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對著銅鏡用布巾擦拭頭髮的時候，輕微嘀咕一聲：
“芷若才不小呢！”
第135章 狼狽為奸
鳥歸沙有跡，帆過浪無痕。縱情猶未已，回馬欲黃昏。
晚霞如燒開的炭火，點燃了漢陽的天空。
自安徽走來的崆峒、華山派眾人先後走入間隔不遠的兩處客棧。
日暮鄉關何處是，總使心頭泛苦愁。
有些時候，時光如倒流，會想起一些人，一些事，或栩栩如生，令人念想，或面目可憎，讓人生厭。
便好似自己的小妾。
苗疆少女，對了，是叫做胡青羊。
前者令人心生愉悅，後者又是那麼討人厭。
鮮于通視線從客棧外長街上一名身形相似胡青羊的少女身上收回，然在明光期間，胡青牛那“還我妹子命來”的聲音冰冷的在腦海裡化為尖銳的迴響，令鮮于通情緒低沉。
自忖聰明的人總會瞻前顧後，鮮于通如今就是如此。
從安徽一路走來到漢陽，想著陳瑜有沒有聽見胡青牛的說辭，青海三劍消失匿跡，又是否是陳瑜下的手，胡青牛的說辭是否會傳播開來。
“師父，客房好了。”有華山弟子走過來，向鮮于通稟報說道。
“嗯。”
鮮于通輕微點頭，拿了上房房牌，邁步走向二樓。
華山派眾弟子三三兩兩，各自走向客房。
不久之後，將自己打扮成黃臉漢子的陳友諒進入客棧，給夥計幾個銅板，探問到鮮于通的客房號，不疾不徐上樓。
……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鮮于通上前開門，視線內是一張骨相端正，膚色蠟黃的臉面。
“你是？”
陳友諒抱拳道：“在下久仰下鮮于掌門風範，慕名來拜，且有些關於魔教訊息，想要告知鮮于掌門。”
陳友諒談吐不俗，鮮于通笑道：“原來如此，壯士請進。”
“鮮于掌門虛懷若谷，佩服。”
“好說。”
陳友諒進入，鮮于通關門一瞬，餘光掃視走廊，確定對方隻身一人，這才關門。
“請坐。”
“多謝。”
鮮于通提壺倒茶，“敢問壯士高姓。”
“姓陳。”陳友諒不等鮮于通繼續發問，道：“家父早年葬身在謝遜之手，和魔教有深仇大恨。”
“原是如此，那謝遜手段令人髮指，我輩中人，人人得而誅之。”
“鮮于掌門大義。”
“陳壯士有話直說。”
“江湖中人都道‘神機子’鮮于掌門穎悟絕倫，果真名不虛傳。”
鮮于通微微一笑，這樣的奉承之詞，也頗令人享受。
“在下便不拐彎抹角。”
“但說無妨。”
“鮮于掌門可知胡青牛？”
鮮于通內心咯噔一聲，口中道來：“魔教中人，見死不救胡青牛，自是知曉。”
“胡青牛妹子呢？”
鮮于通面色一寒，義正言辭：“當你是遭魔教禍害之人，以禮相待，怎如此胡言亂語。恕難招待，言語同流。”
“小子冒失。”陳友諒忙道。
“道不同不相為帧！?
“這……”
鮮于通端茶不語。
陳友諒訕訕一笑，“既然如此，便不打擾鮮于掌門。”
“不送。”
陳友諒起身，抱拳一禮，走出客房帶上木門，踏踏踏腳步聲走遠。
鮮于通推窗，身形一晃，消失在客棧後方鱗次櫛比屋舍間。
……
浮雲流於天際，陳友諒行在巷間。
恐怖的殺意陡然從身後而來，他猛地轉身，白衣蒙面的漢子身形驟然放大，眼前掌影重重，勁氣異象。
陳友諒提臂掀肘，兩手交錯，破鋒十字護在胸前。
嘭一聲悶響，陳友諒身形踏踏踏後退，白衣如影隨形，五指撮攏形同鷹嘴，點在陳友諒中門大開的胸口膻中穴。
鏗！
異響炸開，陳友諒胸前一片衣襟化為紛飛的碎片，白衣人但覺指尖灼疼，腳尖點地，倒掠出丈許，視線落向陳友諒時，對方低沉一笑，伸手從懷中拿出一片鐵甲，笑道：“鮮于掌門既然不認識胡家小妹，行事磊落，又何須殺人滅口？”
“這人竟早就料到我會殺人滅口，做了周全準備，此等心機，非常人所及。”白衣人如此心想，緩緩揭下面巾，正是華山派掌門鮮于通。
“你究竟何人，存何意圖？”
陳友諒眼神諔溃骸胺讲旁诳蜅＃赞o非虛，在下確實和魔教有血海深仇，可人微言輕，奈何不得謝遜魔教僮樱r于掌門身份尊貴，微言大義，想要借您之手，報仇雪恨。”
“哼，是要挾吧。”
陳友諒笑道：“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鮮于掌門如此說來，也無不可。”
“究竟要怎樣？”
“胡家妹子之事，你知我知，在下替鮮于掌門殺胡青牛，鮮于掌門則助我應對謝遜、魔教如何？”
“華山派本就和魔教有血海深仇。”
“可華山派勢單力薄。”
“這是何意？”
“倘若六大門派聯手對付魔教，另當別論，以鮮于掌門口才，定能說服峨眉、崆峒、少林、武當、崑崙。到時鮮于掌門可是六大門派智囊，名滿天下，如何？”
鮮于通神情閃爍。
“莫非鮮于掌門還想著對在下出手？”
“胡家小妹之事，還有第三者知。”鮮于通立刻說道。
陳友諒笑了起來，“好說，請鮮于掌門告知，替你滅口便是。”
“峨眉派陳瑜。”
陳友諒內心暗地一笑，當日在明光縣城郊外，陳瑜恰在，鮮于通其實並不確定陳瑜可曾聽聞到胡青牛說辭，但寧可錯殺，也要防患未然，這份心性，端是不差自己。
“好，合作愉快！”
鮮于通緩緩點頭。
“鮮于掌門靜等佳音。”陳友諒轉身，大步離去。
鮮于通瞳孔驟縮，幾番想要再度出手，但看陳友諒以背相示，有恃無恐，終歸多疑，心有不甘的放棄，他內心懊惱，胡青牛曾三番五次上門尋仇後落敗逃亡，怎就沒有追尋趕盡殺絕，終把柄落在別人手上。不過對方旨在對付魔教，可令人稍微安心。
姓陳的究竟何來歷？
倘若是江湖子弟，大可光明正大，無需以胡青羊威脅。
五毒教更無可能，攻打峨眉也不會去招惹明教。
莫非……
韃子朝廷的人？
鮮于通心頭忽冒出如此念頭，神情反倒是輕鬆了不少。
……
徽衷邶斏缴峡盏幕馃叢辉⑷ィ淙震N暉如同利劍，從雲的縫隙中直射下來。
陳瑜晚膳之後，在庵外散步，穿過柳林時，他停了腳步。
綠柳環塘，周芷若蹲在水邊，撩起明淨的塘水灑在碧綠的荷葉上，又將觸手可及的菱根翻開，將摘下的菱角、蓮子放在身側竹籃，那竹籃中已攢了不少。
他瞧看少許時刻，走了過去，聽到動靜的周芷若回眸，神情明媚的起身，“晚上熬蓮子粥，可以消暑呢。”
“摘了不少。”
“來了好一會。”周芷若歡喜道：“不負師兄所望，破了淬鍊皮膜的功法第三段，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這還是陳瑜和周芷若之間關於武功修為一樹高的打趣之事，陳瑜也頗為驚喜，“恭喜師妹，我來說說易筋鍛骨換血三段。”
“有勞師兄。”
陳瑜走過去，蹲在周芷若身側，講解《易筋鍛骨篇》的中三段。
晚風颯颯，掠過樹林，吹上龜山。
山腳的涼亭處，成昆眯著眼睛，視線定格在陳瑜身上。
成昆得汝陽王幫助，對於各門各派的行跡瞭如指掌，陳友諒反饋和鮮于通的接觸結果，他在明光和陳友諒交談時就有殺陳瑜嫁禍明教想法，鮮于通如今又要防患於未然，至陳瑜為死地。
峨眉的天才少年郎可以去見佛祖了。
第136章 滅絕亂點鴛鴦譜
西天的最後一縷陽光將暑熱扔到長江之後，清涼餘暉透過樹隙落在成昆身上。
他拉了拉頭上帽兜。
“師父！”陳友諒自身後走來，輕聲問道：“您現在要出手？滅絕也在庵內。”
因汝陽王的介入，成昆、陳友諒瞭若指掌各大門派行跡，卻不知不久之前，眼前庵內曾發生過慘烈打鬥。
陳友諒問來，成昆道：“徒兒往後行事，切記一話。”
“徒兒謹聽教誨。”
“蓋盆謹慎休留隙，免使奔逃意下流。”成昆沉聲說來，“你有梟雄之姿，更應心有猛虎，如履薄冰之意，為人處世，莫要將自己暴露一乾二淨，不可低估別人智慧。徒兒能掌控鮮于通，是因他做傩奶摚A山掌門也曾使將了殺人滅口手段，對也不對。”
“對得。”陳友諒神態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