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無外人。”說話的崆峒派弟子無所謂道。
風過如虎吼,自山野間一道手持狼牙棒的黑影無聲靠近。
草棚中關於紫衫龍王的話題一筆帶過,又有人開口:“青海三劍是不是尋陳瑜那小子了?”
“不可能吧。”
“吧”字才落下,草棚裡面的火苗急劇低伏了下去,黑色的人影風馳電掣般闖入。
“誰?”
“啊!”
火苗在草棚中瘋狂搖曳,狼牙棒擊中人體的聲音砰砰砰不絕於耳,有崆峒派弟子飛出砸穿草棚,在地面滾動,胸口血跡模糊。
只消片刻,草棚裡面便安靜了下來,唯有強烈刺激的血腥氣在蔓延,黑衣人手提狼牙棒走出,不疾不徐,沒入山林。
……
日懸龜山,孤帆一片自江來。
客船停泊,陳瑜躍上碼頭,入目繁華,小販叫賣聲此起彼伏,茶樓酒肆,煙火飄香,陳瑜目光習慣性在碼頭掃視,不曾得見小昭。
也不知小昭還在不在?
陳瑜在明光縣城外的食肆詐傷,巧妙替黛綺絲解圍,青海三劍心術不正,他反殺三人,黛綺絲營救胡青牛離去,陳瑜沒有多此一舉尋找蝴蝶谷一探究竟的必要,以黛綺絲心性,又怎會想不到殷野王等人必將到蝴蝶谷搜尋。
所以黛綺絲除非黴叩綐O點,理當安全。
陳瑜直奔漢陽,一路依舊能遭遇趕赴明光的各路江湖人物,倒不曾聽聞少林寺動態,陳瑜也不刻意去尋找成昆。
風浪越大魚越大,自有製造機會揭露成昆面目的時候。
從明光走來,陳瑜直達廬州,自肥水上船轉入長江,一路無事,在客船自是勤修武當九陽功,如今主宰身體陽氣之一的陽蹺脈也隱約有淬鍊疏通的跡象。
陳瑜上岸,穿街走巷,前行數里,綠柳四垂間靜雲庵在望。
風淡淡,雲疏疏。
庵前幾名自峨眉山而來的弟子在帶著應是新招收的八九人在站樁。
“陳師兄來了。”
有眼尖的女弟子看到陳瑜,驚喜一聲,飛快迎上前來,就這麼一句話,陳瑜猜測滅絕、楊安等人應還不曾到漢陽。
“庵中如何?”陳瑜止步,言語溫和問道。
“回師兄,發展良好,靜虛師姐去了大都,如今主持庵內事物的是靜儀師姐,一年來招了十多名弟子,那邊練功的皆是。對了,數日前有淮安的鏢局送了一批鏢貨過來,說是師兄僱鏢,裡面是佛像。”
陳瑜輕微吐口氣,鏢貨順利。
“師父、楊安師弟等人不曾到來?”
“啊,師父也要過來麼?沒有。”
“嗯。”陳瑜點頭回應,“佛像呢?”
“不曾拆箱,就在庵內,對了,這幾日聽到不少訊息?”
“到庵內說話。”
“好嘞!”
兩人向前走去,練樁的男女弟子齊齊施禮,“見過師兄。”
“師弟師妹樁姿有形。不錯”陳瑜笑著打招呼,誇讚兩句。
他走過之後,有來自漢陽城內的女弟子興奮道:“師兄好生俊朗。”
“可不是,風度翩翩。”
“當初救了被拐賣女童的就是陳師兄。”
“好生仰慕師兄。”
噰喳喳的說話聲傳來,陳瑜笑了笑,進入庵內,外面的鬧騰已驚動了靜儀,女尼身形穿過不遠處的月洞,快步迎來。
……
滾滾陰雲像是張開的觸手,從江邊蔓延過來,風捲著落葉在小昭面前上下起伏,她的心情亦如葉子那般,忽上忽下。
小昭還是乞兒的打扮,最近出入碼頭,聽到不少風聲,說金花婆婆現身在安徽明光,真實身份是昔日魔教紫衫龍王。
倘若只是金花婆婆出現在安徽的說辭,小昭未必相信,可來往碼頭的門派弟子都道出紫衫龍王這個身份,由不得小昭不信。
她心如火焚,想要到安徽去打探尋找,又恐孃親趕到漢陽,錯過見面。
“娘啊,您究竟在哪裡。”小昭進入一處窄巷,前行幾步,回頭瞧看,遂轉過頭來,快速進入一處棚戶。
“昭兒。”熟悉的聲音、身形撲面而來。
“娘。”小昭看著掀下帷帽的黛綺絲,大喜過望,撲倒懷中,螓首蹭了下胸膛,又仰頭問:“娘怎不喬裝打扮了?”
“說來話長,先離開此地。”
小昭聰慧,聯想在碼頭聽聞到的那些說辭,自知是娘處境危急。
“嗯。昭兒換身衣服,如若不然,娘帶著我,定會令人生疑。”
“昭兒長大了。”
小昭報以笑容,迅速褪去乞兒服飾,尋了一套青色衣裙,母女兩人離開棚戶,消失在蛛網般的巷道中。
……
漢陽城陰雲密佈,雨不曾落下時,空氣悶熱而潮溼。
陳瑜在靜雲庵內看到了數口箱子,火漆完好。
他開箱期間,靜儀道:“最近碼頭這邊來來往往的江湖中人說惡僦x遜現身在明光。”
“都怎說?”
“死了不少江湖中人,都是被重手法擊斃。”
陳瑜手臂發力,咔嚓一聲掀起木箱蓋,露出裡面的佛像,他看著裝有屠龍刀的菩薩,心道定是成昆的炙悖还馨才艢⑷耍中人猜來猜去,自會將罪名定在謝遜身上。
謝遜究竟是生是死,人在何處?
第125章 玄冥二老,小昭求救
江西鄱陽湖碼頭。
有艨艟江船高二層,船頭甲板和左舷右舷均裝有鐵炮,江風如吼,掀的汝陽王身上大氅獵獵作響。
他視線看著前浪推後浪的鄱陽湖大潮,自言自語:“江湖中人常言喝不完的杯中酒,殺不完的仇人頭,我又何嘗不是,才清剿完畢江西、福建的彌勒宗、白蓮教,陝西、巴蜀又有魔教蠢蠢欲動,這天下何時才能烽煙不舉。”
汝陽王如此想來,忽臉上有欣慰神情,“好在保保已可獨當一面,敏敏也愈來愈聰明懂事,可助我一臂之力。”
兩個高瘦老者便在此時走來,施禮道:“王爺,該上船了。”
“嗯。”汝陽王點頭,轉身向碼頭大船走去。
灰色的身形猶若縮地成寸般忽從碼頭方向掠來,示警的聲音瞬時響起。
“什麼人?”
“保護王爺。”
汝陽王眉頭微皺轉身,視線落在已經停了來的灰色人影,他忽笑道:“有請鹿先生帶大師過來。”
“王爺稍候。”
鹿大師大步流星走向灰衣人,汝陽王則跨步上船,進入房間。
有親衛奉茶後退出,踏踏踏的腳步聲自船板靠近,門簾被一隻鐵灰色手掀起,灰衣人走了進來,掀起頭上的帽兜,正是成昆。
“大師請坐。”
“多謝王爺。”成昆雙手合十答謝,端坐在花梨木椅子上。
“大師喝茶。”
“謝王爺。”成昆端茶杯,小啜一口,放下茶杯道:“王爺可聽聞過紫衫龍王、郡主之事?”
“安徽、洪澤湖那邊有哨探傳來訊息,略有耳聞。”
“小僧有求王爺。”
“大師直言。”
“求王爺協助擒拿紫衫龍王。”
“大師意思呢?”
“那紫衫龍王不久前在明光現身時身受重傷,小腿骨折,她倘若自郡主圍擒中脫身出來,定會走一個去處。”
汝陽王微微一笑,“大師才智過人,本王便不瞎猜,如何協助大師?”
“多謝王爺。”成昆提壺給汝陽王倒茶,道來:“靈蛇島。小僧雖不知道靈蛇島方位,但黛綺絲腿腳不便,定會自長江碼頭僱大船出海。”
“本王下令封鎖長江,來往大船一概檢查。”
“多謝王爺。”成昆自懷中拿出一幅畫像擱置在桌上。
“魔教那邊,大師謩澘捎羞M展?”
“一切盡在掌握之中,王爺靜等佳音。”
“好。大師勞苦。”
“客氣,王爺日理萬機,小僧告辭。”
“本王送大師。”
成昆起身,汝陽王相送,兩人出房間行至船頭,成昆雙手合十作別,拉上帽兜,縱身上岸,消失在鱗次櫛比的建築當中。
……
鄱陽湖上游,暮色朝著廣袤的漢陽城退散出去,靜雲庵內的燈火逐一亮堂起來。
“師姐,你看正不正。”
“端正。”
陳瑜逐一將數百斤重的實心、裝有屠龍刀的菩薩搬叩焦┡_,讓靜儀看看可擺放端正,得到對方肯定的答覆,縱身落地,拿了黃香,奉香三炷。
他自沒有必要取出屠龍刀,等滅絕趕來,再拿刀不遲。
雷聲隆隆,新招收居住在漢陽城的弟子先後進來,讚歎佛像眉目傳神,遂逐一燒香,向陳瑜辭行。
“師兄明天見。”
“師兄明日可在?求指教。”
漢陽城內的弟子各個知書達理,性格也活潑跳脫,毫無拘束,陳瑜便也微笑著回應明天見,到時考校這樣的話,時間推移,熱熱鬧鬧的庵內逐漸寂靜下來。
陳瑜穿過庭院,對張羅晚膳的靜儀道:“我到城內走走?”
“是去看小昭?”靜儀笑著問道。
“嗯,去看看,最近可有她訊息?”
“不曾來過,小昭有志氣得很,除非迫不得已,不會到庵內尋求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