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昭笑靨如花，“走啦！”
對照九宮，不難辨別正北方為，兩人並肩走去，沿著縱橫交錯的甬道東轉西彎，感覺越走越低，地面青石漸有潮溼溫潤感，陳瑜、小昭都面色喜色，再走一會，道路奇陡，溼氣漸重，到後來聽得淙淙水聲。
“水源。”
小昭高舉油燈，光蔓延出去的方向，陳瑜看到一條洶湧流淌的暗河。
呼！
陳瑜長出口氣，如釋重負。
地下暗河，自能直接飲用，地宮當中鍋碗瓢盆俱全，小昭可煎熬藥膳調理脈氣，自己亦能修行療傷，借鑑石壁圖形《化功大法》行氣法門，修得將內力積貯於一點，倏鑽陡戳的手段。
三五日之後，傷勢便可痊癒，小昭也能恢復如初，到時攜星宿派毒功、血玉扳指，自暗河脫身，趕赴巴蜀。
第194章 月下打瀑，勁如松針
圓頂石室廳內以砸碎的石凳為料，壘有爐灶。
蒐集過來的門板、木地板當柴，篝火噼噼啪啪燃燒著，香味自瓦罐內冒出，在空氣裡面瀰漫。
小昭經過藥膳調養脈氣，身子已恢復如初，陳瑜療傷期間，她在暗河取水時，竟驚喜發現裡面有魚。
她和陳瑜自崑崙山到星宿海，途中曾在河流捕魚果腹，認得是花斑裸鯉，頓時歡天喜地，有魚說明暗河直通湖泊或是注入兩湖的河流，首先能脫身。再次就是可捕魚果腹，無需以丹藥支撐時日，忍飢挨餓。
她自幼獨自生活，求生經驗豐富，腦子也靈活，回到石室，取得了陳瑜攜帶的食丹，以此為誘餌，每每竟都有不少收穫。
兩人在石室，一人捕魚、做膳，一人練功療養，轉眼已是五日。
篆刻有“化功大法”的石室內，陳瑜盤膝而坐，物我兩忘，暖烘烘的九陽內力自丹田執行向向鎮鎖任、督、衝三脈的尾閭，然後分兩支上行，經背、肩、頸而至“玉枕關”、“大椎穴”，再執行到“百會穴”，分五路下行，還合於丹田，入竅歸元。
九陽內力每執行一個周天，陳瑜便覺身子如灌甘露，內力沉入丹田，頓升一份暖烘烘地感官，內力再度大周天咿D，成昆掌擊造成傷害以肉眼可見速度消除癒合。
嘩啦啦！
忽陳瑜唇齒一合，氣息一吞，他胸腹間響起氣息轟鳴聲，愈法精純的九陽內力頃刻間遍於四肢百骸，周身處處是氣。
呼！
陳瑜口吐濁氣，目露精光，身子一震，地面塵埃如潮汐大浪般湧向四面。
傷勢痊癒。
陳瑜再度看石壁《化功大法》，他眸光掠過刻璧女子，停留在文字，傷勢痊癒，再觀字型，別有心情。
只見那字型飄逸峻拔又不失厚重，飄逸時翾風迴雪，厚重如虎踞龍盤，陳瑜暗道一聲星宿老仙好書法。
“化之委也，虛化神，神化氣，氣化形，形生而萬物所以塞也。化之用也，形化氣，氣化神，神化虛，虛明而萬物所以通也……”
陳瑜識字知書，自言自語：“顧名思義，化功大法攻擊人體腧穴，使其任督兩脈無內力可憑，真諦便是練氣化形，猶如松針刺穴。虛化神，神化氣，屬‘易筋鍛骨篇’當中涉及精氣神層面的武學，當初師父滅絕言未曾搭建天地之橋前，不宜修行，不過峨眉九陽功、武當九陽功合二為一，開闢九陽內力執行大周天，我是早就入練氣境界，理當不難做到氣化形。這《化功大法》存可取之處，老仙有一套，不愧是天龍江湖自創一派，鼎鼎有名人物。”
陳瑜如此想來，繼續解閱文字。
“忘形以養氣，忘神以養虛，虛實相同……”
陳瑜起身，來回踱步，“這文字熟悉啊。”
猛地陳瑜靈光豁然開朗，哈哈哈大笑，“悟了！”
“陳大哥。”小昭聽聞陳瑜笑聲，快步進入石室，目不斜視壁面坦露女子，“怎如此發笑，莫非傷愈？”
“豈止傷愈，還頓悟了功法。”
“恭喜陳大哥，我熬了魚湯，恰到火候。”
“邊吃邊說。”
“嗯。”
兩人到廳內，小昭盛魚湯，陳瑜談笑風生道：“這《化功大法》以內力為主、毒功為輔，化消對手內力，是邪派功法，可又涉及煉神化形等高深道家修行原理，有可取之處。方才閱讀，總覺有文字熟悉。”
“莫非源自唐家功法？”小昭自陳瑜口中聽聞過丁春秋出身，忍不住發問。
“非也，這門功法應是借鑑了別派武學，但首要思想源自《化書》”
“化書？”
“嗯。”陳瑜頷首，“在峨眉時僥倖購書有過閱讀，唐末譚峭撰寫，分六部百餘篇，《化功大法》諸多要義便取自《化書》當中‘道化’、‘術化’”
“這人端是聰明。”
“是呀。”陳瑜欷歔，逍遙派皆八斗之才，《北冥神功》靈感源自《莊子逍遙遊》。《凌波微步》和河圖洛書無不存有關係。《化功大法》又脫胎於《化書》。
得《化書》、《逍遙遊》不難，但想要如丁春秋、逍遙子這般依古籍頓悟自創功法，力所不逮，當世唯張三丰。
武當派也不知有多真人靈光一現，蒙塵束之高閣的自悟功法。
陳瑜回灰庾R，道：“用膳之後，我便毀去石壁功法，你我整理一番，看可能自暗河脫身。”
“嗯。”小昭喜悅，內心卻道，還真有些捨不得離去呢。
兩人果腹，陳瑜到石室，以紫薇軟劍毀去功法。
小昭則融蠟油，將星宿派毒功、少量金銀珍寶放入搴校匀谟蜐埠B搴蟹浪?
陳瑜免不了又讚歎小昭聰慧心細。
落在水晶的暮光斂去，夜色合攏，陳瑜、小昭到暗河。
兩人都是浪裡白條的好水性，陳瑜攜搴校巳胨校焓挚聪蛐≌选?
小昭一愣，內心歡呼，將柔荑送入陳瑜掌心。
陳瑜手握柔若無骨，拉著小昭一步步走向暗河。
……
漆黑下來的夜色如套在沙丘上的枷鎖，鳥兒展翅飛過了夜空，落向遠處湖泊，趙敏站在山丘上，秀美的臉上，櫻唇緊抿。
“就是自前方墜入流沙，四下搜尋過，屍骨無存。”阿三道。
趙敏腦子嗡嗡作響，有些記憶翻湧上來，陳瑜在青城山搶奪倚天劍，洪澤湖取屠龍刀，在襄陽帶紫衫龍王脫身。
被陳瑜掀翻在地，扣腳踝的那一手如套上了一個鐐銬，這些年來，始終不曾忘記。她想和陳瑜明爭暗鬥一番，讓對方難逃羅網。想過利用武青嬰下軟筋散，擒拿陳瑜、滅絕，可一切都還沒有開始，對手卻死於流沙。
一種心智手段旗鼓相當對手離去的失落頓時填滿腦海。
“郡主！”
趙敏意識回唬晒排樱砭痈呶坏男愿瘢h利如刀的做派立時讓她理性起來，對手葬身沙海，峨眉派不難應對，自己以王府力量調撥馬匹糧草，一路馳騁，馬歇人不停，應能趕在唐家兩名好手、魔教中人之前抵達巴蜀，先滅巴蜀魔教、再誅唐家，後拜山峨眉，會一會滅絕老尼。
“走！”
趙敏視線從陳瑜墜入的沙地收回，轉身走下沙丘，翻身上馬，直奔巴蜀。
……
嘩啦……
水面倏分，小昭自碧潭起身，一步步向岸邊走去。
她內裡只有一身淡薄的貼身青裳，垂落的襟擺遮過膝蓋，筆直落下，光滑的小腿似冰雕玉琢，若隱若現。
小昭上岸，坐在石上，白皙小腳浸在潭水碧波，輕輕晃悠著，劃出層層漣漪，她俯身以水為鏡，手拿木梳梳髮。
四周百花爭豔，色彩繽紛，紅的似火，白的如雪，濃郁的綠色如自綠葉間要滴落那般。
端是一派好春光。
遠端青山如黛，青松翠柏，高下相間，山石嶙峋，各舉奇姿，一道匹練似的瀑布飛流直下，在山谷發出轟隆隆回響。
時節已是晚春，地點則是巴蜀廣元大山。
陳瑜、小昭自星宿海地宮暗河脫身，兩人浮出水面，已是在遠離扎陵湖的溝谷中。
無驚無險。
陳瑜如今自無必要涉險四下尋金剛門，打探趙敏可曾帶著黛綺絲抵達星宿海，事有輕重緩急，擇其重者先為之，其不重者後為之。
當務之急，自是趕在慕容連城、唐鐵手、趙敏等人之前，抵達峨眉。
聯手衡山派、崆峒派、武當應對唐家。
自扎陵湖西南直行，一路崇山峻嶺，但可直達巴蜀。
陳瑜兩世為人，熟知地理，修為在身，不懼艱險。
兩人山一程，水一程，風餐露宿，披荊斬棘，走過星宿海的春寒料峭，抵達廣元，已是花團宕貧鉁匾巳说耐泶簳r節。
將近兩月時日以來，陳瑜一路苦修，圓滿九陽真經第二卷、第三卷不說，白虹掌力用勁技巧更被琢磨到出神入化境界。
隱約已有捅破窗戶紙，將“旋”、“扭”這種用勁法門融合到降龍掌法的跡象。
有陳瑜指點，小昭又曾得黛綺絲悉心教導，功法亦是突飛猛進，倘若以峨眉弟子對照，唯遜色周芷若。
兩人到此間山谷，歇息落腳，洗去風塵，按照陳瑜計劃，他將趕赴廣元，尋一鏢局，走信鏢到崆峒、武當、衡山，免得貽誤時機。
夕陽餘暉洋洋灑灑平鋪過天際，小昭穿著晾曬乾爽的服飾，她向遠端飛瀑瞭望少許時刻，起身尋乾柴生火，到林間捕殺幾隻山雞、野兔過來，炙烤等候陳瑜。
……
百鳥聲俱絕，長空月正橫。
陳瑜身形也橫在飛瀑激流當中，他赤著上身，氣走足蹺脈千斤墜，身形如松，立在水潭洶湧暗流當中，以腰呱恚瑤铀闹俸。p臂如撥似攬，掌心向外翻為順纏，向內翻為逆纏，心神物我兩忘，沉浸在感勁當中。
這般修行方法，自星宿海一路走來，縱貫全程。
陳瑜在峨眉時，早就有在激流練功習慣，不畏嚴寒，從星宿海到巴蜀廣元，一路奇峰霞舉，孤峰標出，多飛瀑激流。
每當歇腳，陳瑜便以此法修行，打磨筋骨，感勁受力，距離捅破白虹掌力、降龍掌法之間的用勁隔閡，只差最後一道靈光。
激流撞石，其聲如雷。
忽陳瑜左手順纏，右手外纏，原本打樁般紋絲不動雙腿也急速抖纏，剎那間水浪分合擊撞，兩股激流成漩。
陳瑜一口氣息自丹田暖將而出，如龍飛旋，遊走經脈，帶出一股螺旋勁道，猛地他後脊高聳，脊柱如龍起伏，雙腳一震。
轟！
水下兩團漩渦陡然破碎激起一道恢弘水幕，陳瑜如腳踩大浪騰躍而起，左掌拍出，右掌一帶，左掌之力繞過前方飛瀑，直去丈遠，轟的落在石壁，頓時大珠小珠迸濺四射，石壁發出轟隆隆回響。
他身形憑空一折，橫移丈遠，落地雙腿一屈，左腿微屈，右臂內彎，右腳踏幹位，左掌劃圈，右掌向外推去。
這一招“亢龍有悔”掌勁狂飆而出，竟含不同勁道，有的如銀瓶乍破，一往無前，有的剛柔相濟，有的橫出直送，有的陰柔內縮。
掌勁催動水霧，化無形為有形，各勁不同，猛一看去，齊頭並進又互相絞纏的勁氣宛若穿鱗縫骨，構造一條龍形出來。
掌勁破空，猶如龍吟。
轟！
丈寬激流如被攔腰斬斷，水滴白沫倒卷而起，露出後方沾滿苔痰氖凇?
那瀑布乍分倏合一瞬，陳瑜面有喜色。
圓滿九陽真經前三卷功法，白虹掌力比較初練之時，威力提升倍蓰有餘，降龍掌力雖不曾做到如白虹掌法曲直如意，卻多了數重不同勁道，這又有別於郭靖修行《九陰真經》後頓悟出的降龍十八掌剛柔並濟之道。
當也算得上是推陳出新。
他如此想來，屈指彈射，看似是彈指神通手法，但邉攀址íq如雲泥。
“噗!”
丈外之地，一片綠葉簌簌搖晃，葉面露出黃香大小細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