滅絕聲音忽厲,“你們孤鴻子師伯就是比武不敵楊逍,慘遭對方嘲諷,身受重傷又氣血攻心而亡,你等都記住,遭遇魔教中人,定要抱決死之心,不可意圖僥倖,心有畏懼。”

    “記住了師父、掌門。”房間內十多名弟子齊齊聲道。

    陳瑜心想原來陽頂天之上的明教教主是張三槍。

    不悔擠在人群中,竟也記住了韋一笑、謝遜、楊逍惡名。

    ……

    黃昏時分,滅絕讓船家降帆,前方的洪水旗也降下副帆,兩船依舊保持數十丈距離。不久之後,夜色落下。

    澄澈空明的湖水與素月青光交相輝映,儼如瓊田玉鑑,陳瑜走到船頭。

    “魔教大船可有動靜。”

    “回師兄,一切正常。”

    “歇息會兒,我來盯著。”

    “多謝師兄。”那眼睛都不曾多眨過的女弟子答謝一聲,轉身走向房間。

    踏踏踏輕微腳步聲自後傳來,陳瑜轉身,卻見是個眉目如畫,眼珠漆黑的女童,他瞬間回想起來,在漢陽時,首先從黑衣大漢所僱傭大船船艙爬出來的就是這女孩。

    “大俠喝茶。”

    “多謝。”

    “莫要客氣。”女孩給陳瑜茶水,轉身走向伙房,“我去幫船家大哥做飯。”

    “小妹妹叫甚?”

    “不悔。”

    陳瑜腦子轟一聲,連忙轉身,視野的近端是不悔,遠端的夜色中,一道青衣從桅杆裝帆的橫桁無聲無息飛了下來。

    月中有桂樹,無翼難上天。

    明月皎皎,青衣穿過月輝,乍一看去,好似自月桂樹上飛下來的巨大蝙蝠。

    不過一瞬,快似火石。

    韋一笑前一刻還在漫天煜煜銀輝中,後一瞬便在眨眼不及的時間段內出現陳瑜上方,不悔卻到了陳瑜視線的遠端。

    “啊”

    不悔驚叫,韋一笑左手虎形,右手豹手分扣向陳瑜雙肩,快的都讓陳瑜來不及拔劍,使將身負的多半武功絕學。

    陳瑜身形一側一沉,兩掌隨腰微左轉而稍前伸,雙腿屈蹲下沉,右腳以腳根為軸腳尖外展,全身松透、內氣貫穿,右掌下采,左臂打掤,一氣呵成,太極“翻身攬雀尾”陡然炸開的掤勁使得貼上陳瑜的韋一笑如被沸水衝頂的鍋蓋般抖起。

    陳瑜身形一震,腰向左轉帶動雙手向斜前方畫弧上提,行雲流水般使出一招“野馬分鬃”,右臂如甩棍轟向韋一笑腹部。

    韋一笑見多識廣也不曾聽聞過這般打鬥招式,不祥的感覺瞬間瀰漫開來,他以意領氣,便在這電光石火般的一剎那間,身隨勁起,嗖的一聲,借力倒掠,如幻影般飄出丈遠,一把抓起不悔,身形翻飄向桅杆。

    陳瑜腳尖挑起腕粗帆繩,身子半旋,拋掄過肘,肘發一招流星錘法“飛花逐月”,繩索如鞭,力猛勁銳,彷若怒矢脫弦,破空直去數丈纏住不悔腰身。

    陳瑜發力猛拽,韋一笑的側下方,窗戶四分五裂,滅絕身上灰色緇衣宛似雲湧般劇烈飄舞,倚天劍出鞘,勢如銀瓶乍瀉,銀曄輝耀,追向韋一笑。

    第95章 莫欺少年,酒肉和尚

    風過大湖,月光似被吹的皺褶了一下。

    韋一笑右手順著陳瑜對不悔的拉拽勁道,身形忽凌空倒翻落在腕粗繩索上,下一刻便超出所有人預料的腳踩繩索,形似馬踏飛燕,如一縷青煙滑向陳瑜。

    輕功造詣,端是到了極境。

    身為明教四大法王之一,在面對滅絕亮出倚天劍的不利局勢中,依舊臨危不亂,毫釐之差化險為夷,將攻勢蔓延向陳瑜。

    “瑜兒小心。”滅絕手中的劍鋒忽向外偏移數尺,繩索頓然在倚天劍鋒芒中化為齏粉,她身形千斤墜,先於不悔落地,伸手接住對方。

    陳瑜領氣,精純峨眉九陽內力自丹田暖將而出,順著經脈執行,上行勁達末梢,下沉腳下借地力,形成“其根在腳,發於腿,主宰於腰,形於手指”的完整勁力傳導鏈,脊背大龍忽一震,內外勁合一,四肢由外向內合攏,外勢與內氣同時聚合,前腳進,後腳跟,拳出一條線,動作短促迅猛如大槍崩射。

    倆人拳掌相擊,月色中如有驚雷綻開,轟地一聲,一道空氣波紋順著陳瑜拳面擴散四方,他頓覺一股陰寒掌力自兩手經脈如海潮洶湧推進過來,韋一笑卻覺有溫淳灼熱拳勁似烈陽融雪,

    緊接掌心便傳來如被錘擊的痛感。

    韋一笑內心咯噔一聲,被算計了,他身子滴溜溜旋轉卸勁,陳瑜踏踏踏後退數步,右手翻飛,“鏘”的清亮劍鳴響過夜色,發自龍泉劍的晶瑩透亮劍光起如蛟龍騰舞,劍跡所向,周遭更是發出“嗤嗤嗤”的氣流聲,一道炫目燦麗的劍光徽窒蚯嘁眚鹜酢?

    韋一笑怪一聲,身形似有形無質那般在貼著劍光飛掠,轉瞬又從劍網脫離出來,身形速度驚人,彷彿是橫過夜色的大鳥,嗖的掠出,腳尖在船舷輕點,徑直飄出四丈之多,落在湖面一艘小船上。

    “小子,我會來找你的。”韋一笑這話落下,視線看向左手掌心,血瘀皮綻,掌骨皸裂,對方應是套了指環之類,他再抬頭,看著陳瑜落在船頭的身影,面色陰翳,一年前在湘水遭遇對方,自己不曾出手,但比較數年前關洛大山和對方過招,這小子修為精進太多,照此進度,三年五載,非得敗給對方不可。

    韋一笑森然一笑,那就在這一年半載中,取了對方性命,永絕後患的辦法就是在對手還不曾徹底強大起來時,斬草除根。

    ……

    滅絕將不悔放在地上。

    “多謝師太。”

    滅絕顧不得回覆,身形一晃落到陳瑜身側,“瑜兒怎樣?”

    陳瑜覺得兩條手臂如浸在冰水當中全是刺骨麻澀的感覺,但韋一笑的寒冰綿掌掌力卻又都被九陽內力阻擋在手少陽三焦經、足少陽膽經、陽維脈交會穴的天髎穴,比較絕情谷的那一次,好了太多,約莫半個時辰就能化解乾淨盤桓在經脈的寒勁。

    “師父莫要擔心,調息少許時刻就能恢復如初。”

    滅絕看陳瑜神正常,精氣神飽滿,懸著的心這才安穩下來。

    “這韋一笑真是神出鬼沒。”

    “等大船靠岸,看他還怎囂張。”滅絕冷哼一聲,她這話倒也非誇誇其談,當下的峨眉掌門修行“易筋鍛骨篇”,參悟桃花島武功,實力比較倚天同期,至少增進了四成左右,輕功雖依舊不及韋一笑,但蝠王想要如光明頂之役般在滅絕眼皮底下擒拿弟子從容離去,倒也困難。

    “瑜兒療傷,為師護法。”

    “有勞師父。”

    陳瑜走向船尾,不悔上前,怯怯道:“多謝大俠。”

    “莫要擔心,我沒事。”

    “嗯。”

    不是詢問不悔的時候,陳瑜到船尾盤膝而坐,吖Ο焸?

    不悔走了過來,雙手抱膝坐在甲板上,目不轉睛看著陳瑜。

    陳瑜心無旁颍瑹岷婧婢抨杻攘νㄗ呷P,將手臂經脈間的寒掌氣勁一絲一絲的化掉,不到半個時辰,便祛除乾淨。

    陳瑜又領氣周天迴圈,但覺四肢百骸,處處是氣,他忽一聲長嘯,其聲如龍吟大澤,虎嘯高崗,傳出數里。

    滅絕大喜,瑜兒竟如此之快便痊癒,內力精進猶在我預料之上,和瑜兒同般年紀時,我可沒此番功力。

    ……

    洞庭湖四周皆荒山野嶺,明月的光芒從樹隙間灑下後變的朦朧而陰森,破舊的山神廟內,篝火噼噼啪啪燃燒著。

    火光照射出高矮胖瘦不一的十多人身形,居中是一名相貌醜陋的年輕和尚,餘下人員都是白色方巾裹頭。

    陳瑜如似迅雷疾瀉的嘯聲傳來,和尚心神一震,手腳靈活,迅速拿了架在篝火上炙烤的獐子,順手又用一口破鐵鍋扣住火堆。

    四周驟然黑暗下來。說話聲響起。

    “朱大哥,是韃子。”

    “再聽聽。”

    呼嘯聲清亮高亢,數息後依舊不曾停息。

    “非追殺我們的韃子,應是江湖高手。”

    “嚇我一跳,吃肉,都餓得前心貼後心。”

    “莫急,我倒是有個擺脫韃子的好主意。”

    “朱大哥快快說來。”

    “順著嘯聲傳來方向走動。”

    “這是何意?”

    “到時自知。”

    “行,朱大哥點子多,你說怎樣就怎樣。”

    “先填飽肚子。”

    和尚分食,十多人狼吞虎嚥果腹,遂迅速起身,出了山神廟,順著陳瑜的呼嘯,向洞庭湖畔摸索前行。

    ……

    大船楊帆,劈波斬浪。

    邭庹{勻丹田散亂真氣的韋一笑聽到嘯聲後抬眸看向陳瑜所在大船,他身側是閉目調息的白西樓,女子手腕有個口印。

    韋一笑和衡山派猿長老、藍彩蝶交手,體內寒毒本就不曾徹底被壓制,和陳瑜比拼內力,寒毒發作,需食血,身邊有白西樓,自不必拿洪水旗弟子。

    這小子中我寒冰綿掌竟恢復如此之快,他這是以嘯聲在向我挑釁,韋一笑面色鐵青。

    白西樓便在此時也睜開眼睛。

    韋一笑側視。

    白西樓面色平靜,“請蝠王食血。”

    韋一笑森然一笑,“傳授你一門功法。”

    “多謝蝠王。”白西樓大喜,起身便拜。

    ……

    陳瑜一聲長嘯過後但覺精神抖敚煲馐鏁场?

    “大俠,你好了麼?”

    陳瑜走到不悔身側,“坐。”

    “好。”

    兩人落座,陳瑜問:“方才可害怕?”

    “嗯。”

    “往後不會再有這般兇險的事情發生。”

    不悔點頭。

    “方才聽你說是不悔?”

    “是的。”

    “很特別名字,姓什麼?”

    “娘一直稱呼我乳名”

    陳瑜不曾料到不悔竟如此回答,他再細看對方,眉目如畫,眼珠明亮,不就有些紀曉芙的影子。

    “家鄉在哪裡?”

    “瀘州。”

    陳瑜知道地兒,距離峨眉山不遠,乘船半日的路程。

    “家中有什麼人?”

    “就孃親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