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瑜落地,雙腿微屈,身體剎那間便如爆射出去的怒矢斜向彈升,君子劍唰地向頭頂揮出。
暴漲的劍光掀開地板,陳瑜身形重新出現在二樓,韋一笑身形已如一片飄墜的青雲放大在視窗。
木樓方中套圓的窗戶向北,青色身形在月光下呼一聲,陡然鑽了進來,
“老蝙蝠小心啊。”
說不得聲音在一樓咆哮著,陳瑜身形彈出,君子劍以及其乾淨利索的姿態,將最為簡潔、兇戾殺意蔓延向韋一笑。
神兵利器,絕劍劍法,所蘊含的氣勢吞天食地。
韋一笑大叫一聲,內勁所催動的衣袖如撐開了兩面圓盾,嗤的急促聲響中衣袖碎裂,鮮血自青翼蝠王身上綻開。
韋一笑倒翻出窗戶,身形忽一沉,兩腳勾在飛簷,遠遠看去,如倒掛著的一隻蝙蝠。
下一刻,整扇窗戶在劍光中四分五裂,韋一笑身形翻落向地面,鋪天蓋地襲來的木塊碎瓦敲打在身上,火辣辣升騰。
“小子,納命來。”
陳瑜一劍刺傷韋一笑,再一劍逼退對方,說不得已從身後的木板窟窿浮了上來,健碩的身形落地一蹲,猛地躍起,在空中忽折,乾坤一氣袋攜裹著急勁的風聲落了下來。
陳瑜身形如一羽臨空隨風向後飄出半丈,落地即彈,手中持著的君子劍挽出一個劍花護頂。
轟!
剎那之間房梁、青瓦簌簌直墜,陳瑜身形出現在樓頂。
“師父,韋一笑在這邊。”
“走,說不得。”
“我不甘心。”
陳瑜、說不得、韋一笑聲音先後自樓頂、二樓、一樓響起,緊隨著陳瑜下探的視線內,布袋和尚、青翼蝠王身形撞開木樓一側牆壁,一人形同鬼魅,一人如烈馬馳騁,眨眼遠去。
呼……
陳瑜長出口氣,電光火之間的交手逼催出身子所有的潛力,絕境逢生,感覺抽空了一樣。
他呼吸幾下,順著屋頂破洞落到樓內。
陳瑜先是仗劍搜尋,樓上樓下早都被說不得翻爛,他再到二樓廳內。
地面散落有大大小小十多個瓷瓶,裡面定是五毒教煉製的丹藥,還有山參、靈芝、黃精等珍貴藥植,一看便知有不少年份。
方才說不得言因韋一笑而來,陳瑜相信這話,倚天江湖,說不得為了治癒韋一笑寒毒,天南地北搜尋寶藥、靈物,好像生活在長白山的一種蟾蜍能治癒寒毒。
陳瑜蹲身,拿起一本典籍,翻開書頁,入目一行鐵畫銀鉤字型,是功法,千蜘萬毒手。
再翻閱一本,卻是無名劍法。
餘下幾本又都是佛家、道門典籍、樂譜,毫無疑問,都是允澤、蓮真珈盜墓得來。
陳瑜不再翻看,在樓內尋一布袋,將瓷瓶、寶藥、典籍悉數收攏起來。
……
帶著血腥味的夜風掠過山谷,黃衫女站在十多丈外枝繁葉茂的大樹上,她揹負雙手,衣襟在風中搖擺起舞,同色帷幕下的眼神不再平靜無水,頗有笑意。
等陳瑜收拾完畢,黃衫女這才一步跨出飄墜在地,走向木樓。
陳瑜出樓便看到迎面走來的黃衫女,他神情坦然,放下手中布袋,快步上前,將君子劍遞給黃衫女,“多謝借劍。”
“你怎會玉女劍法、全真劍法?”黃衫女接過君子劍,隨口問道。
陳瑜看不到對方神情,但能察覺到對方聲音當中的驚訝。
他言簡意賅解釋:“數年前在關洛群山遭遇韋一笑,墜入山崖,下有寒潭另通桃源之地,得小龍女前輩燒錄的全真、玉女劍法。”
“原是如此。”黃衫女一點即透,恍然大悟。
“援手之情,沒齒難忘。”
“不足掛齒。”黃衫女話鋒一轉,“我不曾追上蓮真珈,往後你倘若遭遇這妖僧,在不曾打通天地之橋前,切記莫要魯莽行事。”
“這妖僧具體何來歷?”
“党項人,曾在韃子朝廷為官,被任命為江南總攝,總管江南地區佛教事務,自前韃子國師
八思巴手中修行過《龍象般若功》,且將五毒神掌功夫化入其中,還有《枯榮禪功》護體,非同小可。”
陳瑜恍然大悟,難怪方才和對方交手時,蓮真珈隨手一揮,渾厚巨力沛然難御,竟修行過《龍象般若功》。
陳瑜眼見對方言落身形一擺便要騰空離去,忙道:“五毒教蟾壇就在終南山。”
“多謝相告。後會有期!”
“保重。”
黃衫女漫行幾步,忽如馭雲仙子,凌虛而舞,落在木樓上,幾個起落,消失在銀色光塵中。
……
敗退的五毒教教徒如潮水般散向四面八方,追殺聲在蔓延,陳瑜行至八字形的橋上,停了下來。
他凝神時,遠遠近近,諸多記憶中的畫面開始縫合,形成一些推斷的依據,他的思維不斷延展。
巴山蛛壇的麻三姑會“千蜘萬毒手”,倚天江湖當中,殷離母親也會這門功法,而如今又在五毒教總壇搜尋到了功法圖譜,莫非殷離孃親是五毒教中人?
唐千幻身為衡山派五子之一,竟也替五毒教出力。
華山派掌門鮮于通在苗疆所遭遇女子是胡青牛妹妹,胡青牛夫婦可和五毒教存有關聯?
如果是?蓮真珈在過去的數十年來,或者拉攏,或不斷的在向各大門派安插人手,他這是要做什麼?一統江湖?或者暗地裡依舊在向韃子朝廷效力,對抗各大門派?
呼……
陳瑜長出口氣,似有些地方不對,疏忽了什麼。他的思維又回到了不久之前山谷戰事中,允澤斷臂,蓮真珈受傷,對方不顧允澤卻搶先帶著唐千幻、使鞭女子突圍。
似唐千幻身份非同小可。
陳瑜忽靈光一現,莫非五毒教之上還有幕後黑手?
“瑜兒。”
“陳師弟。”
陳瑜思維回唬瑴缃^、俞蓮舟身形起起伏伏,迅速靠近過來。
“師父,俞師兄。”
陳瑜接應上前,滅絕道:“方才看到這邊似有打鬥?”
“是魔教說不得,不知何時潛了進來,搜尋了丹藥、寶藥。”陳瑜話鋒一轉,“不過都被徒兒奪過來了,有不少上了年份的山參、靈芝、黃精,俞師兄帶著。”
俞蓮舟心頭一暖,口中卻道:“如何使得。”
兩人對話間,陳瑜就有關和武當派交換功法的說辭如記憶的長劍,戳入滅絕腦海,緊接著她又想到蓮真珈。
紫金錘品質不差倚天劍,妖僧武功更在自己之上,想要短時之內提升內力修為,唯有九陽神功。
集峨眉九陽功、武當九陽功,自己、瑜兒武功修為可突飛猛進不說,還可讓峨眉武學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陳瑜看滅絕神情恍惚便知對方在想著九陽功法的事情,當時自己說功法互換,亦是替郭襄遂個心願,師父心動,如今豈不恰好是時候。
陳瑜送寶藥,俞蓮舟本就又有求功法心思,他見陳瑜提出話題,機會難得,心頭一橫,忽向滅絕行大禮,“求師太救救我師侄。”
滅絕翻江倒海的思緒回唬凵裱}雜的看了眼俞蓮舟,再瞧了瞧陳瑜,進入眸中的是澄澈明淨的眼神。
“好。”
滅絕的乾淨利索反倒是讓俞蓮舟一愣,緊接便是洶湧而來的喜悅,大喜之下,聲音都在顫慄,“多謝師太,我這就回武當面見家師。”
“好說。”
滅絕不說二話,負手離去。
“多謝陳師弟。”俞蓮舟聰明,滅絕態度和之前求功法時判若兩人,定是陳瑜求情過。
陳瑜笑道:“俞師兄客氣,都是師父心胸開闊。”
第111章 血液如汞,筋骨似龍
血腥氣浮動在山清水秀的常春谷,點點搖曳的光芒是峨眉派、衡山派弟子打著火把在搜尋殘存的五毒教、雷電門弟子。
陳瑜一路前行,到一處亮著燈火的木樓前。
燈粸⑾麻冱S色的溫暖光芒,風過飛簷,燈辉诨危庖苍趽u曳,身穿青色衣裙的周芷若快步迎上前來。
“師兄。”
“紀師姐怎樣?”
“已經甦醒了過來,師父在裡面。”
“我去看下,師妹歇息會。”
周芷若細簾般長長的睫毛被秋風拂動,眸如秋水,星光都似碎在裡面,她聲音比風還輕,比星光更柔和,“多謝師兄,我都不曾參與除魔,精氣神充足著呢,我去找石師姐,詢問個藥方,給師姐熬藥湯。”
“也行。”
陳瑜手指身後兩層的木樓,對周芷若道:“詢問過石師妹之後,可到那邊木樓,裡面有口袋,裝有山參、靈芝、黃精,熬參湯給師姐。”
“嗯,知道,我過去了。”
“好。”
周芷若姿態輕盈明快,去尋找藥王洞的師姐石金匱,陳瑜轉身向木樓走去時,說話聲傳了過來。
“師父,徒兒好多了。”
“嗯,為師用內力替你疏通經脈,活血化瘀,休養十天半月就能恢復如初。”
“多謝師父。”
“你父親也在,等痊癒之後,將婚事定下來。”
“師父,徒兒有話說。”
“有什麼話等傷勢痊癒再談。”滅絕的口氣冷硬而堅決,又帶著輕而易舉可察覺的關懷。
滅絕在洞庭湖期間,對靜虛等人便言,對待魔教,要將身死置之度外。紀曉芙拼死相救殷梨亭,這在滅絕看來,就是揚了峨眉派的威風,也合她脾性。紀曉芙逢凶化吉,卻是假以辭色,不惜耗費峨眉九陽內力為她療傷。
峨眉派、武當派將要交換九陽神功,滅絕自也還想著好事成雙,紀曉芙、殷梨亭能花好月圓。
陳瑜快步到樓下,放重腳步,“師父。”
“瑜兒進來。”
“嗯。”
陳瑜進入房間,但見紀曉芙半臥在床,臉面已有少許的血色,傷勢是穩定了下來。
“師弟來了。”
“嗯。”陳瑜回應一句,對滅絕道:“師父吖μ鎺熃惘焸,我來照看師姐。?
“回頭讓夢清、鍍x照料就行。”
“好。”
“嗯。”滅絕輕微回了一聲,起身走出木樓。
風都似靜默了下來,房間內只有紀曉芙沉重的呼吸聲,打破僵局的依舊是陳瑜:“師姐奮不顧身替殷六俠解圍這是抱著決死之心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