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瑛瑛憤怒的聲音傳來,“有種別走,我要將你打成圓球,再塞回去。”
陳瑜身形落在寺內,聽聞此言,數息之後才回神過來,咒罵一聲,消失在寺內。
瀰漫著風雪的長街上,趙敏半晌之後才回神過來周瑛瑛那話真意,紅著臉笑罵一聲對方言語粗魯。
趙敏到靈州,路徑的選擇和陳瑜如出一轍,自靈州折向崑崙山,不耽誤太多時間,至於目的則如鐵冠道人張中所分析。
調動人手。
靈州城內有的是昔日西夏國党項貴族擅武擅騎射的後裔。
她自青城山事件之後,苦修武學,奈何阿三、阿二、玄冥二老等人功法都不適合修行,唯能自阿大等少數高手教導下練習劍法、刀法,此外就是苦修槍術,周瑛瑛功法卻如量身打造那般。
趙敏能說會道,周瑛瑛好哄,她又是天資出眾之人,一路走來,學有諸如“泥鰍功”、“空明拳”等不少功法。
她見周瑛瑛咆哮如雷,笑著下車安慰,苦頭陀走來,手指不斷比劃,趙敏一愣,“是那人?”
“身法沒錯。”阿三亦肯定點頭。
趙敏眼珠子一轉,看向側翼私宅。
“去幾個人瞧瞧。”
苦頭陀、阿三等人躍入院牆,向內走去。
數息之後,劇烈打鬥自院內傳開。
……
雪花還在飄落,靈州城外山谷中的安靜、死寂隨著陳瑜的現身被打破。
白猿呼嘯一聲,踩雪而來。
兩匹自行覓食的馬兒由白猿看管,也都在山谷,健馬識人,看到陳瑜,嘶鳴數聲,噠噠靠近過來。
陳瑜自隨身攜帶布袋取出在城內購買的山參,白猿縱身躍上白雪覆蓋的車廂啃食,他給馬兒喂料,也不急於趕路,掀起車簾彎腰進入車廂,將自城內購買的筆墨紙硯放置在炕桌,研磨提筆,文字流淌,“龜息功”、“白虹掌力”、“寒袖拂穴”等功法悉付諸紙張。
北風蕭蕭,雪花飄飄。
陳瑜提壇倒酒,暢飲間解析三門功法,約莫一個時辰,瞭然於胸。
“龜息功”的好處自是屏氣凝神,修行大成,一念代萬念,專心聽息,心合於氣,氣合於神,神融且和,泯泯澄澈,漸達聞似不聞,恍恍惚惚,進入龜之蟄藏伏狀態。
是詐死的好法門,陳瑜估計這個用途很難派上用場,但潛伏閉氣,即便是百損這般的高手亦難以發現,可修行,但不急於一時。
“寒袖拂穴”是點穴功法,但遠比峨眉點穴功法,桃花島“蘭花拂穴手”精妙高明,陳瑜想來師父定喜歡這門絕技,遇敵交手,衣袖飄揚,令對手周身痠麻,氣血逆行,控場絕學。
“白虹掌力”不難理解,以意領氣,通過導引、呼吸與意念的配合,引導體內真氣沿任脈、督脈形成小周天迴圈,進而擴充套件至全身經絡大周天。
大周天需在任督二脈氣機充盈基礎上,通過心神引導,將真氣調咧潦质秩帯⑹秩柦洠鏆馔忤p,以劈空掌形式發出,看似正面對敵,實則掌力方向卻遊走不定,力道曲直如意,敵手難以防範應對。
然對修者境界要求極高,想要淋漓盡致發揮威力,需打通任督二脈,連線天地之橋。
這對陳瑜到不是難事,奇經八脈,他已通八成,等尋到《九陽真經》,徹底貫通周身經脈、穴道,不過是水到渠成之事。
陳瑜不確定的是“白虹掌力”屬於逍遙派武學,不曾修為逍遙派內功,是否存有反噬,但料來天地二橋搭建,周身經脈、隱脈、三百餘穴道暢通串聯,真氣執行如水銀瀉地,反噬可能性不大,且自己還有玉如意能輔助修行,預防走火入魔,可循序漸進練習,真要異常,擇機向張三丰求教指點。
“白虹掌力”、“降龍十八掌”相互融合,毫無疑問掌力吐綻時,勁氣縱橫,如龍行於空,將這套神通功法真正做到勢、意、心三和,成為天下最頂尖絕學,但陳瑜首要做的是繼續精益求精降龍掌法,解析掌握“白虹掌力”精髓。
陳瑜思維回唬嫳M碗中酒水,落地套車,策馬揚鞭。
車輪軌跡延展,馬車行駛出山谷,西北而行。
一朝悟道見真我,昔日枷鎖皆雲煙。紅塵贈我三尺劍,孤身笑行登崑崙。
……
日暮降下時,天邊的陽光迅速斂去了顏色,風雪之中,西方還留有些許的白色。
廳內燒著炭火,溫暖如春。
薩育娜的聲音迴響著,“購買這處宅院的是巴蜀唐家,在地宮尋找功法遺學,但似冒犯郡主的那小子不知如何得訊,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得了便宜。魔教明五投靠唐家,蜀中成都路、嘉定府造亂的實則是兩股力量,唐家、魔教。”
趙敏嘆息,“來遲一步!”
陳瑜都不曾料到趙敏竟現身靈州,他便如串線,將慕容枝虎、趙敏等人串聯在一起,雙方打鬥一場,唐千斬等人敗退。
阿三等抓有不少俘虜,到靈州挖掘地宮的也非唐家追魂房死士,阿三以大力金剛指拿捏關節,輕而易舉得出諸多趙敏原先不曾獲悉的訊息。
“對了,峨眉派有弟子也是唐家在多年前安插過去的眼線,叫做慕容枝虎,和苦大師等交過手。”薩育娜道。
趙敏噗嗤一笑,“你說以滅絕性格,當時得知這訊息時豈不是惱羞成怒,暴跳如雷。”
“定是。”
趙敏面色忽凝重下來。
“郡主怎了?”
“唐家能安插人手到峨眉派,你說有沒有可能安排到王府?”
“這……”薩育娜難以回答。
急匆匆腳步聲便在此時自遠而來。
“郡主,石窟塌陷地方被清理出來,石壁有殘缺不全功法。”
“去看看!”趙敏來了興致。
……
明明晃晃的燈盞光芒將地宮照射的亮如白晝,陳瑜現身時塌陷被掩埋的部分都被清理乾淨,寬敞場地間只有幾名手提燈盞,面色古怪的女侍。
“功法呢?”
“回郡主,在石壁。”
趙敏移步上前。
牆面凹凸不平,綻如蛛網,趙敏放眼看去,只見不少人物圖案均已破損,能辨者皆是開放女子畫像,或立或臥,或現前胸,或見後背,或含情凝眸,或輕嗔薄怒,姿態撩人。
倘若周芷若此時觀之,定會面色酡紅,慌忙轉身,再也不敢相看。要是小昭,約莫會迅速矇眼,再自指縫中偷偷瞧看一下。
趙敏是蒙古女子,又在王府長大,心性早熟,她嬌腮欲暈,笑罵一句,怎如此不正經,遂認真瞧看起來。
第186章 悟道太極,崑崙得經
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
死寂的西域戈壁因一處溫泉而顯得生機勃勃。
嗤嗤的聲音貫穿長空,一隻黃羊應聲栽倒在地上,陳瑜歡呼一聲,表露出和以往行事風格大相逕庭的跳脫做派。
自靈州一路走來,過祁連山,進入西域戈壁,時節已是開春,但落腳之處依舊天寒地凍,馬車是在橫穿祁連山時被遺棄,途中還有一匹快馬患疾死去。
一人、一猿、一馬,抵達當下崑崙山南端山麓。周巖縱有萬全準備,但風餐露宿走來,如今也是面色黝黑,鬍鬚遮面。
溫泉啟蟄氣氛氳,周邊草地竟有綠茸茸青草冒出,被陳瑜使將“彈指神通”獵殺的黃羊便因食草而送了性命。
他顧不得處理黃羊,讓馬兒、白猿自行覓食,到佔地五六丈有餘的溫泉,感受水溫,褪去衣裳,跳入溫熱的泉水當中,好一陣遊動。
泉水洗淨風塵疲倦,整個人舒暢下來。
陳瑜起身,以意領氣,面對三尺開外嶙峋瘦石,左掌拍出,右掌一帶,左掌之力繞過石頭,轟地落在地面,迸濺起好大一片泥沙。
以陳瑜當下功力,打出丈內範圍殺傷性十足的劈空掌力,自不在話下,他從寧夏到朱武連環莊將近三十多日的行程中,苦練不輟,“白虹掌力”已然登堂入室,但想要將和“降龍十八掌”融合,卻還差了見解、感悟。
陳瑜回味方才打出白虹掌力的用勁技巧,身子落在溫泉,推敲解析。
方才一招,掌勁曲折,訣竅在於右掌牽引,氣成旋勁,但“降龍十八掌”卻無此勁,如何在降龍掌法固有內力執行線路當中開闢氣竅或者經脈、隱脈執行途徑,增加回旋之力?
陳瑜冥思苦想。
溫柔的泉水如潮汐般一浪一浪拍打著身子,他忽將雙手探入水中,輕微波動,十指如撥似攬,綿軟似柳,擋著四面的泉水,在居中形成一個漩渦。
忽陳瑜靈光閃現,想到了太極拳“螺旋纏繞”,他以兩世為人的知識見解推敲,螺旋意為蓄力加傳導,將小範圍的作用力放大,最終產生洶湧的扭曲旋轉勁力,太極的螺旋纏繞也是這個道理。身體並非直來直去地發力,而是一動皆動,身體形成整勁,像擰布巾、纏繩子一樣,做螺旋式的伸縮旋轉,手臂看似在劃弧,實則裡面有螺旋的勁路,腳下蹬地借力,通過腰臀的旋轉傳遞到手臂,再通過螺旋勁的“裹”發力,拳法雲“蓄髮相變、引進落空、虛辉p誘,只為一轉”,這個“轉”不就如白虹掌力的“旋”?
但具體如何自經脈間行氣操作?
陳瑜會太極不假,但不曾如洪拳、八極拳這般苦修,對於太極陰陽無極之變理解,卻遠遜色創造這門功法的張三丰,他隱約覺得自己似抓到了將“白虹掌力”用勁法門融入到“降龍十八掌”的訣竅,但距離一縷明光,又似隔了層窗戶紙,難以捅破。
冥思苦想半個時辰未果,陳瑜索性回凰季S,明澈心神,在泉水中打起太極拳來,一炷香後,他起身自包袱取一套乾淨服飾更換,身形舒展,兜兜轉轉一圈,尋些荊棘、灌木,去黃羊皮炙烤,飽餐一頓,在溫泉邊鋪薄毯和衣而睡。
……
時節已是開春,西域大地依舊天寒地凍,放眼望去,岩石裸露著,綿延起伏的山體呈現出鐵灰色,顯得陰沉冷峻。
月光落在上面,乍一看去,反射出陰森的色彩。
一座破舊道觀坐落在名為崑崙山南端苦修崖的地方,自道觀向北而行六七百里,則是自崑崙山冰川流淌而來,逶迤前行的崑崙河,河右岸山麓間是傳說中姜子牙在神山得道的地方,如今也是崑崙派道場所在。
西域並非真的萬徑人蹤滅,廣袤無垠的戈壁草原散落著大大小小遊牧、番邦部落。深山野谷,豁然間也能得見孤零零道觀、廟宇,便好似這眼前這座亮著火光的破敗道館。
勉強擋風的觀內燒著炭火,上面架有一口鐵鍋,燒開的米粥咕咚咕咚響動著,四名道人圍火爐而坐。
明亮火焰勾勒出幾人身形,皆精碩高廋,其中一人左目失明,纏著眼帶,身形相貌皆和山野苦修的道士大為不同。
說話聲在喂火的四人間響起。
“星宿海的風字門兄弟站站飛鴿傳書,言韃子要攻打光明頂,可算計時日,已半月有餘,我等在此地晝夜尋查,都不曾瞧見一名韃子,也不知訊息真假。”
“寧可信其有。”
“也對,信中言金毛獅王出世,掌管聖教,三位兄弟怎看?”
“貧道只追隨楊左使。”
“也不知楊左使怎思慮。”一名道人嘆氣。
穿著灰色衣衫,整個人被包裹嚴實的漢子便在觀內幾人交談間無聲靠近,不做猶豫,忽闖了進來。
“什麼人?”
空氣陡然緊繃到極致,四名道人拔劍騰躍,來人左手虎爪變成鷹爪,右手卻自龍爪變成虎爪,電光火石間急攻數下,數把長劍在嗡嗡的顫鳴中在先後脫離眾道人之手,插入四周牆面。
來人得手,卻不乘機攻擊,身形飄退丈遠。
“閣下究竟何人?意欲何為?”有道人眼見灰衣漢子不下死手,開口發問。
那頭顱都包裹在帽兜的灰衣漢子不言不語,左手一甩,一份牛皮書函如被無形的掌指托著,輕飄飄到道人面前。
“這是?”
灰衣漢子一晃,形同鬼魅,飄退出道觀,幾個起落消失入夜色。
道人籍著火光,拆閱信函,半晌之後,面色大變。
“怎回事?”
道人將書函遞給同伴,那人看去,蚯蚓走穴般的文字,上面寫著汝陽王王府百餘高手,靈州党項貴族子弟數千攻打光明頂。
道人脊背發寒,“可真?”
先前閱讀過信函的道人道:“即知我風字門此處道觀,要不是教中人之人,要不就是和聖教存有深厚淵源,馬虎不得。”
“我向門主傳訊。”
“好!”
有道人縱身躍出,自道觀後院牽一快馬,飛身上馬,策馬揚鞭離去。
昏暗的山體陰影中,灰衣人走了出來,長出口氣,心道楊逍風字門弟子識大體,不耽誤時機,光明頂無憂,他如此想來,心情舒暢,掀起冒兜,一頭紅棕色的毛髮呈現在月光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