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瑜、周芷若身形落地,腳下是淡黑色的青石板路,縫隙間攀延而出的牽牛花在傾盆大雨中搖曳著。
陳瑜、唐百石、楊安居住在前院,周芷若、蘇夢清、貝鍍x在後院,她立在風雨中,出聲道:“師兄快回!”
“嗯,芷若先行。”
周芷若微微愣了下,嫣然一笑,轉身如雨燕飛掠了出去,內心想著師兄稱呼我是芷若了。
陳瑜目送周芷若落在簷下,揮了揮手,身形飄飛在枝頭、遊廊,幾個起落,沒入到前院風雨中。
……
雷陣陣陣,窗戶簌簌作響。
室內亦傳開落物、水花綻開的聲音。
天色更加昏暗一些時,周芷若洗浴,穿著寬鬆而舒適的青色上衣、長裙,赤著腳走了出來。
低沉天光中,她背影秀美,纖腰曼妙,畫布般青絲之間,一對蝴蝶骨纖細伶仃,她坐在椅子上,目光看著前院重重飛簷,用布巾擦拭溼漉漉頭髮。
“噗!”
“誰!”
周芷若慌忙轉身,貝鍍x發笑後懷疑的目光落了過來,“要是以往,小師妹早就發覺我和蘇師妹走來,今日怎這般大意,定是心有所想。”
周芷若面色緋紅。
貝鍍x“咦”一聲,“發燒了,不應該。”
蘇夢清眼珠子一轉,“哪是發燒,是春心大動。”
“啊!”周芷若面色愈發通紅,“莫要胡說。”
“和誰?”貝鍍x迷惑的看向蘇夢清。
“自個猜!”
貝鍍x又非靜虛那般削髮,心如古井不波,本也在女子最佳年華,好奇心大作,“我和你是一夥的,快說說。小師妹喜歡誰?”
“榆木腦袋。怎不笨死。”
“啊,你要不是我師妹,我非要揍扁你。”
貝鍍x揮拳撲向蘇夢清,兩人在廳內閃轉騰挪,打鬧在一起。
周芷若長出口氣,出神想著,也不知師兄他們在作甚?
……
嘩啦……
布巾上的水漬被站在屋簷下的陳瑜抖幹,他赤著上身,擦拭身子,低沉的天光下,肌肉健碩,身形健美。
“師弟如今能模仿明五幾分口音。”
“師兄覺得是幾分?”楊安原本略帶低沉而滄桑的嗓音忽變洪亮起來。
陳瑜哈哈一笑,“八成,足夠。”
楊安道:“比較相貌改變,做到聲似其實不難。”
“這倒也是。”陳瑜點頭,武者內練一口氣,以氣的強弱改變聲音厚度,確實不難,他道:“算算腳程,崆峒、武當、衡山派應就在這段時日抵達峨眉。”
“師兄要回師門?”
“嗯,合計合計,可以行事。”
“我和蘇師姐、唐前輩等便在這邊等候。”
“好。”
……
“駕!”
成都路風雨瀟瀟,一聲叱吒,催馬聲隨即淹沒在雷聲當中。
陳瑜首戴斗笠,上下皆以粽衣擋雨,快馬踏過積水,出城直奔峨眉山。
……
雨後的峨眉山草木發著油油的亮光,沁人心扉的空氣裡面瀰漫著茶水清香。
白雲寺禪房寬敞,陳設簡單,鎏金仙鶴爐鶴嘴口吐嫋嫋香霧,粉塵在透窗進入的午後斜陽中打著旋兒。
武當宋遠橋、俞蓮舟、張松溪等及其衡山派掌門邵溪山、猿公、藍彩蝶,崆峒派掌門關能分局各坐其位。
宋青書、張無忌也在。
昔日陳瑜自廣元發信鏢傳送向三大門派。
崆峒派宗維俠尚且在唐家手中,崆峒和唐門存深仇大恨,廣元又接壤甘肅,故而關能帶著門下弟子百餘人最先抵達。
衡山派其次,武當派午間上山。
兩派當中,宋遠橋等不曾帶一名弟子,可師兄弟五人齊齊下山,足見峨眉、武當同氣連枝的找狻?
衡山派和峨眉是唇齒相依,但巴蜀、衡陽一帶尚有白蓮教活動,衡山派四子來其三,另有弟子兩百餘人。
氣勢兀自超出崆峒。
石金匱早就對滅絕稟報陳瑜、周芷若前往成都路之事,眾人聚會,滅絕言簡意賅,從陳瑜前往西域說起,貫連前後,道來攻打唐家的謩潯?
莫聲谷聽聞陳瑜竟孤身前往西域,和魔教、汝陽王府兩方各有交手且全身而退,熱血沸騰又捶胸頓足,遺憾未能同行。
宋遠橋老成持重,聞言道:“集峨眉、崆峒、衡山、武當四派之力,攻打唐家,即便百損現身,料來也十拿九穩,可打鬥爆發,成都路兵馬定會介入,這如何是好?”
“想必師太、陳少俠定有對策。”邵溪山笑道。
“沒錯。”滅絕胸有成竹。
“請師太詳說。”
“陳師弟回來了。”忽丁敏君尖銳聲音自寺外響起,近乎沒有時間過度,丁敏君再度說道:“師父、武當宋大俠、衡山邵掌門、崆峒派關掌門都在寺內,就等陳師弟。”
宋青書暗笑,什麼是就等?分明是陳瑜來得巧,丁師叔也真能言語奉承。
“好,這就進去。”張松溪之外,眾人熟悉的聲音自傳來,“好”字響起時,聲音還在黃牆之外,“去”字落下,陳瑜已經出現在院內。
明媚的日光中,張松溪看到陳瑜一抖衣襟,幾片沾身落葉忽地盪開,上下縈繞,旋而不落,跨步便踏過數丈距離,到了禪房。
“好個縮地成寸。”張四俠眼睛一亮,暗自喝彩。
……
“想不到我竟是最後到來,關掌門、邵掌門、宋師兄等早就抵達。”都是熟人,陳瑜從容招呼,目光落向不曾照面的張松溪,稽禮道:“見過張師兄。”
張松溪忙起身攙扶,“陳師弟莫要多禮,幸好午間上山,倘若不然,七弟技癢,怕是要坐立難安。”
陳瑜暗道一聲張松溪好才情,笑道:“師弟也是甚念莫師兄。”
莫聲谷快慰,面有笑意。
“坐來說話。”
“好。”陳瑜藉機向滅絕請安,和猿公、張無忌等人逐一打招呼。
張無忌起身倒茶,陳瑜答謝,舉杯小啜,宋遠橋道:“事關重大,就事論事,直入正題。”
“瑜兒,說說計劃。”滅絕大馬金刀做在木椅,氣定神閒。
“好。”
張松溪引出話題:“掌門師太言聯手攻打唐家,我等疑慮成都路兵馬參與,如何應對?”
陳瑜瞭然,笑道:“我本是要到成都路查探虛實,回山合議對策,也真巧合,無意中竟得知本門楊師弟和叛出魔教的明五形同屔阆胫堤鞊Q日,楊師弟宴請唐家首腦,藉機下手,再由楊師弟穩住城內兵馬。”
突然的安靜如寒潮來襲,禪房頓時鴉雀無聲。
滅絕一副早知就是這般結果的神情,端茶杯小啜,杯蓋碰撞瓷口,發出清脆輕音。
“好一招偷天換日。”猿公大聲讚歎。
宋遠橋行事穩重,做派光明正大,他不可思議的搖了搖頭,內心苦笑,這般計郑艘乃肌?
張松溪卻是眼珠一亮,“瞞天過海的好計郑曇簟⒚魑遄黠L呢,聽幾位師兄說辭,唐青雲、蓮真珈等非泛泛之輩,定眼光毒辣。”
“主要還是楊師弟如何應對明五麾下。”
張松溪啞然一笑:“也對,即是鴻門宴,入席擲杯為號,直接砍殺就是。”
“確實。”陳瑜笑著道來:“和唐前輩、楊師弟、幾位師姐在成都路活動數日,摸清明五落腳之處,大抵做派,師弟擬聲亦能做到八分相似。”
張松溪徹底心安,便不再多問,陳瑜詳說狀況。
俞蓮舟聞言,對宋遠橋道:“事不宜遲,提防唐鐵手、慕容連城趕到成都路,對方又多高手。”
“沒錯。”宋遠橋點頭,看向滅絕,“請掌門師太統御。”
滅絕內心感慨萬分,領袖群倫,畢生夙願,她輕微吸口氣,按捺內心澎湃情緒,“瑜兒,你來說說?”
張松溪心道,按滅絕師太當下做派,怕時不久遠,陳師弟便要執掌峨眉。
溫暖的夏日光芒落在陳瑜身上,他自懷中拿出手繪的成都路輿圖,攤在桌面,關能、宋遠橋、俞蓮舟、邵溪山、猿公等起身,圍攏了過去。
……
落日順西而沉,黃昏時分,陳瑜下山走了一趟小昭住處,回山時夜色四唬麑ぴ彻⒛暪取⒁罄嫱ぃ娜碎_懷暢飲一番。
子夜時分,整個峨眉山動了起來,衡山、崆峒、峨眉派弟子一批批下山,百劍夜行,直奔成府路。
小昭則先於各派弟子,早就自縣城馬行牽了快馬,清風明月為伴,人在途中。
……
入夏後的成都路多雨,持續了半日的大雨在入夜之後不曾消停,雨勢滂沱,雷聲陣陣,晃動著黑暗中的城市。
這般暴雨天氣,本夜間繁華的城市只隱隱有些稀疏燈光在閃動,閃電偶爾劃過,視野裡勾勒出城市鱗次櫛比的建築及其如大鳥般飄飛的幾道人影。
嘩啦……
天光陡亮,陳瑜、猿長老、楊安、俞蓮舟、唐百石數道人影飛出雨幕,在庭院的積水間蕩起幾片漣漪,落入更遠的黑暗當中,消失了進去。
……
雨水如潮汐拍打著窗戶,或許是雷聲,或許是對危險警覺,明五從睡眠中睜開眼睛時,他看到了黑暗裡亮出的一道紫光。
這是?
嘭……
窗戶被狂風、人影推開,那一瞬間洶湧而來的殺氣和威壓如塌陷的山嶽,轟然襲聲。
明五甩出薄被,右手抓向床頭。
“嗤!”
明五但覺手腕被一道氣勁擊中,頓然無力,他向床榻內側翻滾,雙掌一前一後,呼的劈了出去。
唰,薄被倒卷,被下一雙手靈蛇般冒出,左手上穿掌,崩開明五前掌,右手拿腕,破了明五後掌,那擒了明五手臂的人影向後一躍,拿腕拋投砸摔。
閃入房間的雷光中,明五健碩的身形隨著對方一躍一抖一拋,忽從床上飛了起來,砸向地面,人影右腳蹴踢,正中頸部水突穴。
明五被點啞穴,身形轟落在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