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爹呢?”

    “娘說沒爹爹。”

    陳瑜點了點頭,就是楊不悔,當下的對方和倚天江湖初次現身蝴蝶谷時比較,少了一份活潑,言語間都是膽怯、不安。

    這自和紀曉芙將對方寄養,長年累月不在身邊有關。

    如果故事線沒有變數,此時的楊不悔應和紀曉芙在一起,隱居舜耕山。一切變數都從自己到峨眉學藝,紫雲寨剿匪開始。

    陳瑜對待紀曉芙,始終抱著“出言有尺,做事有餘”態度,四年前和紀曉芙、蘇夢清等人一道清剿紫雲寨,飛天猩猩駱逵強搶民女、囚禁對方,他以此事為喻,循循善誘,但往後紀曉芙的心路歷程,愛莫能助。

    如今看來,紀曉芙的心境經此事件後發生了天翻地覆變化,或許期間也還有一些楊逍在湘水追殺自己、楊安、唐枝虎的原因。

    晚風颯颯,陳瑜細想開來,這才意識到更多徵兆其實在紀曉芙身上早就呈現出來,和五毒教的數次交手,對方捨生忘死,行為頗有以死贖罪,託孤峨眉的意思。

    “大俠,怎了?”不悔看著陳瑜沉思,輕聲問道。

    陳瑜笑了笑,“叫大哥哥就行。”

    “可以麼?”

    “怎不行。”

    “嗯,陳大哥哥。”

    “很快就能回家看到你孃親,早些歇著。”

    “好嘞。”不悔起身,快步走到大船房間,等出來時手中拿著兩張涼蓆。

    “這個給大哥哥。”

    “多謝。”

    炎炎夏日,即便是大船晚間行於湖上,天氣也溼悶令人難受,有女孩看到不悔如此做來,也拿著涼蓆走出,七八人鋪席睡在甲板。

    陳瑜拿了一些祛除蚊蟲的藥粉撒在不悔等人不遠處的船板上,隨後盤膝而坐,修行“易筋鍛骨篇”第五段。

    第96章 師不必賢於弟子

    八月湖水平,涵虛混太清。

    天光初開,水天一色,交相輝映,景象壯觀。

    不悔起身揉了揉眼睛,整個人驚訝起來,但見視線內的陳瑜盤膝而坐,可身子卻如坐波浪上面,不斷起伏,整個人卻徽衷谝粓F混沌氣團當中,也不知道可是朝霞的原因,竟還呈現出少許紅色光芒。

    “大哥哥練的這是什麼功法,好像比娘還厲害。”不悔年幼無知,腦子裡面天底下最厲害的就是孃親,可在數次看到陳瑜出手,如今又看到未知無法理解的一幕,朦朧意識中便形成了直觀結果,大哥哥比孃親高明。

    滅絕也是整夜在練功,晨風如溫柔的潮汐自洞開的窗戶拍打進來,落在臉上,溼潤的空氣浸人心扉,她收功起身,踱步到房間外,舉目四顧,看到陳瑜練功,人也如不悔那般驚訝起來,暗自道來:“瑜兒這是以氣血的勁力沖刷骨骼,使其變得毫無雜質,骨骼堅硬。骨為髓之府,骨骼儲存骨髓,骨髓充盈,血液流淌急速,氣勁又執行推動血液流動,濡養筋骨關節,因為氣血過於旺盛緣故,相當部分血氣順著經穴、毛孔排出體外,形成血氣狼煙,我都不曾做到這一步,瑜兒這是?”

    “按照‘易筋鍛骨篇’描述,這是第五段即將大成才有的現象,瑜兒竟修行到此境界了。”

    才修行圓滿淬鍊筋膜三段的滅絕內心大喜,“瑜兒天賦異稟,我峨眉復興有望,等五毒教之戰結束,我也定要勤練不輟,如若不然,真追不上瑜兒進度,還如何指點武功。”

    滅絕如此想來,神情卻是少見的愉悅歡喜,轉身走向船頭,但見湖面平靜如鏡,有鳥兒掠過清波,蕩起層層漣漪,魔教大船早就不知所蹤。

    “韋一笑,三番五次暗算我徒兒,這仇定報。”

    物我兩忘,渾然不覺滅絕曾現身瞧看過的陳瑜此時體內被血氣沖刷過的骨骼漸變的完美無暇如明玉,內氣每執行一個周天,便有更加細微的雜質從骨髓、血液排除體外,血氣搬呙}氣,九陽內力便增添一縷,勁力又收斂如一,充盈骨髓,骨髓則源源不斷誕生更新鮮的血液,如此迴圈,周而復始,到紅日如輪時,陳瑜體內血氣磅礴如爐火開始騰起,內至四肢百骸,外達指節髮梢,一道血氣狼煙氤氳成形直衝數尺,緊接著他脊柱大龍起伏,發出噼噼啪啪聲響。

    呼……

    陳瑜吐出一口灼熱白氣,眸子倏開,精光閃轉遂內斂無形。他感受著體內磅礴的生命機元,面有喜色,第五段成了,再往後就鍛骨換血,生龍象之力。

    “瑜兒,你這是?”

    陳瑜一躍而起,“徒兒突破了第五段。”

    “啊,哈哈,哈哈哈……”滅絕知道陳瑜是在修行第五段,但也不曾想到這個晨間竟真一舉扣關,先驚後喜。

    “瑜兒再要遇到韋一笑,對方硬吃瑜兒兩拳,怕也難以消受。”

    陳瑜細想前夜和韋一笑交手一幕,尋思比較內力,還是遜色,但有玉如意輔助修行,半年之內可破換血的第六段,定勝對方。

    他思緒回唬岸嘀x師父謬讚,瑜兒當再接再厲,早日隨同師父斬妖除魔。”

    “好,好,好。”滅絕連說三個好字,內心自又免不了感慨幸好師祖指點,將瑜兒納入峨眉門牆。

    ……

    時至隅中,大船在即將進入湘水時靠岸。

    靜虛帶著幾名弟子上岸,採購些米麵蔬菜,陳瑜則向山野方向前行,尋水潭洗浴,前夜易筋鍛骨,氣血外放,周身黏糊。

    前行數里,耳畔有淙淙清泉聲傳來,他再走百來步,陡然間就聽到激烈打鬥聲。

    莫非師姐她們?

    陳瑜身形舒展,騰縱沒入林間。

    ……

    鮮血飛散,刀風掀起的斷草迴旋落下,身形健碩的漢子如兇獸般猱進,後方是十多名元兵,那漢子腳下迅速的步伐使得他不過數息便追上了前方和尚在內七八人。

    “走。”

    有持刀頭纏白巾的大漢回身撲向精壯如豹子般的漢子,兩道人影碰撞一瞬,長刀飛上了天空,那大漢被拳頭打的橫向飛了出去。

    又有白巾漢子殺了過來,壯漢看似隨意的一步便避開對方刀劈,金剛拳落在對方身上,沉穩而急促的聲響如擂鼓,那白巾漢子整個身子不斷抖動,如懸空浮了起來。

    壯漢閃身再度追殺出去的一瞬,白巾纏頭的漢子身前胸骨已被打爛,身子軟綿如泥癱在地上。

    “哪裡走,你等還能逃得出佛爺五指山。”壯漢獰笑一聲,撲向前方和尚。

    唰……

    陡然之間壯漢前側的灌叢倏分,陳瑜面纏黑巾,電光火石般猱進,壯漢大吃一驚,雙手十指如鷹爪急扣,陳瑜洪拳砸開壯漢爪勁,另一拳已揮向腰肋。

    壯漢移形換位疾退,陳瑜跨步躍起翻拳砸肘,轟的一聲,壯漢胸膛中肘,身形踉蹌後退,陳瑜身形推動步伐,古墓武學殘式“文姬歸漢”十八拳猶如急風驟雨噼噼啪啪落向壯漢。

    “啊……”

    壯漢接下數拳,緊隨著視線內便有拳頭放大,嘭的重擊響起剎那,那壯漢胸口重拳,倒飛數丈,撞在一顆大樹,彈落在地面。

    陡然而來的強援讓和尚等人大喜,唿哨一聲,齊齊回頭反殺向元兵。

    陳瑜看著連中拳肘,但神情依舊兇悍狠戾,露出衣衫外的肌肉虯結如鐵錠的壯漢,道:“金剛門俗家弟子?”

    壯漢神色陡變,“你又是何人?”

    “要命的。”

    陳瑜猱進,壯漢低吼一聲,揮拳撲來,人影交錯一瞬,陳瑜揮向壯漢拳擊忽變成《截手九式》,手臂在空中詭異的轉向扣住壯漢手臂,拖著對方飛速旋轉數圈,鬆手一瞬,提膝如矛,重擊在壯漢腹部,對方彎腰的剎那,陳瑜提臂過肘如刀,掃在壯漢側頰。

    那壯漢半邊臉瞬間變形,身形翻滾間撞上樹根昏死了過去。

    陳瑜打量戰團,幾名持刀、拿棍大漢沒什麼功法套路,都是憑著蠻力在廝殺,他撿起地面長刀衝了過去,身形遊走,雪亮刀光閃爍幾下便將元兵悉數砍殺在地面。

    和尚大口喘氣幾下,快步上前,“恩公留名,朱重八感恩戴德。”

    空氣猛地的靜謐下來,就在朱重八惴惴不安時,面前的黑巾緩緩揭下,露出一長俊朗英氣的臉面。

    朱重八愣了下。

    陳瑜內心唏噓,回神過來。

    朱重八亦恢復了心神,抱拳道:“恩公蒙面,當是哪位武林名宿。原是位少俠。”

    “朱壯士你等這是?”

    朱重八道:“和尚在皇覺寺出家,因鬧饑荒,寺裡也得不到施捨,便雲遊化緣。途徑江西,恰好遇到義軍和韃子作戰,便也加了進去,殺了幾個韃子,義軍兵敗,我等被韃子追趕到此處,前夜聽聞到呼嘯,尋思可能是江湖同伴,一路逃亡過來求援,莫非少俠就是長嘯之人?”

    智慧非同常人,陳瑜內心欷歔,“正是,不當和尚殺韃子,倒也少見。”

    “狼餓七天敢撕虎,走投無路,只能如此,請恩公留名。”朱重八說來,又抱拳一禮。

    “峨眉弟子陳瑜。”

    “原是滅絕師太名下弟子,難怪一身俠義,出手不凡。”

    “好說。”陳瑜客氣一聲,“你等將去向何處?”

    “走一程算一程。”

    “楊逍、韋一笑這些人可殺,但明教不能被韃子圍剿殲滅。”陳瑜如此想來,對朱重八道:“你等遭遇韃子,不過是憑一腔熱血打鬥,尋常元兵也罷,倘若遭遇好手,定難活命,我傳授一套功法,勤練不輟,往後殺敵有餘,可願學習。”

    朱重八內心大喜,“求之不得,多謝恩公。”

    “走,尋個地兒。”

    “好嘞。”

    陳瑜當先走去,有漢子摸屍,朱重八拿刀補刀,殺了暈死過去的金剛門俗家弟子,又踢了一腳摸屍的同伴,快速跟上。

    一行人兜兜轉轉,到山間密林,陳瑜言傳身教,將一套洪拳傳授給朱重八。

    第97章 機緣巧合,武當殷六

    湘江自湘陰縣濠河口注入洞庭湖。

    陳瑜傳授朱重八洪拳,辭別眾人,尋無人之處水潭,去履除襪,先清洗衣裳,晾曬在岩石上,這才下水酣暢洗浴一番。

    驕陽似火,等上岸時內外衫皆已曬乾。

    他更換一套衣衫,手提包袱直奔湘陰縣城,尋一家鏢局,書信一封,讓鏢局鏢師快馬加鞭走信鏢到峨眉山。

    滅絕眼裡面五毒教約莫就是崆峒、華山派的規模,但陳瑜不敢馬虎大意,妖僧允澤非五毒教中人,可和蓮真珈師兄弟相稱,定會不袖手旁觀,對方武學造詣並不遜色滅絕,自己大成《易筋鍛骨篇》第五段,應對夏驚蟄如今沒有問題,可對方還有唐千幻、在常寧遭遇的使鞭女子,且巴蜀的雷電門、碧磷洞好手都有可能聚在一起,再加上誰也不知道造詣境界如何的蓮真珈,其實都快趕上了不算張三丰的武當派。

    衡山派定會是門內精英皆出,峨眉派自也不能靠著靜虛、丁敏君等十來人。

    陳瑜讓楊安挑選弟子匯合向巴蜀、湖南、貴州交界的酉陽。按照白西樓說辭,五毒教總舵就在酉陽西北的武陵山常春谷。信中刻意交代讓紀曉芙守山。

    陳瑜離開鏢局,沿街而行,購買些糕點給不悔等十多名女孩,這才走向碼頭。

    倦鳥歸林,鳥鳴之聲婉轉清脆,湖風吹拂,空氣裡面帶著許微涼氣,陳瑜遠遠看到江船邊上又停靠了一艘大船,兩船之間搭板相連,人員來來往往。

    陳瑜一愣,這是哪路人馬,他快步向前,距離拉近些,靜虛已經下船迎了上來。

    “師姐,是否有人來?”

    “嗯。”靜虛接過陳瑜左手糕點,道:“是武當俞二俠、殷六俠、宋少俠。”

    “是他們。”陳瑜吃驚。

    “還有紀莊主。”兩人並肩前行,靜虛解釋:“俞二俠他們是從安徽回武當山,途徑漢陽,師父、師弟營救拐賣孩童的事情早就傳沸沸揚揚,俞二俠又不知道我們已經離去,當是在紀莊那邊,便登門拜訪。殷六俠恰好也因調查荊州那邊孩童被拐賣事件,一路追尋到漢陽後到了紀莊,得知峨眉、衡山派要聯手攻打五毒教,俞二俠又知妖僧允澤諸般惡行,便說要到武陵山助一臂之力,一來二去,紀莊主直接僱江船帶莊內數十人隨同,追趕上了我們。”

    “原來是這樣。”

    “其實俞二俠、殷六俠應還有一個目的。”

    陳瑜靈光一閃,心道莫非為峨眉九陽神功而來,武當六俠當中最為智值木褪怯嵘徶邸埶上嵘徶鄣胶龋瑥垷o忌寒毒雖被胡青牛控制住,但想要徹底痊癒,卻也沒可能,故而俞蓮舟聽聞峨眉派攻打五毒教,援手懲奸除惡是一個原因,另外就是再求功法。

    “俞二俠有何目的?”陳瑜明知故問。

    “定是為峨眉九陽功。”

    果真如此,陳瑜如此想來,倒是覺得藉此機會可勸導滅絕交換功法,利於自身、滅絕修行自不必說,關鍵是可以利用張無忌給不悔打窩。

    倘若滅絕能摒棄對張無忌成見交換功法,那麼等紀曉芙的悲慘經歷揭開,滅絕也能原諒不悔。

    忽陳瑜又似想到了什麼,拍了拍腦袋,心道要是俞蓮舟、宋青書等人早來一日,去鏢局的時候定要在信件叮囑楊安莫要帶周芷若。

    “師弟怎了?”靜虛詫異的看著陳瑜拍後腦勺的動作,迷惑不解。

    “現在沒事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