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屠龍刀在峨眉派的訊息散播出去。”
陳友諒迷惑,“師父不取這屠龍刀?”
“為師在乎的是謝遜,而非屠龍刀。”成昆低沉一笑,“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謝遜身為魔教四大法王之一,心性、智慧少有人能及,可他持刀在手十餘載,可曾勘破屠龍刀號令天下的秘密?黛綺絲呢?四大法王之首,自謝遜之手得屠龍刀,攜帶到中土,又可曾勘破?徒兒可再記一句。”
“徒兒洗耳恭聽。”陳友諒恭恭敬敬道。
“身懷利器,殺心自起。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成昆沉默了一下,道:“人,一定要靠自己。”
陳友諒有野心,但人聰慧,一點即透。
“師父所言,令徒兒醍醐灌頂,茅塞頓開。”
“去吧,放風聲出去。”
“徒兒明白。”
陳友諒轉身進入夜色徽值凝斏剑杆匐x去,成昆瞳孔逐漸微縮起來,“號令天下,莫敢不從,屠龍刀究竟藏有什麼秘密?”
成昆非不貪,而是更能剋制心欲。
……
“豈有此理。”
靜雲庵禪房內的燭火都隨著滅絕這一聲怒喝,猛地搖擺不休。
青海玉真觀的兩老道帶門內弟子離去,陳瑜等人直抵庵內,他拜見滅絕,言簡意賅說了玉真子、玉靈子出手之事,滅絕聞言自是怒不可遏。
“弟子飛揚跋扈,門內元老也各個不近道理,當我峨眉可欺。我倒要看看他日玉真觀登門,如何說辭。”
“青海三劍系徒兒所殺。”陳瑜沒做隱瞞,如實到來。
滅絕正值火冒三丈時,不假思索,脫口而出:“殺的好。”
忽她神情愣了楞,眸光直視向陳瑜。
陳瑜提壺倒茶,“師父喝茶,聽徒兒慢慢說來。”
“怎喝得下去,還不速說。”滅絕氣惱。
“這就說來。”陳瑜言簡意賅,“當日徒兒和黛綺絲過招,身受內傷,那青海三劍尋紫衫龍王不得,轉而找上弟子,心懷殺心,徒兒只得反殺。”
陳瑜隱瞞了和黛綺絲交手自己詐傷之事,這隻能如此,因無法對滅絕說來自己早知黛綺絲是小昭母親這事。
滅絕聞言,細眉抖挑,“崆峒、華山、崑崙和魔教存有仇怨,現身錢塘,追尋黛綺絲,欲打探謝遜下落,至少有正經理由,可不曾聽聞玉真觀和謝遜、魔教有何過節,此番前來,無非就是貪圖屠龍刀,心懷貪念,又以武犯禁,比武不敵,心存怨恨,暗地下手,如此行徑,枉為正派,徒兒殺的好。”
“多謝師父體恤。”
“你行事端正,何來體恤之說,當日你隨為師到峨眉,途中我便言‘人心難保不懷毒’,青海三劍就是這般貨色,人在江湖,你不招惹是非,但有時候麻煩自來,只要內心無愧,存有正義公理,該出手時就出手。”
“徒兒銘記師父教導。”
“嗯,也幸好徒兒技藝有成。”滅絕後知後覺,這話說來,暗道也就是瑜兒武功如今足夠躋身江湖好手之列,倘若武功不及,我峨眉振興豈不是要栽在青海派手中,她如此念想,愈發對玉真觀生厭。
“師父,大船已經準備妥當,明日便可啟程。”
“好,召喚靜儀過來。”滅絕意識回唬_口說道。
“嗯,徒兒再安排幾名師弟到碼頭大船守值。”
“去吧。”
“好。”
陳瑜離去,找到靜儀,讓對方趕往禪房,遂安排六名師弟到碼頭守值。
……
夜空之中星光稀疏,風不疾不徐掠過白牆,院內樹葉婆娑。
蘇夢清、貝鍍x、李明霞、丁敏君等人聚會一起,周芷若也在。
丁敏君往日里面還是和李明霞走的較近,但擺正姿態,和蘇夢清等人處的也尚可,幾人安慰一番丁敏君,免不了又戟指怒目痛罵玉靈子等人,當然說來說去,論及最多的還是陳瑜的修為。
“我要有陳師弟的本事,非扇巴掌給老道不可。”丁敏君咬牙啟齒說道。
“說我呢?”
陳瑜溫暖的聲音響起,丁敏君、李明霞慌忙起身,蘇夢清笑著道:“師弟來了,在說你武功呢?”
“一起談談。”
周芷若搬了一張椅子過來,幾人坐在院內。
“陳師弟應對老道的掌法端是精妙。”蘇夢清誇讚一句。
周芷若自認得是《八卦掌》當中招數,她尋思設身處地,自己會不會如師兄那般使將這招,多半會反應不及。
陳瑜的說話聲響起:“天下武功,其實都講究一個熟能生巧,巧可以理解為去蕪存菁,也可是臨陣變化,在我看來,於敵交手,最忌諱墨守成規。就像‘長虹貫日’、‘紅杏出牆’這些招式,倘若遇到好手,你使將出來,對方身形一偏,你的劍是進去了,可對手提臂擒拿扣你手腕怎辦?”
丁敏君道:“自是收劍再攻。”
“前提是你能收得回來。”陳瑜以手比劃,手腕內旋遂外翻,“為何不加個變化,直接使將‘輕羅小扇’這一招。”
周芷若眼睛一亮。
丁敏君迷惑不解,“可‘輕羅小扇’不是這樣使將的,力透腕背,持劍挺刺,劍尖來回擺動。”
“那就簡單一點,外挽花削對方手腕。”
丁敏君這才理解,“對哦,我怎麼不曾想到。”
“同樣的劍法,有的人使將出來,觀者會誇讚精妙,有的施展,觀者又會覺得平淡無奇,其中原由,前者的劍活,後者是招死。武學亦可稱之為武技,技,技可進乎道,藝可通乎神。就像丁師姐,戰後多思,便會發覺諸多應咧睿热鐣想和誰交手,那一劍再遞進一寸,豈不取了對手性命,可為何失之毫釐差之千里,內力不足或許是身法所限,招式不夠靈活。知不足而後進,本門武功博大精深,潛心研究,取勝玉真觀老道又有何難度。”
天下武學的上乘武原理幾乎都不脫離九陰真經的內容,陳瑜修行真經總綱,又遭敵無數,自出道以來,所歷經大小廝殺都超過眾人之合計,理論並著經驗,娓娓說來,頭頭是道。
陳瑜又說一些自身就峨眉掌法的感受,拿出幾場眾人都有參與的廝殺為例,逐招講解擋拆,悟性出眾的周芷若頓然就有醍醐灌頂之感,哪怕是丁敏君都覺得收穫不湣?
時至子夜,陳瑜道聲晚安。
“多謝師弟傳功。”
“多謝師兄。”
如是溫暖的氣氛中,庭院安靜下來。
蒼穹浮雲流轉,遮蔽了星月,空氣中似有不祥的氣息流淌著。
……
晨光熹微,庵內到處都是響動的聲音。
諸多峨眉女弟子或者在收拾行囊,或和靜儀等人道別,庵內炊煙裊裊。
日頭再上升一點,陳瑜、滅絕等人吃過早膳,直奔碼頭。
陳瑜不曾找小昭告別,漢陽城內龍蛇混雜,免得一著不慎,被人尾隨,給黛綺絲母女兩人帶來禍端,
眾人到碼頭,紀老爺子相送,三艘大船揚帆起航,劈波斬浪,航行向荊州,此番路程又稍作變化,因不到衡陽,將沿著長江溯流而上。
大船駛入江道,兩岸山勢起伏,樹林被暖風捲動,千枝萬葉晃動著,風景奇盛,但對於早就走過這條水路的陳瑜而言,自無吸引之處,他對同船的楊安、唐枝虎打過招呼,徑直到船艙打坐修行九陽功。
……
漢陽碼頭行人熙熙攘攘,華山派、崆峒派都分居在間隔不遠的客棧。
峨眉派弟子眾多,從碼頭乘船前行,自是引起了一些議論。
有小門小派的江湖漢子看著離開碼頭的大船,道:“峨眉派都走了,我等也退了客房,不如離去。謝遜訊息是難以打探了。”
“言之有理。”
陳友諒視線自遠端模糊的船影回唬溃骸澳銈冋f峨眉派有無可能已得屠龍刀?”
“你這話怎講?”
“滅絕師太和謝遜有血海深仇,華山派、崆峒派都不曾離去,峨眉派卻打道回府,豈不反常?且峨眉派也是在安徽現身過的,能使魔教紫衫龍王受傷,試問幾人有此本事?師太應是其中之一。”
客棧內頓然安靜下來。
陳友諒低沉一笑,不過一句話,但只要有人猜疑,懷疑就會不斷放大,口頭相傳,便會成為言之鑿鑿的事情,自然就有人付諸行動。
人心經不起挑唆。
第139章 鷹王攔江,一觸即發
黃昏時分,大船靠近赤壁江域。
陳瑜走出船艙,疾風吹過甲板,掀得衣襟獵獵作響,他視線看去時,前方大船甲板上週芷若在練劍。
“小師妹用功之勤,委實令我等汗顏。”楊安走過來,誇讚周芷若一聲,道:“要變天了。”
陳瑜望去,只見遠端的天際,厚厚的積雨雲已經堆積起來,雲的邊緣金色光線如在蒼穹懸了一把大劍。
“確實如此。”陳瑜放聲問:“老哥,要是疾風驟雨,可要靠岸?”
船家就是昔日自漢陽走湘水,送陳瑜、滅絕等人到衡陽的老丈,相互熟稔。
約莫四十來歲,面色黝黑,身子健碩男子笑道:“到時候風浪會有些,但咱這是大船,不要緊。有些江湖漢子還喜歡大風大雨中乘風破浪。”
陳瑜笑道:“坐有湖山趣,行無風浪憂。”
“可不就是理。”船家長年累月在江河擺渡,看多了江湖子弟,文人墨客,耳濡目染,性格豪爽健談。
“前方就是赤壁,到時真疾風勁舞,可領略一番’驚濤拍岸,捲起千堆雪’壯景。”
“老哥出口成章,好風采。”陳瑜笑著誇讚一句,他知道這首《赤壁賦》說的其實是黃州長江。
“都是聽乘船的文人士子們說來,記住三言兩句。”
“就這幾句,老哥還不是漢陽船家當中最有風采的人。”
老丈哈哈大笑,“少俠風趣。”
楊安愣了一下,五體投地,“師兄說的在理,老哥論及口才,確實是漢陽船家第一人。”
三人打趣說笑,船頭那邊站樁的唐枝虎走了過來。
也或許是大船在洞庭湖時,有過和洪水旗的江船相互追逐一幕,忽有夥計大喊,“頭,後方那船似是衝著我們而來。”
老丈一驚,忙扭頭看去。
陳瑜、楊安也看向後方江面,只見百丈開外,兩艘江船各升有兩面風帆,劈波斬浪,速度奇快,迅速拉近著距離。
陳瑜瞳孔微縮,船上水手一看就是常年累月操船行走江河湖海之人,經驗豐富,這才蓋過同樣有不俗掌船水準的老哥和手下夥計。
是明教洪水旗還是天鷹教、鐵掌幫?
……
江船甲板上的船樓高兩層,風吹大帆,其聲獵獵。
說話聲從艙內響起,“爹,前方就是峨眉派大船。”
“嗯,到甲板看看。”
“好。”
船艙房間寬敞,陳設卻是簡單,但掛著的幾幅水墨畫用筆爽利峻發,卻是體現出主人不同凡響的喜好風格。
一名身形魁梧,長眉勝雪,鼻似鷹鉤的老者緩緩起身,走向甲板,身側隨著的男子五官硬朗,相貌和老者頗為相似,正是天鷹教殷野王。
“升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