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子哭泣的聲音在街邊的庭院中響起,一名漢子唰一刀將老丈劈飛出去,左手將少女按在石桌上。
楊逍站在屋頂,神情複雜。
“嗤!”裂帛聲刺耳響起在夜色。
“不要!”
恍惚間,楊逍覺得那桌子上掙扎的女子似變成了一張眉眼英氣的熟悉臉面,當初那女子也是這般苦苦哀求。
楊逍意識回唬夷_一跺,有瓦片彈跳入空中,他接過瓦片,隨手投擲,身形倒飛丈遠,凌空折身,御風而行,掠過長街,消失在夜色。
……
嘭……
視野內男人的頭顱陡然如瓦罐破碎,驚人的鮮血煙花般炸開,女子淒厲的尖叫一聲,昏死過去。
女子暈迷之前叫喊聲音遠遠傳開,庭院兩側,長街陌巷間的兩道人影同時止步,聽聲定位,施展身法躍向院落。
陳瑜身形如同飄飛在夜色中的夜梟,掠過樹冠,落在庭院的西廂。
院牆一側,一道身形冉冉升起,站在東廂。
兩道目光跨過庭院,碰撞在空中。
“慕容枝虎。”
“陳師兄。”
慕容枝虎身背長劍,手中大槍唰的劃出一道槍弧,槍尖下垂,“好久不見。師弟聽聞有女子求救,循聲而來。”
“要不誇讚你幾句?”
“師兄客氣。”慕容枝虎微微一笑,“在峨眉時,門規十八條,字字不敢忘。不過似有人先於你我,搭救了這女子。”
“沒錯。”
“我敬仰師兄,志在驅除韃子,倘若師兄助我,你我日後同享榮華富貴,如何?”
“道不同不相為帧!标愯さ统烈恍Γ澳耍矣屑页稹!?
“可惜,後會有期。慕容家門,永為師兄、峨眉敞開。”慕容枝虎言落,兩手提臂,身形如鶴,倒掠入夜色。
陳瑜落地,推開大漢屍體,雙手在女子身上疾拍兩下。
女子被活血疏絡,但意識還在前一刻恐怖一幕當中,她雙眼尚未睜開,口中已經大聲叫喊,“不要!”
“噓!”
女子猛地起身時陳瑜身形已退開,他道:“莫要出門,到灶房藏身。”
陳瑜言落,身形掠過高牆,飄墜向長街。
少女回神,撲到老丈身前,聲音壓抑地痛哭一番,起身跑入灶房。
……
子時,蒼穹的縫隙又被凜風縫合。
風雨欲來!
身形消瘦的漢子跨步衝拳,橫在他前方的明教弟子胸口陡然塌陷了下去,漢子跨步,躍過明教弟子,順手抓住另一人脖子,將對方頭顱按入牆面當中。
轟!
灰黑的牆面綻如蛛網。
街道的另外一側,唐文亮奪過一把長刀,使將崆峒追魂刀法唰的劈了一下,那明教弟子視野在飛速旋轉,頭顱飄過矮牆,落到另一側院落。
“師弟追魂刀刀法已入極境。”
“多謝師兄誇讚。”唐文亮答謝一聲,走向漢子。
唐文亮稱男子為師兄,對方又無外傷,自是非傷在陳瑜之手的宗維俠,能當得起這稱呼的,唯崆峒五老之首的關能。
關能身形消瘦,約莫不惑的歲數,狹眉細眼,看似身瘦,實則卻絕無半點瘦弱的氣態,周身竟是精悍之感。
他看著一城煙火,內心唏噓,當日緊隨著老二趕赴向峨眉,豈料前腳到夾江和師弟等人遭遇在一起,商討是否要上峨眉評理,便發生兵戰,在城內時一眾師兄弟又被衝散,唯老三還在身側。
“走,繼續尋人。”
“好嘞。”
唐文亮看似轉身的身形忽定格了一下,長刀捅向關能,動作迅捷而無聲。
關能身體先於意識做出反應,雙手向下一按,抓住刀身。
“老三,你要作甚?”關能意識回來一瞬,怒聲說道。
唐文亮眼神稍有不忍,剎那間又冷銳起來,雙手發力推刀。
“師兄,對不住了,我有自己的理想。”唐文亮內心如此想來,長刀橫擺,這是要攪碎內臟,直取性命架勢。
“啊!”驚訝聲忽從唐文亮身後響起。
唐文亮猛地一驚,拔刀轉身,只見巷口立著一人,他識得對方,在峨眉縣城郊外見過,叫衛璧。朱武連環莊的人。
唐文亮面色兇戾,持刀衝向衛璧,殺人滅口。
衛璧大叫一聲,轉身狂飆。
……
陳瑜身形在黑暗的風裡面急速掠行,忽微弱的聲音從地面一具“屍體”傳來。
“救我!”
陳瑜止步,但見視線內有男子靠牆斜躺,雙手捧腹,指縫間是顫蠕著的乳白皮脂、經絡叉管,還有腸臟。
“好漢那門那派,我可替你傳話。”陳瑜雙手疾點數下,替對方止血。
“老……崆峒派關能,殺我……者……唐……文亮,多……”
關能一個謝字落在喉舌,終傷因傷勢過於嚴重,昏死過去。
陳瑜恍然大悟,唐百石言唐文亮出自唐家外門,殺關能,這是要當崆峒派掌門,唐家、慕容氏建國,唐文亮掌管崆峒,可呼應唐門舉事。
倚天江湖的崆峒派,內外門弟子之多,其實要超出峨眉、華山、武當、崑崙,就陳瑜所知,江西鄱陽湖都有隸屬崆峒派的水幫,由崆峒派弟子馮遠聲統管。
轉念之間,陳瑜心道,崆峒派在江西發展勢力,莫非這又是唐家、唐文亮為舉事建國早就謩澋囊画h。可唐文亮怎又不曾斬立決,這究竟發生了何事?
波雲詭譎!陳瑜唏噓一聲,自懷中拿瓷瓶,取藥丹一枚,雙手一捏關能頜骨,將丹藥送入對方口中,撕下衣襟,替對方包紮腹部傷口,雙手抱起關能,縱身前掠,尋一無人院落,暫且將關能藏在灶房,這才折身尋找宋青書、武青嬰、衛璧。
……
雨終於密密匝匝的落了下來,
泥水之中,人影奔湧衝撞。
宋青書披頭散髮,血水連成細線順著劍鋒滑落在地上,他的四周是十多名白蓮教弟子。
昏暗的建築陰影中,成昆紋絲不動,如融入到了那片黑暗中,戲謔的眼神看著宋青書如何再向白蓮教教徒求饒。
貪嗔痴恨愛惡欲,任何一道念頭一旦開啟,便如洪水猛獸,終將逐漸侵蝕心神,成昆再清楚不過,到時的宋青書,不過是個任意拿捏的軟骨頭。
“殺!”
有白蓮教香主指令一聲,手中飛梭劃出一道銀光落向宋青書手中長劍,兩名教徒身形翻滾,刀光如流水貼著地面席捲過來。
陳瑜身形忽自街道一側屋頂落墜,雨水轟地綻開一朵恢弘的蓮花,他雙腳蹴踢,使地躺刀的白蓮教教徒石頭般飛了出去。
陳瑜腳尖挑刀,右手持刀,身形一側,刀鋒沿著迎面而來的大槍桿斬了過去,那人持槍右手中刀,鮮血爆開。
陳瑜右手投刀,呼嘯飛出去丈遠的長刀在一名漢子頸脖旋轉半圈,那頭顱便歪了下去,他左手奪槍,身形如狸翻,回馬一槍刺殺一人,收槍挺身,大槍橫掃千軍,砰砰聲音中數人被砸入空中
“陳師叔!”和謝遜交手受傷的宋青書絕境逢生,看陳瑜是那般的合順悅目。
“走!”
陳瑜手中大槍脫手而出,帶著使飛梭的白蓮教香主飛過雨霧。
他和宋青書一前一後,飛上屋頂,疾掠而去。
……
秋雨自林間帶出一股潮溼腐爛的氣息,周芷若、楊安等人站在山崗,視野的下方,從夾江城內敗退出來的韃子士兵如洪水般向南湧去。
“也不知師弟怎樣?”貝鍍x忐忑道。
周芷若忽歡呼一聲,身形浸過雨霧,向前掠去,昏暗的天光下,熟悉的身形如劈波斬浪而來,洋洋灑灑的雨水在身後拖成一道丈長龍捲。
“陳師弟、青書。”殷梨亭躍出接應而上。
朱長齡、武烈、朱九真內心咯噔一聲。
……
幾道人影會和在一起,宋青書道:“我被白蓮教教徒圍困,幸好陳師叔援手。”
“平安脫身就好。”殷梨亭忙問:“衛少俠、武姑娘呢?”
“不曾瞧見。”
“這是?崆峒派關爺?”殷梨亭看到不知生死的關能,大吃一驚。
“嗯。”
“關爺這是怎了?”
“等回峨眉細說。”陳瑜快速道來:“殷師兄等人帶關爺先回峨眉,讓無忌師侄療傷,告知家師,魔教南下,早做防患,我再入城尋人。”
陳瑜直接拍板。
“老夫在山林接應少俠。”武烈道。
“我和武兄弟一道。”朱長齡開口。
“行。”陳瑜不爭執。
事態緊急,刻不容緩。
殷梨亭等人帶著關能向南撤去,陳瑜再度沒入漆黑雨夜。
第172章 鮮于公公王保保
火光被冷雨澆滅,廝殺聲還在身後遙響,衛璧深一腳、溡荒_在城外泥濘路面上奔行著。
他的武功和唐文亮差之甚遠,但間隔有距離,人也不笨,奔行中撿了明教弟子白袍套身,這才金蟬脫殼,保得性命。
然身上留下的是混戰中的疲累與劇痛,多處的傷痕帶走體力、意志,身體熱量也在不斷流失,無法辨別方向,求生意識驅使著他僵硬地前行。
黑暗之中,一道人影踏一聲,落在衛璧面前。
“啊!”
衛璧持劍便刺。
來人化作一團幻影,出現在衛璧身後。
衛璧左臂反手一點,指法頗為精妙。
“咦”,來人伸手一抓,扣住衛璧手指頭,一股微弱溫淳的內力自食指商陽穴沒入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