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曉芙身子都發顫了一下。

    陳瑜道:“師姐寬心,有師父、師弟在。”

    紀曉芙意識又回到了昔日常春谷一幕,“為母則剛”、“前程無愧”、“徒兒也是命叨噔叮嗔四恪!?

    陳瑜、滅絕的說辭逐一浮現。

    峨眉深秋的風都似帶著暖意,葉黃葉落,都看起來那麼從容。

    “嗯,多謝師弟。”紀曉芙鎮定下來。

    “走吧。”

    陳瑜向前走去,紀曉芙、不悔緊緊隨從。

    “師兄師姐回來了。”

    如是的聲音不斷從山地間響起,尚為到洗劍坪,陳瑜便看到紀老爺子、丁敏君、蘇夢清一眾人。

    紀老爺子早就認識不悔,可自洞庭到衡陽,只當對方是被拐賣的可憐孩童,也曾噓寒問暖,但那是道義仁心,如今和不悔之間牽有親情。

    老爺子健步如飛。

    “不悔,那是爺爺。”紀曉芙不說是外公。

    “爺爺。”

    不悔自來熟,如蝴蝶般飛了出去。

    “不悔,我的好孫女。”

    丁敏君猛地止步,不可思議看著視線內一幕,蘇夢清、貝鍍x也愣在了原地。

    “這丫頭是師妹和師弟的孩子?”丁敏君脫口而出。

    蘇夢清腦子轉的快,回神迅速,“瞎說什麼呢,不悔都十歲了吧,小心師弟割了你舌頭。”

    丁敏君也反應了過來,翹舌嗖的縮了回去,緊閉嘴巴。

    眾人視線中,老爺子一把抱起不悔。

    紀曉芙對迎上前來的蘇夢清、貝鍍x道:“師妹,師姐我……”

    “師姐你都不知道在衡陽的時候我們有多喜歡不悔,早該帶回峨眉。”蘇夢清道。

    貝鍍x甜甜一笑,“不悔還會分享糕點給師妹,晚間我做糕點給她。”

    陳瑜含笑凝望這一幕。

    心安就是歸處,峨眉真有家的感覺,他看向還在遠處發愣的丁敏君。

    丁敏君捂嘴。

    陳瑜笑了笑。

    再往後的一路,丁敏君對不悔噓寒問暖,無微不至。

    眾人過洗劍坪,蘇夢清等人該練武還練武,該教導弟子則繼續言傳身教,陳瑜、紀曉芙、不悔一路前行,直抵慈雲庵。

    “師父,徒兒回來了。”

    “進來。”

    咯吱一聲,陳瑜推門進入,坐在庵內樹下石凳上的滅絕將手中書卷一闔,視線看了過來。

    不悔快步上前磕頭:“不悔見過師祖,多謝師祖救命之恩。”

    滅絕一聲嘆息,仿若又看到在洞庭湖、衡陽時從韋一笑、楊逍手中救不悔那一幕。

    “天意,天意,莫非冥冥之中,這又是師祖指引,倘若不是在漢陽查探拐賣孩童這事,我又怎會和她親近。又怎從楊逍那魔頭手中救她。”滅絕思維回唬捌饋戆伞!?

    “多謝師祖。”

    “往後好生練功,替你娘報仇雪恨。”

    不悔理解不了這話意思,但認真說道:“多謝師祖教誨,不悔銘記於心,好生習武,保護孃親、峨眉。”

    “嗯,有志氣。”滅絕轉而道:“曉芙,往後就由敏君傳授不悔武學。”

    “多謝師父。”

    陳瑜又是暗自一笑,有何不可。

    ……

    龍脊貼連錢,銀蹄白踏煙。

    三騎自遠而近。但見馬上當前一人外表看之沖淡謙和,恂恂儒雅,身後兩騎皆青春少年,書生意氣,正是殷梨亭、宋青書。

    三人行至山下,下馬栓樁,沿著山道前行少許時刻,有峨眉弟子躍出。

    參與過常春谷之戰的女弟子施禮:“見過殷六俠、宋少俠。”

    殷梨亭忙回禮,道:“這位師妹客氣。”

    中年男子和聲道:“勞煩通報師太,武當宋遠橋有訪。”

    “宋大俠請上山。”那弟子直接道。

    “有勞。”

    弟子領路,宋遠橋一行人隨行,殷梨亭情緒激動起來,每過一石階便澎湃一分。

    ……

    陽光普照,棉雲朵朵,燈话愕氖磷訅簭澚酥︻^。

    紀不悔暫且和紀曉芙居住在一起,關於紀曉芙到大都,這是大事,需從長計議,陳瑜回到院落,打水洗浴,更換服飾。

    他出門便要向佛掌巖走去,許久不曾看靈猿,頗為想念,如今應該很神武才對,看看和白猿比較腳力,如今誰勝一籌。

    “師兄。”

    楊安兔起鶻落趕來,人還未至,其聲響起,“武當宋大俠上山。”

    宋遠橋來了。陳瑜倒也不覺驚訝,張三丰應已經不管俗務,宋遠橋形同掌門,兩派功法交換,對方親自前來,足見找狻?

    “好,我去看看。”

    “嗯,宋大俠在慈雲庵。”

    “多謝師弟。”

    陳瑜答謝一聲,身形催動步伐,向慈雲庵掠去。

    ……

    爐火燃燒時發出明亮的光芒,水沸騰起來時,茶香也隨之在庵內瀰漫開來,滅絕其實是一個對生活不怎麼講究的人,茶葉直接放入水中烹茶。

    宋遠橋卻是頗為精通茶道,但更深諳為人處世之道,雙手捧過滅絕遞來的茶杯。殷梨亭規規矩矩站在一側。宋青書不在,不知去了哪裡。

    宋遠橋接茶答謝一聲,連著啜飲幾口,將茶杯放在桌上,開啟隨身攜帶而來的包袱。

    “這是《武當九陽功》請師太過目。”

    “何須如此。”滅絕客氣拒絕,隨後將早就默寫出來的《峨眉九陽功》遞給宋遠橋。

    宋遠橋同樣不翻頁檢視,神色卻肉眼可見動容,無忌有救了。

    “多謝師太。”宋遠橋再度答謝,話鋒一轉,“還有一事。”

    滅絕沉聲道:“可是為小徒婚事?”

    宋遠橋笑道:“正是,還請師太成全。”

    殷梨亭內心一緊,都能聽到如擂鼓般的跳動聲。

    “唉!”

    宋遠橋內心咯噔一聲。

    “師太怎了?”

    “事到如今,也當坦障喔妗!?

    殷梨亭呼吸都急迫起來,滅絕的聲音緩緩飄過夕陽餘暉。

    “也是貧尼過錯,七八年前,得知天鷹教在王盤山聚會,派遣曉芙下山打探謝遜訊息。”

    聽師太話音,莫非紀曉芙此次下山,沾染了塵緣?宋遠橋情不自禁如此作想。

    “曉芙命苦,途中遇到魔教楊逍,兩人交手,不敵被擒去崑崙山。”滅絕頓了頓,“後來曉芙僥倖逃脫,生有一女。曉芙怎還有面目面對殷六俠。貧尼也非可以隱瞞,是在常春谷得知此事。”

    “楊逍。”宋遠橋面色驟變,手掌不由得按在石桌上,咔嚓一聲,順著掌心,裂紋如蛛網般蔓延。

    殷梨亭但覺腦子嗡一聲,視野瞬間黑暗了下來,外界的聲音一瞬間遠去,身子也似輕盈的失去了重量,腳下盡是無盡的濃郁深淵,身子直墜下去。

    也不知道多久,耳邊傳來飄渺的喊聲。

    “六弟你怎了。”

    “殷六俠。”

    感覺意識回來了,又覺得死了那般,殷梨亭嘴巴張了張,右手在空中用力抓了幾下,大叫一聲,“曉芙妹子……”

    ……

    陳瑜一路掠來,距離慈雲庵尚有十來丈,便聽到一聲低沉、悲痛,如負傷野獸那般的吼聲,緊接著轟一聲,一道人影挾持風雷般的咆哮掠出,也不辨方向,風馳電掣而去。

    “殷師兄。”陳瑜提氣,八步趕蟬草上飛,急追上去。

    ……

    秋風瑟瑟,黃葉飄零。

    嗖,一道人影速度之快,將地面落葉都帶著飛舞起來,在身後拖成一條筆直長線,紛紛揚揚的黃葉將要落下,緊隨著又一道疾影帶著如將烙鐵投入冰水般的刺耳呼嘯掠過,疾風竟將周身的樹葉撕扯如絲如絮。

    一前一後遠去的人影后方,宋遠橋、滅絕的身形停了下來。

    “有小徒在,宋大俠還是莫要前往。”

    宋遠橋神情悲苦,師門七人,情同手足,五弟因誤交弟妹,夫妻自刎,留下飽受寒毒折磨的無忌孩兒。

    如今峨眉派、武當派互換功法,無忌侄兒可得光明重生,怎紀曉芙又被魔教楊逍所辱,武當七子,受師父教導,懲奸除惡,匡扶正義,求仁得仁,九死不悔,可師弟們又怎一個個遭遭受劫難,天理何在?

    ……

    殷梨亭身形出現在佛掌巖時,陳瑜已將距離拉近到不足數丈,他但見前方雲霧滾滾,殷梨亭徑直衝去。

    失瘋了。

    陳瑜腳下重重一跺,鞋底和青石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人如箭矢彈射出去。

    “殷師兄。”

    啪啪,陳瑜雙手自後扣住殷梨亭雙肩,緊隨著抱摔將對方按在地上。

    “啊……”

    “楊逍,我誓殺你。”

    “曉芙妹子,我沒保護好你。”殷梨亭在陳瑜懷中亂撞,方巾落地,披頭散髮,一縷又一縷的白髮如梨花在綻開。

    殷梨亭黑髮變白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