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大師等人都檢查過,所有屍體身上除了一些銀兩、暗器、金瘡藥,別無他物,已經召喚畫匠過來。”
“下去吧。”
“嗯!”薩育娜無聲地退入夜色。
趙敏揉著眉心,她非陳瑜有時能以先知般視角看待倚天江湖,能自無名劍法、對手自宮、繡花針聯想到《葵花寶典》,再關聯韃子皇宮。
趙敏苦思冥想,說是父王在朝廷的對頭,又無能憑一根繡花針傷及阿大的絕世高手,可倘若是,培養一批忠心耿耿的死士至少的需十來年,而這個期間,對方始終不顯山不露水,又是何等的老稚钏悖?
莫非和父王不合的丞相?
事有輕重緩急,擇其重者先為之,其不重者後為之。趙敏終歸是聰慧之人,不久之後,她冷靜下來,等畫匠繪出所有死士肖像,人分兩路,苦頭陀帶一撥人沿江跟隨峨眉派,她則帶著阿二、阿三直奔襄陽面見汝陽王。
……
霧柳暗時雲度月,露荷翻處水流螢。
閃閃光亮的流螢就像是浮動在江邊的霧氣,陳瑜走來時,倏的分散,人影經過,又聚合在一起。
陳瑜自碼頭一路馳騁,抵達距離荊州數十里外的涴縣。
大江西來在此北折東流,呈迴曲之貌。故“涴”字來源甚古,《山海經·西山經》記載“英鞮之山,涴水出焉,而北流注於陵羊之澤”。
此處大小碼頭頗多,因江水平緩,野渡也不少。
陳瑜在縣城外尋一馬行,將自漢陽購買來的黃驃馬售賣給掌櫃,提酒一罈,醬鴨一隻,到江邊野渡,飲酒等候,期間自免不了聯想荊州碼頭一幕。
自在峨眉山習武遊走江湖以來,先後遭遇武功境界高出明教光明使者、阿大、阿二、玄冥二老等的有五毒教教主蓮真珈、百損道人,如今又出了使繡花針,定修行《葵花寶典》之人,這些人在倚天江湖不曾現身,莫非真就是蝴蝶效應,也或者光明頂之戰,張無忌神功大成,又掌管明教,勢力如日中天,身後還傍著張三丰的緣故,使得百損、蓮真珈等選擇了蟄伏,再後來朱重八成勢,橫掃元廷,天下大定,紛紛隱於山野或者大隱在市。
繡花針正主又是誰?這頗令陳瑜費解,他知道歷史中元末韃子朝廷腐敗,黨同伐異,汝陽王真有其人,似和韃子朝廷丞相水火不容,丞相又勾結韃子皇后,但再要深思,卻少了可記憶的史料檢索。
等金頂鑑刀之後,或自己前往大都,或送書函,讓紀曉芙打探一番,還有便是定要走一趟寧夏靈州及崑崙山,看可能得李秋水遺學。九陽真經定要到手,以當下所修行功法,在峨眉山閉關苦練,不出三年五載,應對玄冥二老、阿大、阿二、阿三及成昆等人自不在話下,但想要和蓮真珈、百損等人對壘,差之甚遠。
陳瑜思緒回唬曳馓釅揖迫牒恚獨夥序v。
紅塵贈我三尺劍,山登絕頂我為峰。
……
約莫亥時,三盞風燈依次自江面放大,陳瑜起身,等大船靠近一些,籍著月光,便看到站在船頭的周芷若。
月光簧恚屣L掀襟,遠遠看去,如凌波江上的仙女。
陳瑜內心微微一暖,周芷若定是料到自己會沿江而行,和船隊匯合,這才在船頭一路瞭望。
“師妹!”
陳瑜聲音如迅雷疾瀉,落在江心,周芷若神情立刻明豔靈動起來,“師兄!師父,陳師兄在江邊。”
鼎沸聲瞬時從三艘盪船迴響起來,滅絕也現身在甲板,不過不似貝鍍x、唐枝虎等人般大呼小叫。船家放下小舟,周芷若親自搖船到野渡接應。
輕舟靠近,陳瑜縱身躍上。
“師兄可算來了,師父、師姐等擔憂得緊。”
陳瑜安慰:“陸上倒不好說,但當時我在江邊,哪怕百損在現場,也能脫身。”
“我也是這般自我安慰。”
“多謝師妹。”
周芷若嬌腮欲暈,內心歡喜,“師兄坐好了,我來搖船。”
“好!”
陳瑜端坐船頭,彎彎的月亮下面,彎彎的小船輕盈地滑過水中月亮,周芷若神情恬靜,思緒飛到了漢水。
曾幾何時,也是自己搖船,船頭坐的是一生可依的爹爹。
如今坐著的是陳師兄。
但願師兄心似我心。
輕舟靠近大船,陳瑜、周芷若躍上滅絕所在的大船甲板。
“徒兒見過師父。”
“安然回來就好,到船艙說話。”
“好。”
丁敏君如今也頗有眼力,都有一種峨眉派中師父可長久閉關,但陳瑜不可一日不在的這種感官,她搶先到船艙,給滅絕、陳瑜提壺倒茶,陳瑜步入房間,答謝一聲。
丁敏君喜滋滋出船艙,召喚一眾師弟師妹到船頭、船尾站樁。
滅絕等陳瑜喝茶放下瓷杯,這才道:“為師在江上看到瑜兒落入江水,似是遭了暗器算計?”
陳瑜忙道:“確實如此,師父可看到可疑之人。”
“不曾。當時只有那老者兩人搖船離去。”
“是一枚繡花針,徒兒以軟劍格擋,如遭錘擊,對方內力修為,不差百損妖道。”
滅絕面色凝重起來,以陳瑜當下修為境界,自不會看走眼,怎又冒出個神出鬼沒絕頂高手出來。
“敏君等人識得曾在碼頭顯身的一人,是韃子,怎又和手持判官筆的老者一夥人衝突?”
數年前陳瑜等人在絕情谷遭遇阿三、番僧追殺常遇春,峨眉派曾有出手相助,故而識得。但荊州碼頭,滅絕和河澗雙煞激鬥,無暇分身,卻又不似陳瑜那般識出對手武功套路。
陳瑜大致已猜測原委,但諸般推敲又難以對滅絕明說,便道:“對方是曾在漢陽拐賣女童的那夥人,徒兒和其中幾人交手,識出對方功法同出一脈,但兩方為何衝突,倒是難以猜測。”
“奇了。莫非是為女童案件,韃子為非作歹,有這般好心。”
“或是另有隱情。”
“定是如此。”滅絕肯定點頭。
“徒兒還有要事。”
滅絕神情一震,“快快說來。”
陳瑜順著早就想好的說辭,條理清晰道:“岳陽時,徒兒在客棧聽聞到有漢子不斷煽風點火,隱示屠龍刀在峨眉之手,便暗中跟蹤。”
“居心叵測非善類,後來呢?”滅絕急問。
“徒兒跟隨對方到一處客棧,那人和老僧交談,徒兒這才得知原來現身洪澤湖,揭露黛綺絲面具的竟是老僧,且老僧口中多次提及韃子王爺,似投靠了韃子朝廷。”
“豈有此理,佛門敗類,徒兒可知那老僧姓名?”
“兩人師徒稱呼,那人倒是不曾提及姓名、法號。”
“這倒是合理,可惜了。”
“不過老僧要讓那人尾隨崆峒派、華山派到峨眉。”
滅絕怒目:“如此惡徒,等到了峨眉,定要擒拿過來審問一番,問其惡僧姓名。”
“事後徒兒暗中尾隨,擒拿男子。”
“哈哈,瑜兒做得好。”滅絕大笑兩聲,面色遂一沉。
“師父怎了?”
“瑜兒可能一言道盡,免得為師猜來猜去,心境起伏。”
“好!”陳瑜一口道來,“審問之後,得知那老僧法號圓真,姓名成昆,男子喚作陳友諒,且還私下接觸拉攏華山派掌門鮮于通。”
陳瑜這番話言語不多,但所含資訊量委實驚人,滅局面色忽喜忽驚忽又怒氣填胸,等陳瑜言落,滅絕但覺動魄驚心,都不記得自入峨眉以來,能有什麼事情比較方才過耳之言如驚雷震腦這般令人翹舌不下。
滅絕粗重吐口氣,“瑜兒就不能逐次說來,也好讓為師有個緩衝。”
陳瑜神情無辜,“師父喝茶。”
滅絕端茶杯,小啜一口,迷惑說道,“可圓真為何投靠汝陽王?”
莫非師父還不知成昆就是謝遜師父?陳瑜審時度勢,道來:“這個倒是不知,陳友諒也不知原委。”
“倒也好辦,中秋時少林寺來人,詢問便有眉目。陳友諒又為何接觸鮮于通?”
滅絕所問是陳瑜一路走來,早就思索過問題,他在明光食肆外,不曾留意到陳友諒,但以鮮于通的老奸巨猾,能被陳友諒拿捏,定是有把柄在身。
陳友諒、成昆不可能得知鮮于通殺白垣,事發明光,距離蝴蝶谷不遠,定和胡青牛有關,陳友諒死於劍下,死無對證,可由著陳瑜說來,他便道:“徒兒審問時,陳友諒言鮮于通早年曾在苗疆禍害過一名叫胡青羊的女子,而那女子兄長叫做胡青牛。”
滅絕頓時想到楊逍毀害紀曉芙之事,怒不可遏,右手重重落在桌面。
只聽得咔嚓一聲,木桌四分五裂,轟然破碎。
“徒兒當時也是怒目切齒。”
滅絕厲聲,“金玉其外敗絮其內,堂堂華山派掌門,竟行這般道德淪喪,豬狗不如,令人髮指之事,端是無恥之徒,金頂鑑刀之時,定要揭露其面目,瑜兒做的好。”
“徒兒謹聽師父教導行事。”陳瑜如此說來,內心卻道,“鮮于通到時身敗名裂,華山派掌門之位不保,到時尋覓機會,一殺了之。鮮于通、陳友諒、成昆這些人本質是一類,只要尋到機會,定能東山再起,所以要斬草除根,以絕後患,就是不知成昆是否會到峨眉山。”
第147章 嫉火中燒,無忌出山
武當山風光旖旎,眾峰嵯岈,高險幽深,氣勢磅礴,峰如箭鏃林立,澗有激湍飛流,巖壁深懸,景色奇闊。
“鏘”的出劍聲響徹雲霄,有濃眉俊目、長身玉立的英俊少年朗聲道來:“紫燕穿林、尺背單鞭、天邊摘日、袖裡藏花……”
少年虛步刺劍,身後近百名年齡各異的道人合著步伐、劍招,只見百臂齊揮,寒光如矢,冷焰疊架,自高處看去,錯落的劍光白茫茫一片,如天河聚雪。
樓臺上站有數人,居中長者相貌沖淡謙和、恂恂儒雅,另有青年雙鬢雪白,還有男子相貌精悍,正是武當宋遠橋、俞蓮舟、殷梨亭、張松溪等人。
眾人不約而同,視線集中在領劍的少年身上。
“天見可憐,無忌身上寒毒盡除,我等再也無需東奔西走,為如何替無忌保命愁眉不展。”
殷梨亭如此說來,張松溪笑道:“無忌習武天分完全繼承了五弟,師父之外,說是武當如今第一人,毫不為過。”
宋遠橋欷歔,自從峨眉得來九陽功,師父融武當九陽功、峨眉九陽功為一體,讓無忌修行,師父再以“氤氳紫氣”輔助療傷,不過一年,無忌體內寒氣盡去。練習九陽神功之外,另修行《純陽無極功》、武當劍法,結果表現出來的驚人記憶、悟性不僅僅震驚師兄弟幾人,師父都讚不絕口,天賦異稟,穎悟絕倫,修為已有直追青書的趨勢。
“是啊。”宋遠橋頷首。
“大哥覺得無忌天賦和峨眉陳師弟比較如何?”殷梨亭忽問。
宋遠橋笑道:“我不曾見識過陳瑜師弟出手,你當問二弟才對。”
俞蓮舟一針見血道:“無忌底子遠勝陳師弟幼時,師父又以‘氤氳紫氣’在吸取寒氣時洗髓易筋,將來成就不差陳師弟。”
“言之有理。”殷梨亭點頭。
宋青書長身立在武場外,看張無忌領劍帶領一眾師弟修行,俞蓮舟、殷梨亭等人說者無心,他聽來卻心道,自無忌師弟正式修行武當功法以來,竟得師叔、師弟稱讚,倘若自己修行峨眉九陽功,如今應不遜色陳瑜,要是太師父給自己洗髓,境界又豈不是在陳瑜之上。憑甚如今武當都以無忌為核。
嫉念一旦開啟,便如野火燎原,宋青書猛地一驚,無忌是師弟,我怎有這般想法?可這都是事實。
一時間宋青書內心翻江倒海,天人交戰。
有道童忽疾步走來,身後跟隨一人,宋遠橋等人看去,殷梨亭道:“似是峨眉楊師弟?”
“沒錯。”俞蓮舟點頭。
“楊師弟怎到了武當山?”
幾人說話間,楊安快步走了過來,拱手道:“峨眉弟子楊安見過諸位大俠。”
“無需客氣,我等師兄弟相稱便可。”
楊安怎敢,自懷中拿書函,“中秋時節,家師將在峨眉金頂舉辦鑑刀大會,請宋大俠過目。”
宋遠橋迷惑,拿過書函拆閱,半晌之後,書信遞給俞蓮舟,口中道:“楊師弟遠道而來,先且歇息。”
楊安道:“多謝宋大俠盛情,但尚且要前往少林送信,不宜耽擱,告辭。”
“不急一時半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