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趙一傷羽箭傳書給楊逍。”
王保保哈哈一笑,“漏洞百出,要是那諜子和楊逍等有暗語相接呢?”
趙敏嫣然一笑:“不是要讓楊逍墜入掌股之間。”
“醉翁之意不在酒。”王保保恍然大悟。
“哥哥睿智。”
趙敏一笑,齒若編貝,眸光落向亭外綠柳,心中道來,“柳上螳螂工捕蟬,水上螳螂工捕鱣。要是那人還活著,鬥智鬥勇,豈不快哉!”
“可惜!”
……
林泉幽邃,雲物蒼然。
成都路的暴雨過後便是“水光瀲灩晴方好,山色空濛雨亦奇”的好景緻。
城郊山莊整體佈局巧用地形,因山就勢,佈局嚴謹,建築樸素,鱗次櫛比房舍採用青磚灰瓦,原木本色,淡雅莊重,簡樸適度。
有亭居水,外圍峭壁環峙,松柏滴翠,碧池荷葉連連,四周玉石堆岸,楊柳垂絲。
道人、老者對向而坐,但見男子眉分八字,睫下杏眼,四方口一部落腮胡,相貌堂堂,威風凜凜,一頭白髮披散。正是唐家老太爺唐青雲。
棋盤之上黑白子點若星辰,黑子成陣,白子如龍,和唐青雲對弈的恰是曾現身漢陽的百損道人。
“明教已失嘉定府,大先生後續如何盤算?”百損落一字,開口問道。
唐青雲捻黑子,笑著說來:“孫子兵法有云,凡戰者,以正合,以奇勝,只要能多管齊下,辦法是不少的。成府路這邊,行王道之法,見效雖不會快,但徐徐推進,最終能得民心,也可引得各路江湖人物聞風投靠。巴蜀之地,水路縱橫,追魂房弟子四下活動,縱火燒糧,易如反掌。另讓明五在各處小打小鬧,王保保左支右絀,難以興大戰。等老二掌魔教,在陝西、江西、安徽舉事,成都路高枕無憂。到時高築牆、廣積糧,時機成熟,兵出巴蜀,逐鹿天下。”
“高瞻遠矚,呋I帷幄。老道受二先生所託,拿取屠龍刀、倚天劍,豈料在漢陽失手,愧疚不已,不過倒也是因禍得福,苦修悟功,再攀境界,擇日去一趟峨眉,摘了滅絕、陳瑜人頭。”
“甚好,多謝道長。”唐青雲手中黑子落盤。
一襲白衣自夕陽餘暉如掀簾而來,唐千慈走近,畢恭畢敬垂手候在一旁。
“說吧,何事?”唐青雲落子,口中說來。
“明五派遣人到莊,說在‘飛鳳煙雨樓’設宴,有要事商議。”
百損微微一笑,“黑白勝負無已時,大先生正事要緊。”
“也罷。”唐青雲哈哈一笑,“待老夫回莊,閒敲棋子落燈花。”
“恭候大先生。”
“暫且失陪。”唐青雲起身,稽手一禮,隨同唐千慈離亭,穿廊過棟,走到停靠有馬車的莊內試馬埭。
“孩兒恭送爹爹。”
“走,一道去煙雨樓,多聽多學。”
“孩兒明白。”唐千慈畢恭畢敬說道。
父子兩人上車,馬車前行。
視野拉高,風輕雲淡。
成都路大街小巷如棋盤,一輛輛馬車徐徐前行,蓮真珈,投靠唐家,原四川行省左丞哈麻禿等人應邀逐一趕赴向城內燈火輝煌的“飛鳳煙雨樓”。
第202章 暴雨梨花針
夕陽一點紅如豆,夜色不曾落下,皎月已如銀盤般懸於空中。
自古至今,從來不缺煙火氣的這座城市夜市間已煙火繚繞,一處處攤位上都是嘈雜的人聲。
賣素食滷物的木棚下,數名身穿勁裝的漢子叫來飯食酒水,又拉附近攤位的幾名漢子一道,眾人並不忌生,吃喝一陣,大聲說話,逍遙自在。
不遠處老槐樹下,開著一家溢有熱氣的豆漿鋪子。
張松溪、俞蓮舟、邵溪山圍坐一起,張五俠以湯勺攪動瓷碗裡面的豆腐腦,開口道:“那些漢子應都是巴蜀江湖中人,響應明五號召,聚會城內。”
俞蓮舟沉聲道:“要是唐家行事端正,本可和陳師弟呼應,共舉義旗。”
邵溪山以箸夾了混沌,聽俞蓮舟道來,又將薄皮混沌放入瓷碗,道:“武者須養三分惡氣,然唐家眾人則養氣九分,所以唐家的這把刀出鞘時歪了,行路不端,不擇手段,巴蜀好漢,不過蒙在鼓裡。”
“說的好。”張松溪讚許一聲。
“讓開,讓開。”忽大聲呵斥自主街傳來,眾人看去,數騎前呼後擁,一馬車疾行過街,車簾微晃,時隱時現其內的闊臉漢子相貌。
“是應邀官員。”俞蓮舟視線看向十多丈外如鳳棲地的氣派樓宇,“唐青雲、蓮真珈也應快到了。”
張松溪點頭,拿勺將肉脂般豆腐送入口中,笑道:“果腹殺敵。”
視野拉高,藍彩蝶、小昭喬裝打扮,身居在和“飛鳳煙雨樓”一街之隔的茶樓,撫琴弄簫,引得茶客們叫好勘賞。
滅絕獨坐雅座,背對茶客,端茶細品,她滿腔心神都在不久之後的打鬥當中,杯中葉頭有著細密金絲,外形如眉的上好“金絲眉”飲之寡淡無味。
“不如峨眉清泉水。”滅絕搖晃杯中茶水,自言自語。
……
長街車水馬龍,客棧外夥計歉意的聲音響起,“幾位爺爺,對不住,客房已滿。”
持刀帶劍的大漢罵罵咧咧離去,樓上房間,猿公看著手持漁網,暗器掌心,神情緊繃的數名弟子,笑著罵了聲沒出息,轉身出門,走向隔壁客房。
暮光落在窗戶,殷梨亭抱劍而立,看著穿戴皮甲的陳瑜。
“殷師兄要不也來一幅。”
殷梨亭揚了揚手中長劍,“劍就是甲。”
“很中二啊。”陳瑜內心笑了笑,舒展身姿,上身皮甲不過五六斤,這對於易筋鍛骨,月下打瀑,一聲氣力的陳瑜而言,如掛輕羽。
“真有必要?”莫聲谷問。
“謹慎能捕千秋蟬,小心駛得萬年船。”陳瑜如此說來,自包袱取出陳友諒曾用過的護心鐵甲,塞入皮甲裡面,拍了拍胸部。
莫聲谷覺得有點被陳瑜顛覆認知。
“咯吱!”一聲,門開,猿公進入。
莫聲谷多次和猿長老喝酒,性格相投,他叨叨絮絮:“你都不知道他內裡有幾層,先著皮甲,再帶護心甲片。”
猿公哈哈一笑,拍了拍衣衫,發出如擊敗革聲音。
莫聲谷一愣,抓了抓頭髮。
殷梨亭忽道:“有人下車,耀武揚威的很。”
“我來看看。”陳瑜上前,視野遠端,有身材魁梧,腰挎彎刀,年約四十上下的男子前呼後擁走向樓內。
他曾在成都路潛伏數日,打探訊息,輕而易舉辨析出對方身份,“是哈麻禿,原韃子官員,投靠唐家,楊師弟足夠應對。”
殷梨亭、莫聲谷點頭。
長街的另外一頭,有沾著日前暴雨刷落樹葉的馬車行駛過來,騎馬的和尚翻身落地,挑起車簾,明黃色袈裟進入陳瑜等人眼簾,隨後是一張半枯半榮的臉面。
“妖僧蓮真珈。”陳瑜瞳孔微縮。
“何時動手?”殷梨亭、莫聲谷齊齊問道。
“唐青雲還不曾到來。再等等!”
陳瑜視線遠端,蓮真珈走向迎出門的酒樓夥計,詢問兩句,遂向長街看去,再視線回唬驑莾茸呷ァ?
……
烏騅馬賓士在青石長街上,軟索時而緊繃如鐵時而微垂如葉,鋪著數層蜀宓纳萑A車廂也隨之輕輕起伏跳躍。
“爹爹,前方就是酒樓。”車廂內唐千慈道。
“嗯。”唐青雲點頭,隨手拉開車側窗格上的簾子,向外看去,
夜色已逐漸落了下來,晚風輕拂,遠處燈火洋溢,叨叨絮絮的瑣碎話語從長街兩側行人、食客間傳來,唐青雲視線落在街邊一名拿著糖葫蘆的女子身上,那女子慌忙轉過臉去。
唐青雲拉上車簾,右手開啟車壁一處暗格,取出一對龍鳳環。
“爹這是做甚?”
唐千慈迷惑問道。
“有殺氣!”
唐青雲將雙環套在左右手臂,沉聲說道。
……
馬蹄答答,車輪轔轔。
蘇夢清輕聲對貝鍍x道:“師姐慌什麼?”
貝鍍x吐了吐舌頭,“車廂內定唐青雲,他瞧看過來,目光如電射。由不得發慌。”
“有師父不怒而威?”
“不一樣啦。”貝鍍x拍著胸膛說道。
……
“明大人,可是大先生趕來?”說話聲自“飛鳳煙雨樓”雅間響起。
楊安在看著長街遠端馬車。
他不曾見過唐青雲,但對於唐家老爺子出行派場卻瞭若指掌。
黑色馬車,馬是名為“飛雲騅”的河西烏騅馬,除了唐青雲還有誰。
“正是。”楊安點頭。
“大師,請。”雅間外響起酒樓掌櫃的接待聲,向楊安問話的哈麻禿準備開門,笑著說道:“大師比唐老爺先到一步。”
數名投靠唐家的元廷官員紛紛起身。
“哈麻禿!”楊安忽開口。
身形健碩的男子回頭,鬧不明白“明五”怎直呼其名,然後他的視野內,楊安將手中酒壺投擲向樓外,左手拔出身側同僚一把彎刀。
刀光雷霆般斬來。
“你,啊……”
“噗!”
驚人的鮮血煙花般綻開。
轟一聲,雅間門推開,一物呼嘯著飛了過來,蓮真珈伸手一抓:“阿彌陀佛,明頭領等這是……日,人頭。”
蓮真珈愣了一下,楊安投擲出酒壺的大手一揮,整張厚實的檀木圓桌呼嘯著翻滾了過來,茶水、糕點、杯盞飛入天空。
他左手已拿出巧如鏤空流星錘的暗器“斷魂沙”,觸發機括,輕盈拋投向蓮真珈,身形倒掠出窗戶。
銀色圓球滴溜溜旋在空中,緊隨著發出如蚊蟲振翅的聲音。
蓮真珈腳步一跺,身形陡沉,明黃色袈裟忽的從身後飛起,呼嘯著擋在頭頂上方,電光火石間,他手臂暴長,抓一名官員護在身前,身形急退。
如雨打芭蕉的噼噼啪啪聲轉眼便充斥滿了耳際。
“啊!我的眼。”
“什麼東西。”
“到底怎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