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是那韋一笑耍的攻心之計。”滅絕如此說來,懸著的心這才徹底落下,方才不曾在碼頭看到幾位徒兒,好生緊張。

    “師姐她們都在客棧,我帶師父過去,回頭拜訪衡山派邵掌門。”

    “好。”

    一行人浩浩蕩蕩上岸,唐枝虎帶路,直奔客棧。

    衡陽多的是經營船行、鏢局、武館的衡山派外門弟子,陳瑜等人前腳抵達客棧,訊息已經傳送到了衡山派。

    ……

    “師弟,都是師姐馬虎大意。”

    客棧白牆青瓦,飛簷互聳,頗為闊氣,一樓可用食,二樓住宿,陳瑜坐在一樓靠窗的桌位,他對面的丁敏君如此說來。

    眾人抵達,貝鍍x、蘇夢清等人自是欣喜萬分,生性仁慈的貝鍍x忙著安頓不悔等人,丁敏君向滅絕請安之後,便將陳瑜帶到一樓,鉅細無遺說了發生在錢塘的事情,隨後就是道歉。

    “本是要殺了那賤人,可師弟說‘凡辦大事,以識為主”,師姐尋思我等即便到了武陵山,尋常春谷也需耗費時日,便帶著白西樓,不曾料到遇見韋魔頭。”

    陳瑜給丁敏君倒茶,“衡陽雲霧茶,師姐品嚐。”

    丁敏君都似要哭出來,“師弟,師姐性格直,不會猜人心思,你有話直說,否則這茶喝不下去。”

    陳瑜笑道:“師姐何過之有,帶著白西樓,要以對方帶路,這是做事細緻,師姐、我,包括師父都做不到先知。”

    丁敏君大喜,“多謝師弟,等到了武陵山,師姐定殺白西樓。”

    陳瑜呵呵一聲,才誇讚一句,對方說話又開始不過腦了,白西樓如今和韋一笑在一起,怎殺?

    “師姐有志氣。”

    丁敏君倍受鼓舞。

    亂糟糟的聲音忽從窗外傳來,陳瑜耳郭一動,視線轉移了過去。

    長街一側是掛著幌子的茶樓。

    因為逆光的緣故,陳瑜看不清楚裡面人物,但能聽到些爭吵的說辭,依稀是魔教、白蓮教、彌勒宗、放屁之類。

    丁敏君也聽到了吵鬧,她還在串聯“彌勒宗放屁”究竟是什麼意思,轟的聲響,茶樓窗戶四分五裂,一名漢子橫著飛了出來。

    緊接著兔起鶻落,七八道人影接二連三出現在長街上,眨眼功夫,五人對兩人形成合圍的姿態。

    陳瑜視線從身著衡山派外門弟子服裝的數人身上掠過,徑直落在被圍的兩人。

    好身板,比陳瑜在洞庭湖所遇金剛門俗家弟子還要硬朗高大的身形不由得讓他讚歎一聲。

    矛盾應是在茶樓的時候就已經產生,街上的合圍形成,衡山派外門弟子不由分說便圍攻了上去,那身材最為健碩的壯漢哈哈一笑,左手掀去纏在右手兵器上的布囊。

    黑色布囊嗖的被扔向了一名衡山派外門弟子,一杆狼牙棒赫然出現在陳瑜視線內,電光火石間,壯漢同伴衝向就近的衡山弟子,掄臂揮砸,長劍卷舞著光芒落下,鏘的一聲又被高高彈起,手臂綁了鐵條的漢子兩手使將一招“雙風貫耳”砸向衡山弟子。

    “嗤!”

    “小心。”

    手持狼牙棒本要攻向衡山弟子的壯漢甩手一棒,嘭的一聲,一支竹筷炸成粉碎。

    另外一名大漢亦揮手砸飛竹筷。

    兩人齊齊轉身,怒目看向陳瑜。

    第99章 滅絕楊逍,蛛絲馬跡

    對峙的氣氛如凝滯,緊隨著就被丁敏君一聲叱吒打破。

    “哪來的僮印!?

    丁敏君的判斷很簡單,首先是陳瑜出手,另外就是她也識得衡山派外門弟子穿著服飾,既然兩名大漢對衡山派動武行兇,定是敵非友。

    “哪來的潑婦。”手持狼牙棒的壯漢針鋒相對,丁敏君拔地而起,身形穿過窗戶,劍光隨著疾衝的身形漫卷向大漢。

    “小心。”

    壯漢手中狼牙棒高高舉起,帶著石破天驚的力道轟然砸下。

    陳瑜身形嗖地出現在丁敏君身側,舉劍一架的瞬間手腕忽沉卸力,“鏘”,龍泉劍發出一聲脆響,劍身彎曲成弧,順著狼牙棒傳來的洶湧氣勁如水漣漪。

    啪,陳瑜腳下青磚裂如蛛網,長劍幻影般收回,他左手拽著丁敏君橫向移形換位出丈遠。

    壯漢手中狼牙棒在陳瑜收劍一瞬,在空中明顯停頓剎那,隨後落向地面,將整片青磚砸四分五裂,碎石、泥土如瀑飛濺。

    “哪裡走。”

    手臂綁有鐵條的大漢怒吼如雷,身形催動步伐,勢如兇獸。

    “嗤”

    輕微的劍鳴蕩入大漢耳際一瞬,龍泉劍的光芒已放大過來。

    “吳兄弟小心。”

    那姓吳漢子大吃一驚,應變卻倒也迅速,左手提臂橫在胸前,右手雷霆般砸下。

    “鏘”

    陳瑜手中長劍點在姓吳大漢手臂上的鐵條,寶劍嗡一聲反彈了出去,大漢右手擊空,那被陳瑜收回去的龍泉劍又以極盡彎曲之態,如鐵尺反彈了過來,劍身及胸,在對方衣衫上炸出大片白色氣團,大漢頓然覺得胸口如被錘擊,踏踏踏一路疾退,每一腳落下,皆有青石綻開,直到身子撞在牆面這才停了下來。

    哼、哈的氣息吞吐聲從手持狼牙棒漢子口中響起,也不知道有多少斤的重兵器如一條掛著鱗片蟒蛇橫掃向陳瑜。

    陳瑜身形化圓飛奔,大漢身形也急促旋轉,寶劍和狼牙棒鐺鐺碰撞了幾下。

    長街上電光火石間的交手如雷轟鳴,一名白衣男子身形出現在茶樓二樓窗戶,街道一側客棧的頂層,窗戶也一扇一扇地推開。

    滅絕、俞蓮舟、殷梨亭、宋青書身形探了出來。

    “周師叔,我來幫你。”

    宋青書身形一擺,自窗戶躍出。

    “滾回去。”

    那出現在茶樓的白衣男子屈指一彈,一枚石子破空而至。

    “青書小心。”

    殷梨亭投擲出長劍。

    客棧的另外一處房間內,唐枝虎的大喊聲響起。

    “是楊逍。”

    陳瑜、使狼牙棒大漢的頭頂鏗一聲,石子、長劍飛上了天空,楊逍鬼魅般飄然閃掠出現在客棧下方,一把抓起被陳瑜擊傷的姓吳大漢甩向身後。

    “不要命了,還不走。”

    他這一甩用的是巧勁,大漢落在數丈外踏踏兩個退步便穩住了身形。

    “楊逍,納命來。”

    楊逍抬頭一瞬,滅絕身形飛撲而下,右掌使將一招“佛光普照”,罡烈無儔的掌風狂飆壓下,掌力未至,空氣中已經有刺耳的嘯聲。

    楊逍冷峻的臉上有譏誚神情,右掌閃晃如扇,迎向滅絕掌力。

    嘭……

    如擊敗革的聲響過後,滅絕落地,但覺自己峨眉九陽功掌力宛若泥牛過海,全然化解於無形,楊逍身子卻是一沉,雙腳入地半尺。

    緊接著楊逍左手閃電般自下向上反兜,滅絕左手也按下來,嘭一聲,兩道人影倏地分開。

    丈外的地方,陳瑜左掌拍在手持狼牙棒的大漢肩膀,發出皮鼓般轟響。

    陳瑜但覺手掌如落在了鐵板,掌心隱隱吃疼,那壯漢卻覺肩膀如被錘擊,中掌部位的衣衫化為碎屑,蝴蝶般飛舞。

    大漢低吼一聲,狼牙棒急揮兩下,縱身躍到楊逍身側。

    “楊左使怎來了?”

    “不是說話的時候,走。”

    “楊左使、莊旗使,老蝙蝠來助一臂之力。”陡然傳來的聲音響起時客棧所在長街還看不到人影,等一臂之力的“力”字落時,一道青色的身形從十多丈外延展而來,那人影拉出的軌跡起始處一抹青色似還未消散,人已橫貫了整個空間的距離,落在茶樓上方屋頂,雙袖刷向後揮舞了一下,身形左弓步半蹲,腳下青瓦震的簌簌直響。

    “陳瑜、師太,都說不是冤家不聚首,又見面了。”韋一笑森然說道。

    滅絕眼裡面只有楊逍,目光一厲,倚天劍鏘一聲發出長鳴,人像怒矢脫弦似的暴射向前,劍光如一泓清水席捲向楊逍。

    這老尼姑武功修為可比孤鴻子高明不少,倚天劍在手,倒也不可小覷,楊逍身形忽一沉,右腳橫掃,地面被狼牙棒砸開的青磚忽飛起落向滅絕,他身形一晃如輕煙撲向陳瑜。

    “莊旗使、吳副旗使,再要不走便插翅難飛。”

    楊逍攻出時如此說來,莊旗使唿哨一聲“走!”

    兩人身形騰空躍上後方茶樓,俞蓮舟、殷梨亭身形一擺,如踩雲梯貫過長街追了上去,轟隆隆地和韋一笑等人打鬥起來。

    煙塵滾滾的長街上,滅絕手中的倚天劍絞碎青石,楊逍卻攜著滔天威壓與潮汐般氣勁撲到了陳瑜面前,陳瑜手中龍泉劍抖劃一道虹弧,光華溢漲。

    楊逍身形如一縷輕煙繞著陳瑜急速旋轉,忽劍光沖天飛舞,凝結成形一條繞身匹練,這正是《迴風舞柳劍》的絕招“一川菸草”

    陳瑜的劍式潑水不入,愣是讓楊逍無法近身,滅絕身形自後方閃掣如電而來,楊逍冷笑一聲,身形在瞬息之間奇幻莫測地遊走入客棧,如鶴飛上二樓,左右手各抓兩名女孩投擲向陳瑜、滅絕師太。

    “楊逍,有種單挑。”滅絕厲聲,左手抓住被被楊逍投擲過來的不悔,將其放在地上,足尖點地,身形沖天而起,她視線的上方,楊逍、陳瑜一前一後,身形撞破屋而出。

    ……

    明媚的秋光下,楊逍、陳瑜、滅絕的身形如姿態各異的飛禽在衡陽城鱗次櫛比間的屋頂上飄飛,三人的後方身依次是宋青書、靜虛、貝鍍x、蘇夢清、唐枝虎、紀老爺子等人。

    長街上有十多人颯然而行,當前一人風姿雋霜,正是衡山派掌門邵溪山,左右是擅古琴的高牧陽及猿長老、藍彩蝶。

    陳瑜、滅絕等人下榻客棧期間就有衡山弟子入山門彙報,滅絕是峨眉掌門,邵溪山自要禮數週全接應。

    眾人前行,忽視野的兩側,各有人騰挪追趕,場面驚人。

    “是陳瑜那小子和峨眉掌門。”猿長老在數年前的湘水看到過滅絕,失聲說來。

    邵溪山人已升空,掠飛的姿態優美流暢,好似巨鶴馭風。

    斜向攔截過來的衡山派掌門和楊逍轉眼便拉近了距離。

    “哪裡走。”

    “滾!”

    鼓盪的煙塵裡,楊逍的掌勢在空氣中形成一個漩渦,白衫衣袖振起的塵土如一面灰牆推了過去。

    轟的巨響,邵溪山身形踏踏後退,腳下青瓦片片碎裂,楊逍卻是借力如紙鳶橫向飄出五六丈,身形一沉,落到衡陽的街巷中,緊隨著陳瑜、滅絕也沒入到縱橫交錯的巷子。

    ……

    鑼聲急促響,呼哨聲四下裡起伏,整個衡陽城都動了起來,衡山派的內門、外門弟子躍上房舍的高處,不斷的喊著楊逍、韋一笑等人的移動軌跡。

    數百名的衡山弟子包圍過來之前,陳瑜、滅絕、邵溪山、猿長老等追著楊逍、韋一笑消失在衡陽城外,夜色也墜了下來。

    ……

    稠密的樹林中瀰漫著枯葉腐朽的味道,莊旗使、吳副旗使一前一後衝出樹林,到了溪邊,蹲身咕咚咕咚地大口喝水,隨後身子一歪坐在地面。

    “想不到武當俞蓮舟、殷梨亭竟在衡陽,差點就栽了跟頭。”吳副旗使道。

    “可不是,蝠王叫那小子是陳瑜,何方人物,劍法出神入化。”莊旗使問。

    “誰知道呢。”吳副旗使道。

    “那小子的劍不錯,要是材質尋常,接我迎頭三擊定折斷。”

    吳副旗道:“九鍛成器,剛柔並濟,是一把寶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