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起身,站在船艙門外的一名彪形大漢高喝一聲,兩名水手拿一面幡布掛桅繩上,有教徒右手一甩,大幡嘩啦啦作響,一面青底旗幟迎風徐徐升起,但見上面一隻展翅雄鷹宛若要破雲而去那般,栩栩如生。
雲在青天,鷹在雲間,鷹揚虎視,威風凜凜。
……
“天鷹教!”
峨眉派大船這邊,唐枝虎失聲說來,陳瑜目光躍過數十丈江面,落在現身船頭的老者身上。
只見對方禿頂高額,白眉勝雪。
他輕微吐口氣,是白眉鷹王殷天正。
陳瑜覺得有點非同尋常。
峨眉派三艘大船首位呼應航行,居中江船上響起丁敏君喊著天鷹教來了這樣的說辭,陳瑜所在大船船家讓夥計調整風帆角度提速,只消片刻,三船齊頭並進航行。
陳瑜縱身落到滅絕乘坐的大船。
“師父,是天鷹教!”
“嗯,殷天正來了。”
“徒兒覺得這事有點蹊蹺?”
“怎說?”
“天鷹教的江船明顯是追趕而來,倘若是殷野王,倒也說得過去,畢竟都碰觸過多次,但殷天正現身,不合常理。”
滅絕頷首,“言之有理,且看他作何?”
師徒兩人說話間,洪亮的聲音如颶風般掃過江面,落在陳瑜、滅絕等人耳際。
“老夫殷天正見過師太。”
峨眉派、天鷹教大船依舊間隔有五十來丈,殷天正發聲,大船眾人竟覺耳畔如有擂鼓轟鳴,船家、夥計覺得耳際嗡嗡作響,大驚失色。
滅絕心道自己苦修武當九陽功又修行真經功法易筋鍛骨,修為精進神速,可殷老兒內力之精純卻尤在我之上,委實了得。
滅絕如此想來,口中冷哼一聲,“殷教主,峨眉派、天鷹教素無交往,不存瓜葛,江上截船,此為何意?”
滅絕聲音雖無殷天正那般恢弘大氣,泰山壓頂,但好似熔岩奔突,決裂大地的縫隙,綿延過數十丈江面,如針刺般落入天鷹教教徒耳中,也不差白眉鷹王。
天鷹教大船這邊,殷天正也暗自吃驚,自己比滅絕年長二十餘載,但內力比較卻相差無幾,難怪年紀輕輕便掌管峨眉,真是天賦異稟。
殷天心神回唬怕暤溃骸安环猎斦劇!?
“降帆,下錨”
“多謝師太。”
“無需客氣。”
峨眉派三艘大船先後降船帆拋錨,殷天正所在大船推波逐浪靠近,間隔四丈有餘時,大船也降下帆來。
殷天正抱拳為禮,“老夫見過師太。”
滅絕不失江湖禮數,稽手做應,道:“貧尼性急,殷教主有話直說。”
“師太性情中人,老夫便不拐彎抹角。”殷天正負手而立,開口說道“老夫自漢陽追趕而來,還清師太告知有關本教白壇主下落?”
陳瑜瞬時嗅到一股濃重的炙阄兜溃D瞬之間,思緒翻滾,如滔滔江水,以殷天正身份,絕無可能無的放矢而來,又不能直言意在屠龍刀,便醉翁之意不在酒的說及白龜壽,照此推斷,定已知曉屠龍刀之事。
百損道人或者五毒教放出了風聲?這個念頭陡然升起就被陳瑜否決,五毒教圖滞例埖兑刑靹σ丫茫衷鯐放棄吃獨食機會。
哪兒出問題了?
滅絕內心也是吃驚,但身為峨眉掌門,隨機應變本事自是不差,她眸上細眉慢慢揚起,道:“笑話,以往都是華山、崆峒、崑崙、峨眉等尋天鷹教,說出白龜壽下落,好打探謝遜訊息,有仇報仇,有怨報怨,我峨眉秉著事態不曾明朗,或有隱情之念,雖找過天鷹教,但始終不曾動手傷人,行事剋制,怎天鷹教如今反倒是向峨眉派詢問白龜壽下落。”
滅絕所言不差,倚天江湖,各大門派因尋謝遜,屢屢到天鷹教地盤,大打出手有之,唯峨眉、武當行為剋制。
殷天正自不迴避,“師太磊落,林下風範,老夫遮遮掩掩,倒是落了下乘,請問師太可是知道紫衫龍王下落。”
陳瑜內心暗道要糟糕。
師父就是直言不諱的性格,何況是被殷天正問來,倘若是殷野王發問,大可置之不理,但殷天正是一教之主,師父又怎會顧左右而言他。
陳瑜這個念頭不曾落下,滅絕道:“是有如何,不是又如何?”
殷野王笑道:“如此說來,那就是了。”
“野王怎如此對師太說話。”殷天正話鋒一轉,“師太,武林各門派和天鷹教這十多年來仇怨愈結愈深,死傷無數,到了天鷹教平息這事端的時候,還請師太告之紫衫龍王下落。方便天鷹教查探白壇主、謝遜死活。”
滅絕手中拂塵一甩,冷笑道:“天鷹教既然有能耐在江上追至我峨眉派大船,難道就差了尋紫衫龍王的本事?你我話不投機,殷教主請便。開船!”
滅絕言落,船家忙令夥計升帆起錨,那大帆才迎風獵獵升起,天鷹教另外一艘大船上的封壇主大喝一聲,“師太慢走!”
話音未落,封壇主精廋手臂在空中揮舞下,嗡的弓弦聲同時自陳瑜先前所在大船響起,只見虛空當中,飛刀精光閃泛,直去帆繩,另有芒矢飛穿,如流虹閃掣,精準撞擊在飛刀上。
鏗一聲金鐵脆響,飛刀、長箭噗通一聲落入水中。
“唐師弟好箭法。”
峨眉弟子大船上喝彩聲如雷。
封壇主老臉一紅,倒是不曾料到峨眉派大船上竟還有如此一位神箭手,其實兩人都曾在湖南常寧現身過,只不過當時雙方和五毒教交手,不曾碰面。
滅絕那一對吊眉徹底揚起,面露寒霜,“殷教主這是何意,要強留貧尼?”
唰,摺扇在空中劃出一道白光,殷野王道:“在下仰慕峨眉武學已久,特向師太請教。”
“何須我師父出手,我來領教高招。”陳瑜忽說道。
天鷹教兩艘大船上面的氣氛頓時詭異起來,所有人神情古怪地看著陳瑜,殷野王都愣了一下,陳瑜武功修為是不錯,但他竟要和自己比較。
殷天正哈哈一笑,“英雄出少年,有膽識。師太,便照江湖規矩,比較兩場如何?倘若我天鷹教僥倖勝一招半式,還請告知紫衫龍王下落。老夫、我兒落敗,學藝不精,即刻回航。”
事到如今,滅絕怎不知殷天正為屠龍刀而來,又怎會以道出黛綺絲的手段來避戰。
“好!”
第140章 折鷹
勁風獵獵,只掀得陳瑜、殷野王衣襟啪啪作響。
殷野王手搖摺扇,神態輕鬆,稍帶譏誚笑意,他從未否認過陳瑜修為,但那要看和誰比較,關於陳瑜,最近的記憶停留在明光縣城郊外食肆當中,和紫衫龍王比拼內力,重傷吐血。
殷野王念及此,意識又飛回到了錢塘六和塔,陳瑜和崆峒二老比較,當時也是因內力不及,口吐鮮血。
陳瑜站在船尾,神情平靜地看著視野中的殷野王,硬朗的面部線條出烘托出“一身能擘兩雕弧,虜騎千重只似無”的少年無畏氣質。
陳瑜心似明鏡,雖不敢確定天鷹教如何得知屠龍刀的訊息,但殷天正現身,怕是這一路還有韋一笑、楊逍、說不得,甚至是趙敏手下,貪圖屠龍刀的不軌之徒亦會紛至沓來。
以往發生打鬥,自己或黑衣蒙面,或侷限在峨眉派、五毒教之間,訊息少有外傳,僅此往後,便要以峨眉小掌門的身份接下明裡暗裡挑戰約鬥。
既然如此,就從天鷹教的殷野王開始,踩著對方,踏上這條江湖路。
十年磨一劍一朝試鋒芒。
陳瑜對殷野王的定位是修為在明教法王、成昆、趙敏手下一眾高手、河澗雙煞等之下,但高出唐文亮、常敬之、鮮于通、丐幫長老等這些人物一籌,是倚天江湖中跨入高手門檻的試金石。
師父滅絕則是頂尖高手行列的守門人。
兩人神情對峙間,有天鷹教教徒老練地放下一艘輕舟漂泊於江面,一看便知天鷹教這些年來沒少以這種方式和尋上門的各大門派好手比較過。
陳瑜、殷野王,就將在這艘長不過兩丈,寬不足一丈的輕舟一較高下,沒有多餘閃轉騰挪餘地。
天鷹教大船上尚且有數名壇主,三位老僕,都是好手,不約而同尋思在輕舟比較,陳瑜又不能以身法騰挪遊鬥,接不住幾招。
滅絕內心冷哼。
輕舟距離大船將近四丈距離,殷野王臉上已有戲謔神情。
“小子,還不上輕舟。”
“這小子長翅膀了可是?”
“哈哈哈,我當他峨眉派靜虛師太那般人物。”
靜虛師太曾到過天鷹教,也就是張翠山夫婦自冰火島回來的那時,靜虛得滅絕真傳,在江湖名氣不弱,天鷹教識得靜虛的教徒不少,尋常的教徒拿陳瑜和對方比較,殊不二人修為差距,早就如霞壤。
江湖漢子,說話粗糙,殷天正習以為常,無需出聲制止,任麾下教徒送嘴炮過去。
“師父,徒兒過去了。”
“嗯!”
滅絕絲毫不擔心陳瑜和殷野王比較,徒兒不曾修行武當九陽功之前,便在衡陽、常春谷先後和楊逍魔頭、妖僧允澤、蓮真珈等人交過手,殷野王何能可比較這些人物,都懶得叮囑。
“師兄小心啊”周芷若眸中有擔憂,她不曾見過殷野王出手,對方名頭響亮,內心擔憂,實屬正常。
“安心。”陳瑜笑了笑。
“嗯。”周芷若點頭。
陳瑜只使將峨眉“游龍三折”輕功,氣自湧泉如浪滾,陡然間拔起,直去兩丈之多,身形在空中一折一旋,提升半丈,平移一丈,只見愈折愈高,見高見遠,凌空飄飛,忽又一個轉折,輕盈落在輕舟上。
峨眉派大船上的貝鍍x、蘇夢清等大聲喝彩。
天鷹教大船這邊,先前暗諷陳瑜的教徒目瞪口呆,嘴不合攏。
殷野王輕微咦了一聲,安徽明光食肆之戰,陳瑜不曾顯露輕功造詣,但比較錢塘六和塔時,似境界提升了不少。
殷天正號白眉鷹王,馳名江湖的鷹爪功之外,輕功亦是登峰造極,他內心一驚,這小子年紀輕輕竟然有如此出神入化輕功水準,不差野王。
“師弟好身法。”丁敏君喝彩一聲,遂對身側李明霞道,“師妹,你說師弟多少招能取勝?”
“這個……”李明霞不敢說,她也不曾見過殷野王出手,可對方是天鷹教僅次於白眉鷹王的人物,方才都要約戰師父。
丁敏君得不到李明霞回覆,自顧自說道:“百招以內,定分勝負。”
殷野王面色一寒,唰地收了摺扇,腳尖輕微一點船板,身形倏地衝天而起,雙臂一擺,如雄鷹展翅,自高而下,又似御風而行,落向輕舟。
一飛沖天,蒼鷹撲食的姿態端是威武,天鷹教大船上喝彩聲如雷。
殷野王落地一瞬,身形猛沉。
陳瑜如何猜透不出對方心思,他以意領氣,力貫雙腿千斤墜。
兩股沉勁同時落在輕舟船頭、船尾,舟船咯吱一聲,猛沉三尺,轟的巨響中一道水幕四下炸開。
“好,錢塘初次相逢,便欣賞少俠風範,我長你幼,讓你三招。”
“事關兩派名譽,無需如此。”
陳瑜提臂掀肘,右掌自胸前行雲流水般推出,一招《飄學穿雲掌》的“雲興霞蔚”使將出來,落下的水珠形成一道扇形流光卷向殷野王。
殷野王大步迎上,邁步間身骨舒展一動,一股勁氣翻襠過背,脊柱如龍騰蛇行般起伏不停,衣裳內裡似風鼓,水珠落身,竟噼噼啪啪如玉珠亂彈。
兩道人影瞬間接近,殷野王提臂一瞬,鷹爪筋骨畢露,掌指好似生鐵,泛著冷峻色彩,虎口如鉗倏開,閃電般扣向陳瑜手腕。
電光火石間陳瑜手腕陡向上翻動,托手架住殷野王小臂。
“反應神速,不錯。”殷野王左手捏爪,劈扣猛地落向陳瑜頸脖,爪勁破空,發出一記裂帛般的撕裂之聲,間隔數丈的峨眉大船上眾人聆聽得清晰,不約而同都發出一聲“師弟”小心的驚呼。
陳瑜身形猛地後仰,右腳一記朝天蹬,端是又快又急。
殷野王右手化作一道疾影向下一按。
嘭,有布袋震動膨脹般的脆響綻開,煙塵炸成氣團,殷野王看似被陳瑜踢得凌空飛了起來,然他身形在空中停留一瞬,鷹撲式雄鷹探抓連環擊便自半丈高的空中風馳電掣般落向成陳瑜。
乍一看去,便如雄鷹振翅俯衝,爪勢未至,勁氣先落,只激得陳瑜鬢髮亂舞。
陳瑜左手急拍船板,收腹挺腰,身形立起一瞬,姿態舒展工整大方,雙手如挑簾,使將“撥雲見日”,外攤掌啪啪兩聲拂開殷野王連環扣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