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淳內力,精妙一指。”
人影鬆手,輕盈飄出丈遠,溫和道來:“小子,想要活命,隨我走。”
那人轉身,如足不沾塵,向著山林走去。
衛璧緊繃的神經陡然鬆弛下來,快走幾步,忽雙腿發軟,噗通栽倒泥地中。
“前輩救我。”
人影如輕羽落在衛璧身側,一抓揪了對方,八步趕蟬草上飛,沒入被一蓑煙雨徽值囊股?
……
水宿煙雨寒,大江霜落微。
持續的陰雨天氣使得氣溫驟降,地面泥濘不堪。
陳瑜、楊安到夾江時騎乘的馬兒由宋青書等人帶回,陳瑜在夾江城搜尋三日而不得武青嬰、衛璧訊息,最終放棄,乘船自青衣江南下,轉走峨眉河。
期間朱長齡、武烈也稍作化裝後進入城內,同樣不得音訊。
好在花錢自搬邔企w的仵工口中打探,不曾有屍體特徵符合兩人的死者,這讓朱長齡、武烈稍微安心了不少。或許武青嬰、衛璧早就出城趕赴向峨眉了呢?
夾江城內城外混亂不堪。
白蓮教教徒喊著“白蓮焰潔,拯救世人”,一邊四下審判,一邊招收弟子,自願參入,視為兄弟姐妹,如有忤逆,當是異類。
彌勒宗喊著“光明降世,萬生平等”,做派和白蓮教同類風格。
衣襟繡有火焰狀的明教教徒稍好,教徒修葺城牆,搜尋糧草,但陳瑜也看到強佔大戶人家相貌出眾女子的頭目,甚至大打出手。級別更高的頭目平息事端,再將女子帶走。
兩世為人,陳瑜對於如此一幕,倒也不驚訝,他擒了一名明教洪水旗頭目,審問之下,這才得知明教、白蓮教、彌勒宗拿下成都路、嘉定府,韋一笑等人在成都路開慶功宴,合計大事,明五叛教,成都路落在對方手中。謝遜、殷天正現身破局,明教眾人這才自成都路脫身。
嘉定府這邊已經舉事,開弓沒有回頭箭,倘若久攻不下夾江,才燃起來的聖火勢必就被韃子反撲熄滅,楊逍、謝遜等人這才趕赴夾江。
陳瑜恍然大悟,腦海裡面出現明玉珍這個人,他參照歷史,明玉珍是徐壽輝手下頭目,舉兵奪取夔州(重慶奉節)、萬州,瀘州、敘南(宜賓)等地,後陳友諒殺徐壽輝自立為帝,明玉珍則自稱隴蜀王,國號大夏。
朱元璋成勢,出兵剿滅明玉珍。似對方的後人逃亡到了高句麗,陳瑜有這麼一點影響。
倚天江湖,蝴蝶谷大會之後,明教各地教徒紛紛舉事,其中有叫明五的呼應徐壽輝。
陳瑜兩相對照,明五或許就是明玉珍。思維延展,草蛇灰線,很多先前迷惑之事不難猜測。
謝遜、白龜壽定是自浙江海域上岸,在錢塘打探峨眉鑑刀之事不難。金毛獅王直奔峨眉山,殷天正定又獲悉了謝遜訊息,追趕到巴蜀。
結果峨眉山鑑刀大會落幕,韋一笑、明五舉事,又聞訊趕了過去,恰好撞上了明五、唐家、慕容氏設定的鴻門宴。
倘若不是謝遜、殷天正,韋一笑等人應會被一網打盡。
謝遜是梟雄,明教法王,一來不願意看到明教再度四分五裂,陷入萬劫不復之境,再則要報仇。
挾恩得恩,成為明教教主。
明教比較倚天江湖,提前差不多三年結束四分五裂之勢,但教主是謝遜。
成昆又會如何做來?
斜風細雨,陳瑜思緒紛飛,想到了唐門。
百年唐門,在巴蜀根基深厚,因邵雍一首梅花詩舉事,暗地謩澥嗄辏院筒簧俟賳T存有來往,巴蜀明教爭不過唐家、慕容氏。
成昆志在消滅明教,有可能和唐家接觸,至於原委,倒是簡單,謝遜現身,和金毛獅王有仇怨的各大門派哪怕少了成昆斡旋,更應聯合攻打光明頂才對。
但明教比較倚天江湖,及早舉兵。
攻打明教又等同於讓韃子得利。
少林、武當等未必能下得了決心。
唐家、慕容氏便無此顧忌,成昆接觸對方的可能居高不下。
其實以陳瑜視角,與其讓良莠不齊的明教、白蓮教、彌勒宗舉旗,但不如干淨利索殺了楊逍、謝遜、韋一笑等人,峨眉一呼百應。
天時,元廷江河日下。
人和,鑑刀大會之後江湖皆知峨眉傳承郭靖夫婦這一脈,這是正統。江湖豪俠就認這大義。
地利,只要滅除唐家、慕容氏,天府之國啊,且峨眉早就在巫山佈局,湖南這一路還有衡山派照應。
陳瑜低沉一笑,自己傳授過洪拳的朱重八在安徽呢。
峨眉反元,朱重八是呼應峨眉還是明教?
陳瑜知對方心性。
“陳少俠,喝酒暖身。”
淒雨冷風如針似刀,朱長齡遞過來酒壺。
陳瑜答謝一聲,再度深思,當務之急,還是提升修為,以當下境界,面對楊逍、謝遜、阿大、阿二、阿三這些人,自是不懼,但還無法應對玄冥二老,更遜色慕容連城、蓮真珈,至於百損和紅衣人,那是比肩張三丰境界的人,還有唐門二老,按理,唐門武學之外,慕容氏一脈功法、崆峒武學、衡山劍法,唐門二老都有修行才對,誰知道允澤、蓮真珈盜墓期間,是否還得過天龍江湖、射鵰江湖其他功法遺學,遠的不論,僅憑唐門二爺在西域營救奄奄一息百損這一幕,此人定非尋常。
“少俠,你看那邊。”
忽陳瑜的思維再度被武烈喚醒。
舟船已自青衣江進入峨眉河,按照方位,陳瑜等人如今在峨眉山西南,陳瑜順著武烈指向,但見陸地方向,一列兵馬趟泥水急行,約莫萬人,居中數十名紅衣番僧格外顯眼。
陳瑜自紅衣番僧隊伍當中,準確定位到了騎高頭大馬,手提一杆亮銀槍,身著迮蹝齑箅┑那嗄辍?
番僧隊伍?莫非是王保保?陳瑜瞳孔微縮。
……
房間內的喧鬧結束之後,空氣中瀰漫著靡靡氣息,鮮于通走到窗前,推開雕花窗戶,視線望去,山下的樹林野草還泛著綠色,山腰及上,群山被細雪染成了碧白,山頂雲遮霧繞,難看真切。
他走向房門。
“老爺去哪裡?”小妾軟糯的聲音傳來。
“隨便走走。”
鮮于通出門,向著華山思過崖走去,腦裡面竟是紅衣人一些翹舌不下的說辭和途中展露出來的驚世駭俗武學。
鮮于通並不曾見過紅衣真實相貌,對方以薄如蟬翼的金色面具遮了半邊臉,聲音似男似女,但如今他大抵也明白對方這種口音的原委。
離開峨眉山,搶先抵達華山,鑑刀大會的訊息還不曾傳過來,這是紅衣人的刻意安排,允許他將妻妾接應出華山,當下的鮮于通依舊是受人敬仰的華山掌門。以他口舌之能,穩住門內長老一段時候也不在話下。
凜風過耳,鮮于通耳際迴響著紅衣人說辭。
“前朝竇神寶創《葵花寶典》神功,隨軍出征,戰功赫赫,名留史冊。江山一統,歸隱於市,在華山遭遇陳摶老祖,切磋功法,共創‘紫霞神功’,華山《紫霞勁》不過皮毛,此神功有內家心法、掌法、劍法、身法、指法、針法、療法七路,七路大成,無敵天下,應對陳瑜、滅絕、空聞之流,如拾地芥,但欲練神功,引刀自宮,且給你內功心法、劍法、身法,丹藥一枚,得下決心,揮刀明志,可帶妻妾到大都‘飛鳳煙雨樓’”
“飛鳳煙雨樓,錢塘有煙雨樓,大都有煙雨樓,長安也有,莫非這都是紅衣人所建,蒐集訊息的分舵?手段遮天?”鮮于通自言自語,一路前行,到了華山絕頂危崖。
風吹得衣襟獵獵作響,如雲霧翻騰,鮮于通自懷中拿出簿冊,目光落在絹紙。
“……渺渺太虛,天地分清濁而生人,人之練氣,不外練虛靈而滌盪昏濁,氣者命之主,形者體之用。天地可逆轉……”
“天地可逆轉,扭轉乾坤啊。”鮮于通喃喃自語,遠望黃河,“我這一生,波瀾起伏過,愛過、恨過、經營過、算計過、卑微過,唯獨不曾手執牛耳過,那怕在華山,做派行事,還要看師叔臉色,揣摩婆娘情緒,堂堂華山掌門,竟在峨眉被陳瑜羞辱。”
鮮于通如此想來,峨眉縣城碼頭被陳瑜踢中面門,金頂胡青牛揭露胡青羊後,群雄喧譁的一幕化成冷鋒戳在心臟。
“黃河落天走東海,萬里寫入胸懷間。我鮮于通該有另外一個活法,執掌武林,讓峨眉、武當、少林臣服腳下。”
鮮于通面色忽變猙獰,目光收回,進入思過崖石洞,取紅衣人所給丹藥吞服,拿止血散、匕首、白布。
唰……
啊……
一道鮮血落在思過崖石壁。
鮮于通大叫一聲,止血,當即利用丹藥化開的藥性修行起來。
紅日順西而沉。
鮮于通身形飄出石洞,絲毫不見身殘疲態,使將身法,直奔住處,裡許之後,他忽止步。
“讓我回華山接引妻妾兒女,這是否又是考校。”
“欲行大事則必先利其器。只要我一日不承認胡青羊之事,門內無人敢動我兒。”
鮮于通跺腳,轉身折了方向,徑直下山。
第173章 投之以木桃,報之以瓊瑤
峨眉縣城高不過三丈,雉堞間有持槍兵卒來回走動。
急促的馬蹄聲自主街延展而來時,城樓韃子士兵挺身正姿。
白馬如旋風也似的呼嘯過城門。
“哥!”
“敏敏!”
陰沉的天光下,從夾江後撤過來的趙敏和陳瑜在峨眉河畔所見青年相會在一起。
趙敏稱呼對方為哥,男子自是曾現身倚天世界,但極少闖入江湖,隨同汝陽王四下征戰,才智不遜其父的王保保。
“我當哥還有些時候才能抵達?”
“巴蜀、貴州合江、綏江一帶,不過是白蓮教烏合之眾,少許自江西逃竄過去的彌勒宗餘孽,不足掛齒。”
趙敏長出口氣,“成都路四川行省右丞完者都投靠魔教,左丞哈麻禿被打散,妹子正愁如何應對局勢,等待哥、爹爹到來。攻打成都路、嘉定府的是魔教、白蓮教、彌勒宗,妹子蒐集到的訊息是天鷹教也有人現身。魔教如今教主是謝遜。”
王保保渾然不懼,笑道:“彌勒宗、天鷹教都是魔教分支,彌勒宗自周子旺被擊殺之後,早就不成氣候,約莫是魔教有人利用周子王獨子,召集些漏網之魚興風作浪。白蓮教頭目為徐壽輝,也是魔教中人,不過白蓮教和魔教關係比彌勒宗複雜,主要活動在安徽、江蘇徐州等地,應是少部教徒入蜀呼應巴蜀魔教作亂。”
“哥就是哥,火眼金睛。”
“父王哨探遍佈大江南北,蒐集這些訊息何難。”王保保話鋒一轉,“聽聞峨眉派在中秋鑑刀,屠龍刀內藏兵法。”
“要不我替哥到峨眉,將兵法奪取過來。”
“實心話?”
趙敏嘻嘻一笑,“從《孫子兵法》到道家《陰符經》,及其我蒙古帝國橫掃東西方兵法韜略,祖上經驗,哥哪個不是爛熟於心。”
王保保微微一笑,“開卷有益,不過倒也無需為一部兵法和峨眉鬧得水火不容。”
“哥是這樣想的?”
“先說你想法?”
趙敏口若懸河,“屠龍刀、倚天劍既然互歽,再尋峨眉晦氣於事無補,峨眉派可是和魔教存有深仇大恨,峨眉又和武當同氣連枝。”
“我也如此考慮,但妹子真要動手,阿大、阿二、阿三、剛相、苦大師等莫不成還應對不了峨眉派?哪怕是武當山,也由得妹子隨上隨下。”
“武當張三丰豈可小覷?”
“可以讓父王請西域金剛門掌門、藏地大輪寺神僧出手。”
“對付江湖門派,妹子自有想法,還不到動手腳的時候。哥領兵應對魔教兵馬。”趙敏氣質陡然變化,天資靈秀,氣殊高潔,“兄妹齊心,其利斷金。”
“好!”
“走,妹子給哥接風洗塵。”
王保保令麾下軍士在城外高處紮營,和峨眉縣城互成犄角,另點一千人手,這才隨著趙敏策馬入城。
……
峨眉城郊難民隨著嘉定府、成都路兩地的風捲狼煙,向巴蜀以西活動出去,峨眉河沿岸忽變清寂。
黛綺絲自成都路而來,行至城郊,她長身而立,看著視線遠端忙碌的韃子軍士,暗自思量,謝遜、韋一笑、五散人如今皆在嘉定府,光明頂空虛,豈不是搜尋《乾坤大挪移》的最佳時機,要不私下上峨眉尋陳瑜,看昭兒可有機會拜入峨眉,以解後顧之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