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好。”
“師兄,我等已磨劍,就待斬妖除魔,殺五毒教片甲不留。”
陳瑜面帶微笑,逐一招呼,聽到有師弟說“殺敵手土崩瓦解”,便說好志氣,隨後又言“對手可不會引頸就戮,從來輕敵少成功”這樣的話敲打一下。
陳瑜如今在峨眉早立威信,一身傲氣的師弟、師妹聞言,頓斂輕敵之心,楊安看在眼裡,欷歔一番,師兄如今就是峨眉派的擎天玉柱,在與不在,截然不同風氣。
楊安派遣弟子到縣城尋紀曉芙、石金匱,隨後兩人到帳篷,陳瑜這才將自漢陽走來所發生的事情言簡意賅說與對方。
楊安是老江湖,聞言道:“武當派援手,這倒是天大的好事,不過師兄遭遇雷電門的人,如此看來對方早就準備。”
“不足為奇,怎麼說我們都是進入了五毒教的地盤。”
“師兄覺得如何對敵?”
陳瑜笑道,“等師父、俞二俠、邵掌門等人抵達再做合計,但大概還是夜襲巴山的法子。”
“好。”楊安點頭。
一壺茶盡,營地間響起師姐回來了這樣的說辭,陳瑜、楊安走出帳篷,遠遠便看到趕回來的紀曉芙、石金匱。
雲層帶著些許的青色,半邊的天空逐漸暗了下來。
紀曉芙偏頭看著如眾星捧月在一眾師弟師妹當中,身姿挺拔的陳瑜,她沒來由覺得踏實,有些事情,不管說出來後結果如何,都到了讓師弟知道的時候。
第103章 坦障喔妫敖讳h
夕陽從山的一頭飄墜下去,月亮與星辰在青灰色的天空逐漸明亮起來,河谷中燃著篝火,十多名男女弟子在下面。
陳瑜先是和紀曉芙、石金匱、楊安、趙靈珠一起開了個小會,說了遭遇可能是雷電門弟子的這事,叮囑夜間多安排弟子守值,隨後言簡意賅提及紀老爺子、俞蓮舟、殷梨亭和滅絕一道,在衡陽和韋一笑、楊逍交手的事情。
以石金匱、趙靈珠的江湖經驗,自還沒有將魔教、五毒教剝離出來,區別看待的能力,兩教一魔一邪,或許早就狼狽為奸,不由得面色凝重。
陳瑜察言觀色,當說及紀老爺子、楊逍,紀曉芙神情緊繃,數度有詢問自己在漢陽所營救女童姓名的衝動,但次次都是欲言又止,陳瑜從對方緊抿的嘴唇、攥著的拳頭,能知道紀曉芙此刻內心的煎熬。
短暫會晤結束,石金匱召集藥王洞弟子,叮囑一些防毒的工作,楊安著手安排晚間增加守值弟子,紀曉芙一個人出神許久,起身到陳瑜這邊。
“師弟,師姐有些話要說。”
“好呀。”
“一道走走。”
“嗯。”
倦鳥歸林,鳥鳴婉轉,泉水叮咚,淙淙流淌。
兩人並肩前行,紀曉芙長吸口氣,聲音發顫的道:“師弟。”
陳瑜止步,轉身看向對方。
月光照亮了河邊的垂柳,落在紀曉芙高挑的身上,陳瑜愣了下,自入峨眉以來,雖早就知道對方不幸的經歷,可數年時間,守著秘密的紀曉芙展現出來的狀態都是心善、堅韌,可這一一刻,陳瑜看到是柔軟與單薄。
他都有點裝不下的感覺。
“師姐怎了?”
紀曉芙貝齒咬著下唇,理性和感性似在天雷撞地火的般碰撞,以至於神色都恍惚了起來,陳瑜能自對方劇烈起伏的胸膛感受到心臟的抽搐。
“師弟不曾上山之前,有一年師父得知天鷹教在王盤山大會的訊息後,便命師姐在內十多人下山打探謝遜訊息,在川西大樹堡,師姐遇到了一個人,我到走到哪裡,他便跟到哪裡。說話瘋瘋顛顛,師姐和那人打鬥,卻不是對手,師姐千方百計躲避逃亡,但最終還是不曾擺脫被那人所擒。”
陳瑜輕微吐口氣。
紀曉芙攥著的手張開,在空中抓了一下,又緊緊攥了起來,“後來師姐有了身孕誕下一女,送到瀘州寄養,師弟這次下山不久,那媽媽到峨眉縣城,託人尋我,告訴女兒失蹤。”
晚風似停了下來,樹葉也不再婆娑,發顫的聲音緩緩傳送到陳瑜耳際。
“師……師弟送來信鏢,說在漢陽營救一些拐賣女童,可知有叫不悔的人?”
不悔這兩字以近乎失真的語調從紀曉芙口中說出,隨後她便閉上眼睛,不敢看陳瑜,如在等著宣判那樣。
呼……
紀曉芙先是聽到一聲吐氣,隨後便就是陳瑜低沉的回覆,“有,十歲上下,眉目如畫,約四尺身高。”
紀曉芙猛地睜開眼睛,伸手抓住陳瑜,“當真。”
“嗯,師弟和叫不悔的小妹妹熟稔,不悔在內十多名女孩都由鏢局護送,此刻在回家的路上。”
紀曉芙如釋重負,整個人抽空了那般,身子一晃。
陳瑜忙攙扶。
“師姐沒事,多謝師弟。”
“不悔聰明伶俐。”
紀曉芙神情柔和起來,“是呀,懂事可愛,也吃過不少苦。”
“那人是誰?”陳瑜話鋒一轉。
“楊逍。”紀曉芙才平靜下來的情緒再度被掀起驚濤駭浪。
夜色四合,站在柳樹落下陰影中的陳瑜倒也無需偽裝表情,“是楊逍啊。”
“嗯,禍害師伯的楊逍。”
“那不悔這個名字?”
紀曉芙忙到:“孩子是無辜的,師姐只是想要孩兒來世無悔。”
“師姐莫要緊張。”
“嗯。”
“如今師姐打算怎辦?”
紀曉芙艱難開口:“師弟為人仁善,有膽有識,性情中人,自師父立衣缽以來,師姐便想著愧對峨眉、師父,唯替師門戰死才能贖罪,到時將不悔交託給師弟,有朝一日,能入峨眉門牆。可如今變數突然,我也不知怎辦,不過只要不悔平安,師父懲罰便也懲罰。”
陳瑜不提殷梨亭,沉默半響,道:“不悔妹妹定能平安到瀘州,師姐無需掛懷,這事暫且保密,等五毒教之戰結束,我向師父求情。”
紀曉芙宛若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師弟大恩大德,師姐沒齒難忘。”
“師姐莫要客氣,你我同門,情理之中。”陳瑜再問,“可師父倘若要問及不悔名字來由,姓甚呢?”
“自是姓紀,不悔只是乳名,師弟博才多學,要不替師姐起個名字。”
陳瑜聲音很輕,但在紀曉芙聽來卻擲地有聲,“就叫不悔吧,不悔來這世間走一趟。”
紀曉芙目光逐漸模糊,視野中似升騰起了一片白霧,滾燙的淚水順著面頰流淌如碎珠滴落,她無聲的哭泣在靜默的夜色中,十多息之後這才逐漸停息,“多謝師弟。”
“師姐平復下情緒,我們回去。”
“嗯。”。
紀曉芙回頭看了看已經張羅晚膳的師弟師妹,事情並沒有走向所預想最為惡劣的層面,她極力剋制情緒,道:“等此戰結束,師姐會向師父、爹爹說明原委,取消和殷六俠婚約,只要不悔能平安,任殺任刮。”
陳瑜沒必要去問倘若遇到楊逍怎辦這樣的話,紀不悔這三個字說出,此紀曉芙非彼紀曉芙。
兩人緩行到篝火處,陳瑜讓紀曉芙稍等,他上前走去,自外門師妹那邊要了兩碗麵條,去而復返,將一碗遞給紀曉芙。
紀曉芙知道陳瑜是擔心自己因哭泣眼紅,唯恐被師弟師妹看到猜疑,她內心想著,師弟心細,將不悔交託給他,無後顧之憂,就讓自己戰死在武陵山常春谷,也好給師弟省去一些麻煩。
紀曉芙如此想來,端起麵碗,坐在河邊石頭上一口一口,慢慢吃了起來。
陳瑜匆匆果腹,拿了麵碗,回營地放下,對楊安、石金匱交代一聲,隻身走向谷口。
……
星河流轉,夜漸漸深了下來,陳瑜現身,周芷若手中提著柳條編制的籃子迎上前來。
“師兄吃野果子,很甜。”
時節入秋,漫山遍野都是野果,周芷若採摘了滿滿一籃。
“是不是有野果就不用去回了?”
“有不少功法需要向師兄請教呢。”周芷若調皮笑道。
比較倚天江湖,她性格是活波了不少,陳瑜如此想來,又暗自感慨,採摘水果,便可借果腹無需著急回營地,這份心性,當下年紀,能比較的怕也只有小昭、趙敏。
“楊師弟說師門考校,你身手無人能及。”
“師兄請坐。”
“好。”
陳瑜坐在草地上,周芷若將果籃放在他身側,間隔著坐下,這才比劃一下,笑著說道:“師妹武功才兩尺高,距離一樹還有十萬八千里呢。”
陳瑜哈一聲笑了起來,當初在漢水遇到周芷若,對方問及滅絕武功修為,自己言有參天大樹高,想不到對方竟以這種方式回覆自己。
“師兄吃桃子。”
周芷若拿清洗過的桃子遞給陳瑜,他答謝一聲接了過來,“說說吧,遇到什麼障礙了。”
“淬鍊手厥陰心包經時候常會覺得心悸,也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師兄可有此症狀?”
陳瑜哈哈一笑,“我還不曾淬鍊這條心經。”
“啊,這不可能。”
“我最先淬鍊的是陽蹺脈、陰蹺脈。”
“這是為何?”周芷若不解,“按照門內循序漸進練功要求,是要淬鍊手厥陰心包經、手三陽三焦經等。”
“師門多數武功招式領氣都要走這些經脈,當然是愈早淬鍊疏通愈利於提升境界。”
“那師兄為何反其道而行。”周芷若好奇的偏過頭來,月光落在那精緻無暇如白瓷的臉上,滿是好奇。
“跑得快。”
周芷若“啊”了一聲,輕笑起來,“我也淬鍊蹺脈好了,免得追不上師兄,遭遇厲害敵手,拖累你。”
陳瑜愣了下,感覺在和一個精靈說話。
“不過我到是知道師妹為何淬鍊心經時有心悸的感覺。”
“求師兄解惑。”
“人有七情六慾,所以我輩修行,都要抑制心火,防止走火入魔,淬鍊關聯臟腑經脈尤是如此,要分心神對抗。”陳瑜說這話時難免感慨,自己修行進度異於常人,超出師父,就得益於玉如意。
周芷若道:”可人非草木,豈能無情。”
“這話沒錯,常理而言,分心神對抗心魔,不影響循規蹈矩的修行進展,你在師門的時候應是急於求成,這才導致魂蕩神遊”
周芷若雙手抱膝,思索數息,“明白了,定是我想著儘早功法得以精進,下山替師門懲奸除惡的原因。”
“就是此理,欲速則不達,我說個凝神的法門。”
“多謝師兄。”周芷若大喜。
峨眉山佛掌巖下郭襄遺學當中就有全真教煉養蘊神修真之法,也就是馬鈺傳授郭靖的《金關玉鎖訣》。
不到頓飯功夫,這門功法便被周芷若記憶的一字不漏。
“好了,回營。”
“嗯。”周芷若乖巧聽話,起身走了幾步,回過頭來,“師兄再見!”
她揮著有月光灑落在指尖的手。
陳瑜也揮了揮手。
周芷若轉身,姿態輕盈明快,沒入到月色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