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安這才不確定道：“師兄你是認真的？”
“嗯。”陳瑜提壺倒酒，“師弟可還記得義阅菨h子？”
“言我相似一人的那漢子？”
“那漢子是魔教中人，自成都路而來，說師弟和叛出魔教的明五形同屔！?
楊安回神回來，“莫非師弟要我扮作明五？”
“豈止是裝扮，是替代明五，掌管麾下兵馬。”
巨大的震驚排山倒海襲來，楊安強忍情緒：“驅逐韃虜，雖死不辭，唯怕力所不逮，壞了大計。”
“其實簡單，楊師弟先隨我、唐老到成都路，觀其明五言行，再偷梁換柱，設局邀約唐家赴宴，等鴻門宴後楊師弟以明五名義穩定成都路兵馬，協助唐老掌管唐家，大功告成。”
“可我不懂兵法。”
“不有武穆遺書。”陳瑜打趣，“便當是楊家將後人。”
楊安眼眶微潤，端碗一飲而盡。
“好！”
第200章 百劍夜行，落棋斬首（大章）
春風過牆，院內本安謐的陽光被數道人影衝撞破碎。
落在青磚的灰塵須臾間綻開一個接著一個腳印，楊安手中重劍推開浮塵，疾刺向陳瑜，周芷若手中軟鞭如靈蛇晃動，直奔陳瑜腳踝。
蘇夢清長劍自左到右，揮舞出一道晶瑩扇形流光，封鎖住陳瑜退路，貝鍍x身形卻是騰挪遊閃，長劍待而不攻，等待陳瑜反擊時破綻現身，亦還替楊安、周芷若、蘇夢清做著防禦。
時間是黃昏，天空如鋪滿了炭火，蒼穹紅彤彤一片。
地點則是成府路一處大宅。
陳瑜原本是要和唐百石一道前往成都路，查探虛實，合議破局之策，豈料在夾江城遇到明教銳金旗弟子，自對方口中得知楊安和明五形同屔挠嵪?.
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陳瑜兩世為人，有太多偷天換日的事例可借鑑，一切陡變簡單，只需帶著楊安到成都路，掌握明五活動軌跡，觀察言行，摸透唐家動靜，打探唐鐵手、慕容連城等可抵達唐家，再等武當、衡山派、崆峒來人，鉅細無遺敲定計劃便可。
陳瑜、楊安、唐百石都不宜太多拋頭露面，陳瑜心如細發，謹慎其間，帶了周芷若等人隨行，石金匱義灾釀t回峨眉，向滅絕稟報計劃。
眾人都做了裝扮，抵達成都路。
因為半年之前的戰事，城內不乏空置大戶人家宅院。
灌州距近成都路，蘇夢清對城市瞭若指掌，通過牙行低價購買眾人落腳的兩進院落。
師門數人許久不曾切磋武功，這半年期間恰又是峨眉派得倚天劍內藏功法，門內弟子功力精進迅速的要緊時段。
陳瑜更要檢驗一番，做到心中有數。
楊安、貝鍍x、周芷若、蘇夢清各施絕學，以四象陣應對，這套陣容，代表了峨眉派滅絕、陳瑜之外，最頂尖的戰力。
楊安長劍刺中一道虛影，陳瑜看似閒庭信步的移形換位，即避開了對方直刺，亦不曾強攻蘇夢清，卻是起腳踩踏向周芷若軟鞭。
周芷若一聲清叱，手腕一沉一抖，鞭身落地，地上的碎石與泥土如蓮花般濺開，鞭梢如靈蛇盤升，點向陳瑜小腿闌尾穴。
楊安、蘇夢清心有靈犀，腳踩坤、艮兩位，自陳瑜左右側仗劍而來，楊安反手一劍，自左至右，劃了一道圓弧，蘇夢清自右至左，挑起一道圓弧，兩人各使將“輕羅小扇”，雙劍一合，成一道光圈，箍向陳瑜。
貝鍍x身形無聲浸過空氣，人自空中，一劍刺向陳瑜。
剎那間就是囊括天地周遭的合圍殺招。
唐百石眯眸，設身處地，自己使將大槍，憑著一寸長一寸強的優勢，橫掃千軍、回馬槍、鳳點頭連環三招，倒也能破，但免不了身形狼狽，小友又如何應對？
陳瑜身形猝然仰滑，背脊並不沾地，雙腳倒飛，屈指彈射。
楊安、蘇夢清兩劍貼著陳瑜面門掠了過去，勁氣激得面肌火辣辣吃疼，軟鞭卻是自陳瑜身下蚯蚓走穴而過。
“鏗！”
貝鍍x手中長劍被一道勁銳指風擊中，崩出個驚心動魄半弧。
“啊！”貝鍍x驚叫一聲，但覺虎口似要迸裂，長劍脫手而出。
電光火石間，陳瑜左掌拍地，身形如拂去積雪的松枝彈起，右手向後羚羊掛角無跡可尋般揮出一招“神龍擺尾”
轟！
其聲如擊敗革，一團空氣漣漪自周芷若掌心綻開擴散。
她身形一晃，踏踏後退，陳瑜足點地，明快似飄風疾退，兩道人影一前一後，須彌間貼合在在一起。
陳瑜提肘後撞，擊向周芷若腰肋。
周芷若早就慌亂起來，倒不是缺乏變招，蓋因陳瑜這一退快如火石，兩人剎那接觸，她胸膛猛貼在陳瑜寬闊有力的後背，頓時如覺雷擊，身子酥麻的厲害，氣力也都似被抽空了那般。
“嘭!”
陳瑜肘擊落實，周芷若倒飛而出一瞬，本能雙手抱住陳瑜。
強烈的浮凸感瞬間自脊背蔓延而來。
唐百石哈哈一聲：“妙，妙手，小友輸了。”
確實如此，周芷若抱緊陳瑜，楊安、蘇夢清仗劍再攻，陳瑜無論如何回擊，至少也得是兩敗俱傷。
江湖兒女，不拘小節。
拳腳對壘，身子接觸實屬正常。
唐百石這話沒錯，但周芷若早就芳心所寄，如今自後擁抱住陳瑜，嗅著他身上老酒般的男子氣息，腦海之中似有雷霆在轟轟炸響，精緻無暇臉面霎時一片酡紅，也不知道自何處生的氣力，身形如觸電般躍開。
陳瑜察覺異樣，微楞，不過剎那神色恢復如初，笑道：“沒錯，功夫是纖毫之爭，周師妹隨機應變，端是猝不及防，蘇師姐、楊師弟聯劍再使一招‘輕羅小扇’，非開膛破肚不可。”
周芷若身子酥麻，意識卻登時理性，聲音輕盈溫和，如掠過樹梢的春風。
“也未必，師兄方才肘擊我腰肋章門，是留了氣力，倘若臨陣對敵，重擊之下，非得吐血而亡，須臾一瞬，對於尋常人而言難以反映，但對師兄足夠。”
陳瑜順勢教導：“蘇師姐、貝師姐、楊師弟、周師妹這四象陣圍殺之法配合默契，放在江湖，楊逍、韋一笑這般高手也難討好處。”
貝鍍x歡喜道：“那就是陳師弟早就超越了楊逍那惡佟！?
陳瑜道：“我是打鬥無數，千錘百煉，對於危險躲避、反應已經融入骨子當中。數年前曾和猿公有過交流，話說衡山派百變千幻雲霧十三劍時，前輩提及聽勁，就是通過耳識、聽識、感識去察覺危險，感覺對手勁道變化，預判後手。江湖中有人習武，時常擇懸崖、激流、海潮，在極端環境生死之間，感受天地之力變化微妙，你等亦可酌量體驗。”
“難怪師兄在峨眉山時，時常到激流飛瀑練功。”楊安點頭。
陳瑜道：“這般法門還有一個好處，當初紅衣人現身金頂，出手快愈火石，目識難以捕捉。”
周芷若恍然大悟，“遇到這般對手，當以聽勁對之。”
陳瑜道：“我僅能想到此法。”
他這番說辭，豈止是周芷若等人，唐百石都覺獲益不湣?
周芷若尋思等回了峨眉，也要到後山溪谷練劍、修行鞭法。
院內氣氛溫暖和諧，陳瑜言傳身教，眾人各有所悟。
周芷若又向陳瑜詢問騰挪閃轉時的邭夥ㄩT，隨後帶著明悟的神情向陳瑜打過招呼，到灶房做膳，蘇夢清、貝鍍x過去幫手。
陳瑜和楊安對練，繼續教導。
晚膳之後，陳瑜、唐百石、楊安喬裝打扮，躍牆而出，沒入夜色。
……
城市的燈盞在夜色落下時逐一亮起，形成一道道游龍般流火，“飛鳳煙雨樓”的酒幌迎風招展，惹人眼球。
簷下燈桓邞遥瑯峭廛囻R喧囂。
馬蹄踏踏敲打地面，烏騅馬停在酒樓栓馬樁前。
有夥計殷勤上前接過馬恚魑宸硐埋R，帶著隨從走向酒樓
一街之隔茶樓雅間，陳瑜視線回唬聪驐畎玻瓢偈沧隽讼嗤瑒幼鳌?
兩人之前不曾見過明五，可當明五是楊安，辨識容易。
“真像！”唐百石脫口而出。
陳瑜洞幽察微，道：“確實如屔珰赓|迥異，楊師弟多放誕山林逸氣，明五則舉具戎馬生涯殺伐之氣。”
“這倒無礙，尋常魔教、唐家弟子難以辨析。”
“也只有慕容連城、唐鐵手那般火眼金睛老江湖能析微察異。”陳瑜贊同唐百石分析，話鋒一轉，“錢塘也有飛鳳煙雨樓。”
唐百石道：“是唐家外三房‘鳳稚房’產業，經營兼訊息蒐集、傳遞。”
陳瑜點頭，酒樓客棧，南販北賈來往，黑白兩道漢豪傑落腳，確實是打探蒐集訊息的好地方。
“回頭裝扮成乞丐，等明五出樓後聽聽聲音。”楊安道。
陳瑜給楊安提壺，“楊師弟喝茶。”
唐百石微微一笑，楊安行事如臨深淵，如履薄冰，可堪大用。
……
鉛雲低垂，蒼穹昏暗，遠遠就能看到雲組成的漩渦，翻滾的墨雲如游龍鱗片在摩擦，閃爍出密集的枝狀閃電。
當如龍騰行雨的雲團出現在成都路上空，嘩啦聲響，入夏的暴雨鋪天蓋地落下，城市開始在白天和黑夜中輪迴。
雷聲、雨聲、呼叫聲驚擾雨幕，商鋪的夥計忙碌著搬哓浳铮腥怂南聦さ孛娑阌辏瑑擅蜇ど硇未┻^雨霧，白色的水蓮花在腳下綻開，兩人到了城市一隅庭院陌巷。
暴雨如注，巷中空曠無人，一乞兒看著自同伴亂蓬蓬頭髮流淌下來的黃色染劑，噗的笑了起來，笑靨如花綻，玉音似鶯喧。
“師兄，你的染劑掉了。”
兩乞正是陳瑜、周芷若。
自抵達成都路以來，陳瑜、楊安、周芷若、蘇夢清等人各行其事，每日喬裝打扮成不同身份，查探明五動態，落腳之處，唐家行事。
將近六七日下來，陳瑜將所需資訊蒐集完整。
果不出所料，慕容連城、唐鐵手、唐千斬、慕容枝虎等人不曾回川，唐千幻、唐千慈卻是早就回了巴蜀，這也在情理當中，畢竟距離崆峒派事件，都有半年之隔。
整個成都路的架構大致是明五統轄的明教弟子一部，投降或暗中早就被唐家發展過來的韃子朝廷官員、兵馬一部。
約莫三萬規模，唐家、明五做派，也正如陳瑜推測，利用明教在巴蜀的舉事，一邊高築牆、廣積糧，一邊又利用十多年來的佈局，調派弟子、明五麾下得力人手四下造亂。
陳瑜通讀《武穆遺書》，暗自讚歎這般手法，比較白蓮教、彌勒宗舉事，唐家、明五在巴蜀遍地開花的手法，首先使得韃子各地兵馬疲於應對，再則就是有神出鬼沒的唐家追魂房殺手配合行事，能輕而易舉襲擊糧草隊伍。
但這般高明手段在陳瑜眼中卻也有致命漏洞，唐家、明五等核心主事人員都在成都路呋I帷幄。
便於斬首。
周芷若和陳瑜形影不離，或裝扮成老婦老嫗，或如眼下這般的乞丐身份，出沒大街小巷蒐集訊息。
她渾然不在乎相貌、衣著，沉浸在和陳瑜風雨同舟的喜悅當中。
小昭對待陳瑜，情感如熔岩，浩浩蕩蕩，一往無前。
周芷若的萬般風情卻都是霧。
無聲浸潤。
周芷若輕笑一聲，陳瑜目光落在對方被雨水洗去色澤的白皙臉面，微微一笑，“走了，入院。”
“嗯。”
兩人騰空，掠過雨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