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常武功,不入我眼。不過楊逍欺騙你,前輩倒是可以傳授你功法絕學,小女幫你教訓楊逍。”
周瑛瑛眼珠子一轉,撫掌大笑,“好主意!”
……
天將夕暮,華亭東南數百里外的一處河溝邊上生有篝火,空氣中瀰漫著炙烤的味道。
風掠過冰封的河面,掀起男子一頭濃密的金髮。
“鷹王,汝陽王王府攻打光明頂,你看這事可信度如何?”
說話的是周顛,白眉垂吊的殷天正意識又回到了晚秋時節的巴蜀。
謝遜掌教,明教、白蓮教等奪取夾江。韃子自巴蜀、貴州一帶來援,兩方備戰,夾江城內明教弟子卻忽收飛箭傳書,信函備註事關明教生死,謝遜親啟這般字樣。
信函送至謝兄弟之手,楊逍拆閱,字裡行間卻是汝陽王王府一眾高手要攻打光明頂的訊息。
謝兄弟謹慎,寧可信其有,楊逍暗調人手到峨眉縣城打探,果真有一夥隊伍離城。謝兄弟當機立斷,帶人直奔光明頂,夾江戰事,皆由擅韜略的楊逍、彭和尚、冷謙等負責。蹊蹺就在隊伍行至平涼,都不曾蒐集韃子自甘肅調動人手的訊息。
“張兄弟,你怎看這事。”殷天正問鐵冠道人。
張中久居西域,略作思考,道:“殷教主所疑是韃子不曾調兵?”
“沒錯!”
“倘若韃子調動人手,定自寧夏。”
“這是為何?”
“西夏亡國,有為數不少党項貴族逃竄入祁連山,韃子在寧夏駐有精兵。”
“原是如此。”殷天正點頭,“如此說來,便無差錯。”
“教主、鷹王覺得傳信之人是何身份?”周顛再問。
謝遜這才低沉說來:“楊左使言對方刻意遮掩真實字跡,定是相熟之人。”
韋一笑哈哈一笑,“楊逍就是喜歡故弄玄虛,裝扮深沉。相熟之人,莫非還能是失蹤已久,不知死活的範右使?”
“我到寧願相信是陽教主。”周顛言語無禁。
“慎言。”殷天正道。
周顛哈哈一聲,手撕一條黃羊腿吃食起來,眾人不再言語,吃食果腹,晝夜兼程,西北而行。
……
噠噠馬蹄聲敲打著積雪,車輪印記延展。
陳瑜身著夾遥{一馬車,車內是白猿及一些途中所用生活物品。
自平涼繼續前行,百里無人煙。
陳瑜準備充足,事了離崆峒。
始祖殿前之戰,陳瑜擒唐文亮、重傷常敬之,殺玉真子在內數十人,關能現身,大局已定,唐千慈、唐千幻則趁亂脫身。
陳瑜自問審過唐文亮的關能口中瞭解到整個謩澥寄莆牧猎趭A江時殺關能,因不曾尋到屍體,後聯手慕容枝虎,算計宗維俠,對方落入唐家。
常敬之則早就被說服。
避免夜長夢多,唐文亮自夾江動身時安排隨從弟子快馬加鞭傳書,召集弟子聚會崆峒,黨同伐異,卻被陳瑜挽大廈之將傾,扶狂瀾於既倒,關能再度掌管崆峒派。
陳瑜一來要事在身,再則此番激戰,殺有不少崆峒弟子,自無需多做逗留,謝絕關能挽留,辭別唐百石,下山在集市購買馬車、途中所需物資,駕車北行。
至於唐文亮、常敬之生死,陳瑜毫不關心,這是崆峒派家事,但可以肯定關能整頓門派之後,定帶弟子趕赴巴蜀搭救宗維俠,峨眉派到時對付唐家,可得關能相助。
自平涼向北直走八百餘里便是允澤筆記所記載可能存有李秋水遺學的原西夏靈州,陳瑜先到寧夏,再折向西北而行,趕赴向朱武連環莊,不耽誤多少時日。
山一程水一程。
陳瑜這一走便是將近十日,歇腳、修行、趕路。
一路無事,時至冬至。
兩馬一車,一人一猿抵達靈州。
陳瑜將車馬、白猿藏匿於城郊山谷,略作易容,攜裝有化石粉的瓷罐直奔城內。
……
黃河百害,唯利一套。
靈州坐擁河套,境內多黨項族,屬元廷劃分的二等人,僅次蒙古族,因少有無端苛刻壓迫,百年來也不曾戰亂波及,城市倒也繁盛,是河套皮毛集散之地,人煙稠密,市肆繁盛。
陳瑜頗為好奇一路走來,少見古舊建築,頗為不解。他沿街前行數里,抵達輿圖所記載的龍興寺。
人愣在當場。
絲毫沒有感官中香火鼎盛一幕,熙熙攘攘。
目光所及,不過是黃牆圍繞,佔地數十丈的尋常寺廟。
“奇了。”陳瑜自言自語一聲,四下走動,看到有靠寺牆曬太陽的老乞丐,他購買醬鴨一隻,移步上前。
“老丈,方便問事?”
乞丐眼睛直勾勾看著陳瑜遞過來令人垂涎欲滴的醬鴨,“爺請問。”
“拿著。”
老乞連忙接過醬鴨。
“這龍興寺香火不盛?”
老乞丐嘿一笑,“爺口音是南人?”
“好眼力。”
“難怪不知原委,這靈州百年來地龍數度翻身,地動山搖,斷井頹垣,龍興寺早就不復往昔。”
陳瑜恍然大悟,歷史中似有記載元朝期間,寧夏發生過多次地震災害的文字,難怪入城以來少見古舊建築,原是毀在地震當中,如此說來,讓允澤空手而回的也是地震?
“依老丈之言,昔日西夏皇宮不也毀於一旦?”
“倒也不是全毀,當年蒙古大汗攻入靈州,大肆破壞,再後來接二連三地龍災害,損毀大半倒是真,您看,那不就是昔日皇宮。”
陳瑜順著老乞手指方向看去,數里開外,有高樓聳立,屋頂金碧輝煌,形似廟宇。他視線回唬聪虿贿h處宅院,只見大宅門上鑲有黃銅門釘,門前有八字影壁,栓馬樁、上馬石俱全,氣闊非凡。
“老丈,那是?”
“昔日皇城一部分,如今卻成了官老爺宅私邸,年前時候似易主,今年夏天搬來不少人,大興土木。”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陳瑜忽靈光閃現。
莫非又是允澤、蓮真珈弟子或唐家通過手段購了這宅院,以興建為名義,搬咄潦瑢崉t在在尋找李秋水遺學石洞。
“搬咄潦嗑茫俊?
“陸陸續續已有數十日,還在搬撸硇r候就能看到。”
陳瑜推敲,定是藏有李秋水遺學的石洞在地震當中部分塌陷,如此說來,來人已尋到石洞,但不曾找到遺學。
天助我也!
第184章 白虹掌力龜息功
灰色雲層隨風飄過夜空。
陳瑜身形如鶴,輕盈掠過院牆,在鱗次櫛比建築落下的陰影中時隱時現,時沉時浮,向著有火光閃爍的地方斗折蛇行了過去。
距離拉近,他稍作停留,放大感識,聆聽半晌。
凜風呼嘯,乾枯樹枝嗚嗚作響,陳瑜身形如飛鴻踏雪泥,無聲飛掠過庭院,腳尖輕點一處瘦石嶙峋的假山,虛空三折,落在屋脊。
視野近端的庭院簷下掛著燈唬包S的光芒流淌在院內,將八角涼亭中飲酒的三人身形勾勒得纖毫畢現。
迎面而坐的是女子,身著青色裘衣,鳳眼含春,長眉入鬢,白玉般的皓腕套著兩枚不知材質的漆黑圓環。
陳瑜認識此人,五毒教仙使,穿著打扮亦和他在漢水初見對方時一般無二,陳瑜如今也知對方真實身份是唐家弟子,不過姓名不詳,唐百石不曾告知。
女子右側一人更加熟悉,慕容枝虎。
左側男子三十上下,身軀凜凜,相貌堂堂,胸脯橫闊,眸光似寒星,眉渾如刷漆。
陳瑜能自唐百石告知的一些訊息對上名號,唐千斬。
他屏氣凝神,目光微移,五丈開外可見直通地下的寬闊甬道,前方堆積了碎石。
陳瑜輕微吐口氣,就是李秋水遺刻所在石洞,難怪自常春谷之戰後始終不曾得見在五毒教充當仙使的唐姓女子,原是和唐千斬早早到了靈州。
慕容枝虎應是抵達不久。
陳瑜如此想來,女子提壺倒酒,字正腔圓說道:“慕容大哥來得恰是時候,不出三五日,定能打通地宮。”
“唐大哥、青鸞妹子勞苦。”
唐千斬哈哈一笑,“一家人莫說兩家話。”
唐青鸞笑言:“慕容大哥久居峨眉,都和妹子疏遠了不少。”
“該罰!”慕容枝虎舉杯一飲而盡,“往後定和妹子多親近親近。”
唐千斬笑而不語,唐青鸞面有喜色,一看就是情寄慕容枝虎,她話鋒一轉,舉杯道:“妹子陪慕容大哥共飲一杯。”
“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一起來!”
慕容枝虎酒滿杯,三人推杯換盞,唐千斬道:“允澤大師不幸罹難,倘若不然,這地宮早就開啟。”
唐青鸞欷歔,“當初在漢水遭遇陳瑜,對方不過是初出茅廬的青澀小子,機警有餘,武功尋常,想不到短短數載,成了氣候,大師都栽在他手中,慕容大哥說說陳瑜。”
慕容枝虎不假思索,“天賦異稟,不遜色唐大哥,善拿捏人心,自被滅絕立衣缽以來,短短時日就將峨眉上下整頓齊心一致。這人還高瞻遠矚,峨眉能在各地建立分庵,皆出自他之手,劍法、拳法、掌法出神入化。可惜不能所用。”
“即不能用,吾定斬之。”
陳瑜低沉一笑,忽被車輪聲吸引,視野餘光所及,有裝滿土石的獨輪推車自甬道咕嚕嚕冒出,緊接著是第二輛、第三輛……
期間有和尚走出甬道,唐千斬招呼喝酒,和尚吃食無忌,估計是允澤弟子。
陳瑜側耳聆聽,對方是帶人在清理塌陷的甬道,他估計推車進出時間,再回憶天龍江湖中片段,推斷差不多能到段譽、虛竹等人瞧見石壁功法的場所。
土石傾倒地面,發出轟隆聲響,陳瑜身形如羽,倒掠丈遠,落地離去。
……
斗轉星移,時過五日。
陳瑜白天歇在客棧,以意領氣,修行峨眉武當九陽功,淬鍊經脈。夜色四合,他攜帶繩索、裝有化石粉陶罐、一隻松木紮成的火把,身著夜行衣,潛伏府邸,竊聽進度,剖幽析微,審時度勢,尋找可乘之機。
應是允澤弟子的兩名和尚帶頭,約莫有二十多人輪流咚屯练剑缰小⒆訒r一換。
慕容枝虎、唐千斬等人都會在亥時前後離去,子夜時分,輪換的和尚、黑衣大漢都會在涼亭小聚,喝酒解乏,兩班頭目互相詢問、叮囑,這個時刻,是陳瑜在不驚動慕容枝虎等人前提之下,唯一能進入甬道的機會。
深紅的雲在天空中燃燒,漸漸將靈州吞入黑暗當中,庭院間燈恢鹨幻髁疗饋恚饺葜⒌热松星也辉诌_,陳瑜身穿黑衣夜行衣,身形沒入院內一棵枝繁葉茂,四季常青大樹樹冠。他以意領氣,鼻息綿綿,魂不內蕩,神不外遊,宛若融入到了老樹當中。
夜色再深沉一點,慕容枝虎、唐青鸞、唐千斬抵達。
三人喝酒閒聊,說些巴蜀局勢的推測,點評當下江湖武林人物,談論各自功法修行感悟,都是博學之才,但各有所長,唐千斬是刀法,慕容枝虎擅長劍法、槍法,唐青鸞為鞭法、亂環訣,陳瑜竟自唐千斬所解析的刀法心得中頗有收穫。令他稍微驚訝的則是唐千斬、唐青鸞都修行有慕容氏《斗轉星移》。
陳瑜頗為感慨,慕容連城為了復國,聯姻唐家,不曾善刀而藏,自斂其才,比較慕容博心性,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當然陳瑜也肯定慕容連城修行有不少唐家功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