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得浮生半日閒,登高何必上龍山。
陳瑜不敢有半日得閒的心思,倚天江湖之兇險,遠的不說,兩日前在崑崙山下戈壁,自成昆身上便切切實實有所領教。
半日也足夠咿D九陽內力,將功力再恢復兩成左右。
但休閒一時半會兒,卻也無礙。
陳瑜斜靠在牛車,身形舒展,眯著眼睛享受星宿海初春的陽光,腦子裡面自還會想著天龍江湖的星宿派,也不知道在這星宿海方圓百里何處。
他是一點都不知金剛門卻是在此處。
啊的慘叫聲陡然遠遠傳來。
陳瑜內心一驚,猛地起身,不過十多息,視野遠端,小昭身形如飄飛疾速掠來,身後是十多名緊追不捨和尚、數名灰衣大漢。
有傳訊焰火升空炸開。
大漢身形頗為熟悉。似在崑崙山戈壁照過面。是趙敏手下?
“陳大哥,走啊,和尚是金剛門的人。”
趙敏派遣阿三帶人直奔星宿海,對方數人十多匹快馬,馬歇人不停,比陳瑜、小昭提前半日抵達金剛門。
金剛門在星宿海作威作福已久,門下弟子四下出動,將陳瑜、小昭身形相貌傳播向牧民部落、戈壁馬匪。
就等陳瑜一頭闖入,從容收網。
阿三也知陳瑜重傷,安排一眾師弟蹲守在牧民部落的郎中帳篷,結果小昭闖入,一番打鬥,驚動附近金剛門弟子,數名汝陽王府好手。
陳瑜聽聞小昭呼喊,腦袋嗡一聲。
金剛門?
阿二、阿三、剛相這些人師兄弟相稱,自也有在倚天江湖不曾現身的師父,也就是金剛門掌門。
兩相結合,陳瑜恍然大悟。
是成昆告知趙敏自己重傷訊息,趙敏派遣人到星宿海攔截。小昭尋醫時被發覺。
智者千慮必有一失。
明媚的春光下,身著藏袍的小昭提縱起落,身形明快,如幻影般拉近距離,縱身躍上牛車。
“陳大哥駕車,我來殺敵。”小昭扔下包袱,自厚厚氈毯下方抽出一把長劍。
“我來!”
“不行,陳大哥內力不曾恢復。”
陳瑜笑道:“誰說沒內力殺不死人,駕車。”
“聽陳大哥的話。”小昭非性格猶豫不決之人,縱身躍上車架,“駕!”
破舊牛車輪子飛轉,哐哐哐奔行起來。
陳瑜起身站在牛車。
他其實並非手無縛雞之力,恢復有將近三成功力,但除非迫不得已,不可咿D內力對敵,免得舊傷復發,功虧一簣不說,加重傷勢。
但只要阿三、金剛門如剛相般高手不曾現身,憑藉紫薇軟劍神兵利器,一手出神入化劍術,應對眼前十多人,足夠。
他身形一沉,峨眉四象樁落地,身形如虎蹲,任憑牛車如何顛簸,身子穩如咬定青山的勁松。
“有種來戰!”
吼聲如雷,阿三的聲音陡然從視線看不見的鄂陵湖方向傳來,這自是聽聞到煙花綻開,出聲挑戰。
陳瑜苦笑一聲,擔心什麼來什麼。
“陳大哥!”
“駕車,尋沙地走。”電光火石間,陳瑜便斷了向前衝的念頭,金剛門既然在星宿海,便是地頭蛇,區域內牧民會通風報信,擅騎的牧民還會追蹤,馬匪、活躍在星宿海的西域武林好手還是依附金剛門的一股力量,在功力恢復不足三成狀態下,向前就自投羅網。
進入戈壁沙漠,可使用龜息功在沙海藏身,等到了晚間便有迴旋餘地。
至於小昭,有辦法。
“駕!”
小昭手中長鞭甩出個鞭花,犛牛折向,拉著似要散架般的牛車向遠處沙漠馳騁。
不過十多息,便有步履輕快的和尚追逐而至。
“跑,繼續!”
和尚動手之前,不忘嘲諷,縱身躍向牛車。
陳瑜拔劍,紫薇軟劍如水斬出,不曾咿D絲毫內力,僅憑腕骨、手臂筋肌帶動長劍。
下一刻,嘭的一聲,如有水囊碎裂,鮮血自空中炸開。
和尚上半身竟還自空中憑著慣性撲了一尺,這才墜向地面。
電光火間,兩名和尚一左一右,躍上牛車,力劈華山,雷霆般刀光綻開在空中。
陳瑜腳踩四象步,轉無妄,進蒙位,尋縫鑽隙,自兩名和尚夾縫穿過,一招全真劍法“定陽針”向上斜刺,憑空躍來的和尚便如自行撞上了長劍那般。
沒入和尚喉嚨的紫光唰的斂去,陳瑜“迴風舞柳”一劍刺向右後,左肘斜撞,呯的落在另外一名和尚腰肋章門穴。
兩名和尚一死一傷,滾落下牛車。
眨眼間陳瑜連殺三人,重傷一人,他後退一步,長劍挑起落在牛車的彎刀,那刀隨著抖腕,繞著軟劍飛速旋轉。
“去!”
陳瑜右手定格一瞬,彎刀呼嘯而出,追及自牛車丈外殺向小昭的一名王府好手,飛旋的彎刀在對方頸脖轉了一圈,落向地面。
一道血線如蚯蚓走穴般在漢子頸脖綻開。
那漢子止步,面有不可思議的神情,緊接著視野旋轉,頭顱和身子錯位,翻滾了出去。
“千斤墜!”
有體壯如鐵塔的和尚縱身落在馬車,身形一沉,便要以腿功法震散馬車,陳瑜身形忽沉,右腿貼著車板前邁,八極腿法“潛龍出淵”蹬踏在和尚腳踝。
嘭!
一團煙塵自和尚腳踝綻開,馬車向前,對方身形騰空直墜,砸在地面,沙土飛揚。
陳瑜左手柔和,似行雲流水般在按在車體,身子剎那騰空,一足支地,迸射的紫光如匹練般環繞著他的身軀翻飛,劍刃削割空氣,“嗤嗤”的裂帛聲驚人的響成一片。
他使將的是桃花島“旋風掃葉腿”,但掃出去的是長劍,晶瑩的紫色暮光在前方左右掀起滔天血光,四名齊攻落向牛車的和尚四分五裂的自空中炸開迸濺了出去。
劍光剎那間斂去,陳瑜右手垂劍,一滴血珠在劍尖停留一瞬,如紅色瑪瑙墜在車板,破碎開來。
“飛刀招呼。”
“唰”
一面氈毯鋪天蓋地落來,將三名追及牛車,來不及使用暗器的和尚徽至诉M去,陳瑜兩個疾踏步,身形飛出,雙足腳尖勾住牛車,身形舒展,平行於地,一招“梅花三弄”,紫薇軟劍抖出三朵紫色劍花落向和尚。
噗噗噗!
殷紅的血花綻開在黑色氈毯。紅與黑的色調是那般的醒目刺眼,陳瑜身子下墜一瞬,收回的紫薇軟劍點地,憑著寶劍反彈之力,身形如抖去風雪的松枝,忽地彈回車廂。
視野當中,空空蕩蕩。
已無一人。
呼……
陳瑜粗重喘口氣。
“陳大哥,你怎樣?”
“已殺敵,不過正主要來了。”
陳瑜瞳孔微縮,看向已經追趕過來的阿三,那掛在身子骨上的虯結肌肉隨著對方大步流星疾掠,如同要炸開,地面沙土凹陷,有形的腳印在急速的延展。
牛車在前,轟隆隆行駛向沙丘。
阿三在後,忽對方腳下一磕,俯身抓起半截石碑,身子踏踏兩個疾旋,那石碑帶著石破天驚的力道呼嘯砸了過來。
“跳車!”
“啊,好!”
牛車飛馳過沙丘,兩輪騰空抖入空中,陳瑜、小昭一前一後躍起丈高,轟的巨響自腳下傳來。
牛車被石碑砸中,四分五裂。
“陳大哥!”小昭凌空抱住陳瑜,儘可能舒展身形,抵擋飛襲而來木板、車架。
“嘭!”
有木板砸中小昭,碎片迸濺四射,兩人落地,順著陡峭的沙丘一路翻滾。
“死也要和陳大哥在一起。”小昭嘴角殷紅,雙臂抱緊陳瑜。
兩人視野在天旋地中反覆,忽同時感覺身下一緊,巨大的包裹、拖拽感襲來。
“流沙!”
陳瑜被驚出一聲冷汗。
一個兩丈有餘灰黃色漩渦已然形成,拖著陳瑜、小昭徑直下沉,緊接著陳瑜覺得身下似有什麼東西在碎裂,身子猛地直墜下去。
陳瑜視野上方,黃沙如天河倒傾,飛流直下。
……
西邊的天際如鋪了一層木炭,雲彩似燃燒著的火焰。
阿三先是落在沙丘,緊隨著是數名身形魁梧的和尚。
眾人視野當中,已不見陳瑜、小昭身形,十多丈外的沙地如有了生命那般不斷蠕動,幾塊木板、石碑就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攫著,一點一點沒入黃沙。
“是流沙。”一名和尚失聲說道。
“沒錯。”阿三開口。
“那兩人沉入流沙當中。”
“活該,可惜了一門魔教神通功法。”阿三視線回唬溃骸暗群蝾D飯功夫,四下尋找一番。”
“好嘞!”
阿三也不離去,端坐在沙丘,內心當中頗為遺憾,想像當中,應是攔截到對方,痛快打鬥一番,再擒拿對手,捏碎手腳,讓其生不如死才對。
……
空氣中瀰漫著嗆人的灰塵味道,目不能視。
天旋地轉的感覺散去,隨著傳來的是軟綿的觸覺。
陳瑜記得身子下墜時自己是將小昭護在上方,但斷斷續續的意識中,兩人墜在細沙當中,隨著不斷的翻滾,再往後意識不全。
綿若無物的身軀貼著胸膛,這是?
陳瑜翻身而起。
“小昭。”
黑暗中,挺翹的睫毛動了動,小昭睜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