船找船家詢問開向何處。”
“明白。”
斜風細雨,艙內安靜下來,郡主不再操心大船,捧卷讀書,也不知道時長,薩育娜輕手輕腳走出,縱身躍上江岸,少女這才看向碼頭,陳瑜、滅絕早就帶著數十名女童離去。
……
雨落在簷下,橘紅色的燈光推開黑暗,散落在院內。
幾名“靜雲庵”的女弟子將熱氣騰騰的薑湯送到被營救出來的數十名女孩手中,有知書達理,回神過來的女孩答謝一聲,也有女孩還不曾徹底從夢魘般的一幕中恢復過來,神情木訥,惹人心疼。
小昭也在幫忙,乞丐扮相,絕豔相貌,引來靜虛在內女弟子的頻繁張望。
位於龜山腳下的“靜雲庵”建築雖然樸素,但環境清幽,四周松柏成蔭,白牆青瓦圈起了十多間房舍。
如今有弟子三十多人,一半是靜虛義浴①c災時招收過來頗有些習武天分的孤兒,一半是城內子弟。
峨眉派如今招收外門弟子,條件不似以往苛刻,品行端正,吃苦耐勞,有好武之心,便可入門。
但也有些變數,靜虛按照陳瑜的方案,增加淘汰考校。
亂世當中,誰不想習武保家,為己為鄰,如此以來,生源、成材率都有保證,“靜雲庵”發展欣欣向榮。
滅絕、陳瑜直接將數十名女孩帶到庵內,靜虛令弟子煮薑茶,詢問女孩家庭,漢陽城內或周邊的,等天明後安排弟子送回去,更遠地方城市集鎮,和紀老爺子商議。
不悔到了庵內,自滅絕、靜虛、陳瑜的交談中得知營救自己的峨眉派,原本頗為活躍的她頓時安靜了下來,意識裡面一遍一遍回憶著孃親曾經交代過的諸多說辭。
雨又大了些,龜山的天色浸在一片黑濛濛裡。
滅絕坐在方桌邊上,下垂首是陳瑜、靜虛。
陳瑜言簡意賅,說了在漢陽遭遇俞二俠,援手武烈父女,錢塘六和塔動武,詐傷吸引五毒教,夏驚蟄、妖僧允澤現身又重傷逃脫,衡山派援手,唐千幻變節,猿長老相約兩派聯手出擊等所有事情。
“想不到崆峒派如此蠻不講理。”靜虛說道。
“哼。”滅絕冷哼一聲,“崆峒派木靈子前輩何等人物,降妖除魔,仰之彌高,到了唐文亮這一輩,愈來愈沒出息,有失磊落,瑜兒做的好。”
“青海派呢?”靜虛又問。
滅絕卻是想到了陳瑜提及的武烈,她欷歔一聲:“原來武烈竟是郭大俠弟子一脈,和我峨眉倒也有淵源,等剷除五毒教,先看錢塘這邊可有謝遜那魔頭動靜,倘若無事,為師可和瑜兒去一趟朱武連環莊,拜訪武莊主,順道走走崆峒派、青海派。”
陳瑜知道滅絕主要目的之一還是打探楊逍,為孤鴻子報仇。
“徒兒準備準備,隨師父一道前往武陵山。”靜虛請戰。
滅絕搖頭:“罷了,徒兒降魔與否,不影響大局,那些女孩可憐,你便和紀莊主一道,早日送她們回家團圓。”
“遵命。”
滅絕忽想到小昭,“小昭那孩子品行端正,為師看著也靈秀,既然是乞兒,可帶回峨眉。”
陳瑜解釋:“當初蘇師姐、貝師姐都詢問過,可到峨眉習武,小昭說有孃親,委婉拒絕,後來師姐便告知‘靜雲庵’、紀莊,讓有難的時候尋求庇護。”
“小昭不曾來過。”靜虛道。
滅絕聞言更加欣賞,“我對那孩子觀感很是不錯,徒兒告知‘靜雲庵’、紀莊,她卻不曾搭這層關係,身有傲骨更是難能可貴。瑜兒,你召喚小昭過來。”
“好。”
陳瑜笑著起身出廳,很戲劇性的一幕。
“小昭。”
“陳大哥找我。”小昭如蝴蝶那般從人群中起身,姿態輕盈跑了過來,“這些妹妹好生可憐,小昭問過,荊州、宜昌的都有。”
陳瑜皺眉,好似這還不是尋常的人口拐賣。
“回頭再說。”
“嗯。”
兩人並肩而行,進入廳內,小昭乖巧上前施禮,“見過兩位師太。”
“小昭無需拘禮。”
雨水已將小昭臉面徹底洗滌乾淨,燈火明亮,映襯著肌膚晶瑩如玉,尤其是那雙眼睛,靈動不說,竟還有海水般藍韻。
“好一個毓秀女孩,不差芷若。”滅絕暗自稱讚一聲,道:“我且問你,可願意到峨眉拜我為師習武。”或許滅絕如今已習慣了享受陳瑜、周芷若、唐枝虎等這般天賦弟子所帶來振興門楣的暢想快意,她的話語竟充滿了期待。
小昭大禮,道:“承蒙師太賞識,小昭感激不盡,可孃親外出許久未歸,小昭不敢擅自做主,請師太諒解。”
“原是如此,你習有武功?可曾拜師?”
“學了些偷雞摸狗的手段。不曾拜師。”
滅絕自陳瑜口中知小昭和孃親相依為命,問:“你孃親去了何處?”
“具體小昭不知。”
陳瑜讚歎一聲小昭聰慧,句句沒說實話,句句又非撒謊。
滅絕並不失望,反倒是欣賞小昭懂事,“也罷,難得你孝順,等你孃親回來,再到靜雲庵,讓你孃親定奪如何?”
“多謝師太體恤。”
“嗯。”
“小昭告退。”
“好。”
陳瑜出門送小昭離去後站在簷下,雨滴敲打青瓦,發出噼噼啪啪聲音,他思緒如麻,這夥黑衣人究竟何來路。
……
雨水落下屋簷,蓄滿坑坑窪窪,在碼頭的巷道間化為滔滔濁流,肆意氾濫,薩育娜無聲的浸過雨霧落在船頭,她抖去蓑衣上的雨水,彎腰進入船艙。
郡主把書一闔,側頭看了過來。
“回郡主,詢問過船家,是行駛向海津鎮。”
“海津,苦大師,哪邊可有什麼為非作歹幫派或者邪魔歪道修者。”
苦大師擺手。
“大都毗鄰海津,這夥人又和在青城山刺殺父王的兇徒有關,莫非女孩都是送向大都?對方是父王在朝堂的對頭。可目的為何?”
寥寥無幾的訊息線索,但經過一個聰明的大腦處理,推測填補空白,離事情的真相似乎不是太遠。
“僱那大船,召喚人手,到海津鎮。”
薩育娜有點反應不過來,頭陀眼底卻是存有讚賞神情。
第93章 作死的韋蝠王
站在雨滴蔓延的簷下時,陳瑜耳邊時不時傳來小昭問遭難女孩家庭身世的聲音,電蛟遊過頭頂,映照出他極力思索時冷峻分明的臉面。
呼……
陳瑜長出口氣。
有點眉目了。
能刺殺汝陽王的,可能是明教、彌勒宗,亦有可能是熱血江湖男兒漢,但拐賣女童,又皆可排除。鹿杖客好色,但對方替汝陽王效力,沒有動機亦無必要。剩下的只有一個可能,汝陽王的對頭,基於歷史層面的知識,陳瑜知道當下韃子朝廷其實風譎雲詭,暗流湧動,只是這些女童用來作甚,陳瑜猜測不出原委。
看來大都那邊要儘快建庵,等剷除五毒教,親自走一趟。
庵外傳來嘈雜的聲音,陳瑜思緒回唬昧艘话延陚悖纫叱鋈サ臅r候,紀老爺子帶著數人走了進來。
“紀伯父。”
“碼頭那邊傳來訊息說師太有打鬥,故而匆匆趕來。少俠也到了漢陽?”
“嗯,家師在裡面,進入說話。”
“好。”
兩人進入廳內,陳瑜言簡意賅將碼頭上的事情陳述出來,老爺子義憤填膺,怒罵黑衣人禽獸不如。
滅絕道:“貧尼和徒兒將要趕往衡陽,這些女孩便有勞紀莊主安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