陡然之間坐在陳瑜右側的馬法通小腿一擺,一記隱秘的搓踢自桌底落向陳瑜腳踝。

    陳瑜右腿撥勁側向上撩踢,以意領氣,在酒杯接觸指尖一瞬,屈指一彈,卸力拿杯,一飲而盡。

    “好酒,來而不往非禮也。”

    陳瑜雙手提壺倒酒送杯,結實的方桌底下,先是嘭的一聲悶響,有煙塵炸開,緊接著噼噼啪啪的聲音如暴風驟雨響成一片,卻是馬法通、胖道人先後彈腿攻向陳瑜。

    只見桌上酒杯移來移去,桌底下方八條腿挑、剪、轉、踹、拐、點,激得塵埃滾滾,如有無數龍蛇在翻騰。

    這樣的斗酒,也委實難見,食肆內不少門派好手都將視線看向陳瑜等四人。

    黛綺絲怎會錯過千載難逢機會,她手臂唰地抄起立在桌邊的青竹杖,身形一揚。

    “不好。”

    圍著黛綺絲的數名漢子齊齊大叫一聲,本能促使,蜂擁而上,黛綺絲身形倏地又沉了下去,手中青竹柺杖使將一招劍法“雲頂舞花”,那長有四尺,韌滑堅實,極有彈性的柺杖起若青龍,盤旋在黛綺絲頭頂,以彎曲彈放之態呼嘯著擊出,啪啪啪啪四聲,數道人影橫飛而出。

    “哪裡走。”唐文亮、常敬之身形如兇獸般衝出,黛綺絲身前的桌子忽飛了起來,凌空翻轉砸向兩人。

    電光火石間,黛綺絲身形向窗戶掠去。

    被陳瑜猜測出身份的胡青牛卻是雙目通紅,吼叫一聲撲向鮮于通。

    徹底混亂起來的食肆中,陳瑜回敬過去的第三杯酒在邵鶴身前炸開,邵鶴大叫一聲,倒翻了出去。

    緊接著那木桌四分五裂,陳瑜身形破空而起,唰地掠過眾人頭頂,追向黛綺絲。

    須臾之間,落在食肆外的黛綺絲身形迴旋,暴進猛攻,竹杖揮舞,從不同的角度,難分先後的劈出數下,招式虛實莫測,又攜千鈞威力罩卷而至。

    鏗!

    清亮的劍鳴響起一瞬,劍光便在空中犀利快速如石火電掣迴旋,竹杖、長劍蜂鳴般暴擊數次,緊隨著竹杖寸寸碎裂,陳瑜左掌揮擊。

    黛綺絲提掌急拒,兩掌相擊,如有驚雷炸開,陳瑜身形踉蹌不斷後退,哇地吐出一口鮮血,身形抵在食肆外的牆面這才停了下來、

    黛綺絲卻身形借力如紙鳶般飄出數丈,沒入大道一側林野。

    “追!”

    “哪裡走。”

    唐文亮、常敬之、西華子、殷野王、裘千里等一道接著一道的人影衝出食肆,緊隨著青海三劍躍出,馬法通視線惡狠狠看了眼陳瑜,扭頭追了出去。

    前一刻鬧趑食肆裡面唯有鮮于通、胡青牛、華山派弟子在天雷撞地火般打鬥在一起。

    “鮮于通,還我妹子命來。”

    “妖人休得血口噴人。”

    鮮于通如果知道自己在食肆外聽到這話,會不會殺人滅口?陳瑜低沉地笑了笑,看似虛弱的走入食肆。

    昏暗的空間裡面,鮮于通右手五指虛攏,推拳如轉磨,連擊數下,胡青年騰挪閃轉間,鮮于通左手摺扇快如閃電般敲在胡青牛肋下。

    轟的悶響,胡青牛身形飛出砸在牆上反彈落地。

    “師父威武。”

    有華山派弟子才喝彩一聲,食肆頂棚嘩啦一聲破碎,黛綺絲身形直墜下來,一把拎起胡青牛,撞牆而出。

    鮮于通身形化作一道疾影追出,華山派弟子緊隨其後,有被黛綺絲青竹柺杖擊中後不省人事的漢子此時踉蹌起身,走出食肆,那漢子進入山林時身形停了下來,自懷中掏出一片護胸鐵甲,隨手扔在林中,飛速離去。

    ……

    “都打碎了,都碎了。”空蕩蕩的食肆內,掌櫃看著滿地狼藉一幕,嚎啕大哭。

    陳瑜自懷中拿出錢囊,取一銀錠,“老丈,拿著。”

    掌櫃不可置信看著陳瑜。

    “拿著。”陳瑜將銀錠拋了過去,掌櫃本能接住。

    陳瑜道:“等會要是方才和我交手的道人過來詢問在下去住,便如實說來。”

    掌櫃看著陳瑜血跡斑斑的胸襟,感激涕零道:“老夫怎不識好歹,那三名道長兇惡,少俠受傷,倘若被追及,豈不是災禍上身。”

    “無妨,倘若問來,實話實說。”

    陳瑜這話落下,轉身向林間走去,他已不再操心黛綺絲,以紫衫龍王輕功,脫身不難,倚天江湖的一對冤家此時同命相連。

    他唏噓一聲,沒入林間,前行數里,靠一棵大樹落座,閉目養神。

    ……

    風過山野,午後的陽光安謐,林間偶爾有鳥兒的婉轉聲響起,野兔或者山雞行過灌叢時,發出簌簌聲響,反倒是將這份恬靜渲染得愈法深邃。

    忽陳瑜不遠處的林木晃動了一下,有矮胖道人走了出來,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青海三劍依次走出,馬法通看到陳瑜,驚喜一聲,“這小子在那邊。”

    三道人影兔起鶻落,眨眼拉近距離。

    “小子,你也有今天。”馬法通神情猙獰。

    邵鶴、胖道人一左一右,鎖死陳瑜退路。

    陳瑜吃力起身,拔劍護胸,沉聲道:“這是要我命?”

    “你說呢?”

    “就不怕家師知曉,找玉真觀問罪。”

    馬法通肆無忌憚笑起來,“我師兄等又不曾尋到你小子,滅絕還能奈何?”

    “有道理。說的也很好”陳瑜點頭。

    “小子,受死。”

    “嗤”,陡然之間,短促卻能刺破耳膜的聲音從陳瑜腳下急促響起,不等馬法通反應,陳瑜已憑著腳底磅礴的蓄力,如一根爆射出去的箭矢衝向對方。

    呼嘯而來的殺意瞬間就讓馬法通周身汗毛倒豎,都來不及反應,陳瑜已貼了過來,身子一收一放。

    嘭,如礌石擊木的沉悶聲響中,馬法通口吐鮮血,身形直直倒飛而出。

    陳瑜拔劍提臂轉腕背劍

    “鏗”一聲金鐵擊打聲綻開,邵鶴直刺向陳瑜身後的一劍被格擋,電光火石間陳瑜轉身揮劍橫掃千軍。

    唰,驚人的鮮血從邵鶴腹部洶湧綻開。

    陳瑜接住自邵鶴手中掉落下去的長劍,提胯扭腰,身子半旋,左手劍拍開肥胖道人直刺,右手旋劍橫斬。

    劍光斂去一瞬,肥胖道人還保持著後退的姿態,鮮血卻從腰肋如泉湧那般流淌。

    “啊。”被陳瑜鐵山靠撞飛,內傷嚴重的馬法通踉蹌起身,“你小子耍詐。”

    “人心難保不懷毒。師父這話金玉良言啊。”陳瑜伸手投擲,鐵劍呼嘯而去,將馬法通釘在樹上。

    生機迅速消散的肥胖道人木樁般仰面栽倒。

    陳瑜摸屍,得金錠數個,碎銀十多兩,倒不曾摸到青海劍派的劍法秘笈。他迅速清理痕跡,拋屍山野,消失在稠密林間。

    ……

    數里外的食肆。

    青海劍派的弟子在等著三位師父師叔,不曾追上黛綺絲的鮮于通已返回,以他聰明才智,自能猜測出消失不見的青海三劍去了何處,要做什麼。

    陳瑜那小子定聽到了胡青牛說我殺他妹子,但願青海三劍能追上他,取了首級,以絕後患,鮮于通如此想來,看著惶恐不安的掌櫃,溫和地說道,“老丈莫要擔心,食肆所有砸壞桌椅,都會照價賠償與你。”

    “師父仁善。”

    華山派弟子一陣讚頌。

    第124章 殺人者,謝遜!

    夕陽掛在遠山,日光並不強烈,明光縣城外的一處茶棚中,成昆的目光從官道行跡匆匆的江湖漢子身上收了回來。

    簡陋的茶棚不見掌櫃,成昆身著灰色長袍,他視線收回來時,背向道路,行人難觀相貌。

    “徒兒說黛綺絲去而復返,抓走了一名老者?”

    同桌的正是姓陳青年,不過以草藥染了面色、頭髮,看上去風塵僕僕,臉面蠟黃,他道:“嗯,徒兒尾隨天鷹教到了食肆,打鬥產生時被黛綺絲柺杖擊中,幸好有鐵甲護身,這才安然無恙,便假裝暈厥,殷野王、崆峒派、青海劍派都追了出去,鮮于通卻是和食肆內一名老者打鬥激烈,對了,那老者說鮮于通毀害了他妹妹。”

    “有趣,徒兒說說老者相貌?”

    “神清骨秀,皮膚黝黑,不到六尺身高,苗疆一帶口音。”

    姓陳青年詳盡描述,成昆不假思索,“是胡青牛。”

    “見死不救的胡青牛?”

    “正是。”

    “黛綺絲經胡青牛醫治,定能痊癒傷勢。”

    成昆點頭,“紫衫龍王即救了胡青牛,他出手再救黛綺絲,自不算破了規矩,只是如此以來,再要跟梢擒拿黛綺絲,委實不易。”

    姓陳青年笑道:“徒兒倒是有一策。”

    “但說無妨。”

    “如今明光縣城四周,皆是各大門派弟子,蜂擁而來江湖中人更是不計其數,師父不妨安排好手用重手法殺幾個。”

    “殺人者金毛獅王謝遜?”成昆低沉一笑。

    “師父睿智,到時候江湖中人只會想起謝遜,都當謝遜已經卷土重來。”姓陳的青年微微一笑,是那樣的人畜無害,“其實就當下局勢,謝遜活著或者已死並不重要,倘若活著,各大門派都會記賬在他身上,他又怎能辯解得了,誰信?倘若早就死在黛綺絲手中,武林中人尋謝遜不得,徒兒再放出些風聲,就說屠龍刀被魔教所得,到時候各大門派便會將這筆賬算向魔教,師父遊說一番,各大門派群起而攻不就水到渠成。師父再利用王府力量,一具殲滅拼了個兩敗俱傷的各大門派。或許還能利用一下鮮于通。自胡青牛那拼命的架勢來看,鮮于通應真禍害了胡家小妹。”

    成昆讚許:“徒兒聰慧,你心思敏捷,這次脫身,依靠鐵甲護身,但往後再遇高手,未必還能次次化險為夷,我傳授幾門保命功法。”

    青年內心大喜,口中卻道:“徒兒智慧怎及師父萬一。曾幾何時,陳友諒不過是這江湖籍籍無名之輩,形同螻蟻,承蒙師父厚愛,傳授武功,往後定為師父做牛馬。”

    成昆低沉一笑,“富貴出凶年,龍困必騰雲,你有梟雄之姿。”

    “徒兒不管何時,定都為師父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嗯,依照徒兒意思,殺誰妥當?”

    陳友諒道:“青海三劍、崆峒唐文亮、崑崙西華子、丐幫長老皆可,還有峨眉派的陳瑜那小子,謝遜殺滅絕兄長,倘若陳瑜身首異處,滅絕會即刻找明教拼命。”

    “有眼力。”

    “師父喝茶。”陳友諒提壺倒茶。

    “徒兒有心。”

    成昆飲茶間,對陳友諒說了一門內功心法,一門拳腳功夫,陳友諒也是好悟性,不到半個時辰,便記憶的一字不漏,領會要義。

    天色逐漸昏沉,陳友諒在桌上放了幾枚銅錢,兩人起身,沒入到逐漸落下的夕暮中。

    ……

    篝火燃燒在漆黑夜色中,火焰的光芒從一處獵戶狩獵時在山間搭建的簡易草棚中冒出,

    裡面端坐的幾名掉隊的崆峒派弟子。

    風從外面吹進來,微微鼓動著火焰。

    有崆峒派弟子道:“也不知道師叔他們可曾尋黛綺絲下落?”

    “那黛綺絲身受重傷,只要被追及,定手到擒來。”

    “嘖嘖,紫衫龍王相貌真的是傾國傾城,人生這一遭,倘若能和那般女子親近一回,死而無憾。”

    “師弟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