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夜宴
暴雨覆瓦,簷掛水簾。
兩道人影掀簾穿窗,進入室內。
那擒了明五的身形掀起頭套,露出麥色、面如刀削的骨相膚色,正是陳瑜。
他和周芷若等人在成都路時,早就摸索清楚明五落腳之地,返回峨眉,對宋遠橋、邵溪山、關能等陳述計劃。
百劍夜行,悄無聲息離開峨眉山,隊伍晝伏夜出,抵達成都路。
滅絕、關能、邵溪山等各帶弟子分批進入城內,在蘇夢清、崆峒派購置的宅院、客棧等落腳。
風驅急雨灑高城,雲壓輕雷殷地聲。
天公作美,陳瑜、俞蓮舟、猿長老、唐百石、楊安等人潛入明五宅院,陳瑜拿下對方。
雷聲陣陣,電蛟遊竄。
室內陡亮,明五看到陳瑜相貌,瞳孔驟縮。
他不曾見過陳瑜,但自唐千幻、慕容枝虎及其早先韋一笑等人口中聆聽過太多關於陳瑜的訊息,包括身形相貌,意識輕而易舉檢索出符合相貌的身份人物。
明五內心咯噔一聲,前一刻被擒拿之後,曾想過諸如功名利祿、功法秘笈、神兵利器引誘保身的念頭如被窗外的大雨,驀然澆滅。
陳瑜再點明五麻穴,跨步上前,掀去被褥。
進入室內的唐百石點亮燈盞,燈光蔓延,呈現在陳瑜手中的是一個製作精巧,圓形型別流星錘造型,卻充滿了蜂巢般孔洞的器物。
“這是?”
“斷魂沙。”唐百石道:“內有數百細如纖毫喂毒細沙,機括觸發,丈許範圍,除非皮甲、面甲或者護體真氣覆身,絕無倖免。”
陳瑜汗顏,當初在峨眉山遇仙寺,唐老甦醒,兩人談及唐家,問及暗器毒藥,唐老言“暴雨梨花針’、“斷魂沙”、“百里無煙”
當“斷魂沙”便是內建在精巧皮囊,大少如鹽,類似倚天江湖開篇武當俞三俠在海沙派所遭遇的暗器,那知還是小覷了唐家機關房、暗器房。
唐百石如數家珍,道來“追魂沙”使用方法,緊隨著翻箱倒櫃,搜尋出瓷瓶,取塞嗅之,道:“這是解藥。”
陳瑜將“追魂沙”、解藥擱置於桌,伸手解開明五啞穴。
明五識相,知道陳瑜這般身手面前,求救無用,他嘗試自救,“我可以和峨眉派合作。”
“認出我了?”
“不難辨別。”
“怎個合作法?”陳瑜蹲在明五面前。
明五回想所蒐集關於峨眉派鑑刀大會訊息,滅絕、陳瑜為人,道:“某生平夙願,驅除韃子,恢復漢家河山。”
“所以背叛明教?”
“是強強合作,明教一盤散沙,楊逍、韋一笑、說不得這些人武功卓絕,但不可為將,明教屢屢舉事,次次功虧一簣,蓋因如此。”
“真知灼見。”
“峨眉師太師承郭襄,郭女俠又是郭大俠夫婦之女,金頂鑑刀,聲傳四海,師太、少俠振臂一呼,便是正統王道,江湖群豪無不響應。”
“鞭辟入裡。”
“如何?”明五沉聲問。
“唐家現今有誰?”
“唐老太爺、唐千慈、唐碧霄、千字輩、百字輩百餘好手。”
陳瑜自唐百石口中知唐碧霄其人,姑蘇慕容氏、唐家聯姻,對方是慕容連城之妻。
“崆峒派宗大俠在何處?”
“唐家。”
“唐鐵手、慕容連城呢?”
明五不假思索,“年前離堡,不曾回城。”
“唐千斬呢?”
“應在寧夏靈州。”
“百損道人可在成都路?”
明五一愣。
陳瑜見微知著,明五不知百損。
“如何?”明五沉聲,“少俠和唐家有仇,你我裡應外合,大仇可報。”
“師弟覺得如何?”陳瑜道來。
“師兄以巧法問審。已得訊息。”楊安笑著回覆。
明五內心一沉,神情發愣,這聲音怎……如此相似自己。
楊安揭下頭套。
明五大驚。
“你……”
陳瑜伸手疾點,中了對方啞穴。
唐百石、俞蓮舟紛紛去了頭套,唐老開啟隨身攜帶包袱,內有陳瑜調變的色劑。
猿公、俞蓮舟在外放風,無需擔憂。
明五驚耳駭目的神情中,唐百石對照明五發色,從容給楊安裝扮,頓飯功夫,楊安搖身一變,和明五一般無二,毫髮不爽。
明五肉顫心驚,對方竟要偷梁換柱。
“大功告成。”陳瑜掀被,蜀灞”蝗珉呎诹嗣魑迳硇危皫煹芎蒙ⅰ!?
楊安看著四下奢華陳設,打趣:“白玉為堂金作馬,怕是要輾轉難眠。”
“不為形役,不為物累。”
“視金如土。”楊安笑道。
“好生體驗。”陳瑜拍了拍楊安肩膀,“走了。”
“保重。”
陳瑜、唐百石不多做耽擱,他肩扛明五,穿窗而出,身形在空中憑空一折,翾風迴雪般飄高一丈,落在屋頂。
唐老緊隨其後躍身上屋,兩人原路返回之際,數丈開外房舍屋脊處一片雨水動了動,俞蓮舟、猿公“丹田聚氣足生風,八步趕蟬過柳梢”,如影隨形,數道人影在傾盆雨勢中起起伏伏,時沉時現,迅速消失在府院。
……
巴蜀南充,風和日麗。
腐臭和血腥的氣息將自嘉定府隨著楊逍、彭和尚等人撤出,途中又遭遇王保保圍殺落入韃子手中的明教、白蓮教弟子驚醒。
十多名衣衫襤褸的漢子蜷縮在帶著臭味的茅草上,鐵門咯吱一聲推開,一名精壯結實,虎虎有威,衣衫外肌肉盤根紮結的漢子走了進來。
“有種來一刀。”一名血跡斑斑的明教弟子開口。
“對,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生又何歡,死又何懼。”有明教弟子如此說來,盤膝而坐,雙手做火焰狀。
阿三面有譏誚,能在大力金剛指下守口如瓶者,這十多年來,也唯獨武當俞岱巖。
他跨步上前,拎起那喊著“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的”的漢子,轉身走出牢房,不久之後,令人毛骨悚然,撕心裂肺的慘叫聲響起。
……
華屋山丘,池廣樹茂,景色自然,迴廊起伏,水波倒影,有重簷八角亭坐落在屋簷深處,周坪環繞,花木扶疏。
陽光從簷下漏進,化成一道光與浮塵的柱子。
趙敏舉杯小啜,她對向是王保保。
昔日陳瑜、趙敏自星宿海在相差無幾時間啟程,陳瑜熟悉地理,帶小昭徑直自星宿海南下,翻山越嶺,走的是捷徑。
趙敏則利用身份便利,調撥軍馬、糧草,西南而行,順絲綢之路青海、甘肅段晝夜兼程,直奔巴蜀。
抵達南充便遭遇到敗退的明教、白蓮教。
她繞過兩教兵馬,匯合王保保,兄妹兩人相逢,趙敏言簡意賅說過來靈州、西域、星宿海之事,自也包括了王府存有內奸這則石破天驚訊息。
這才有了阿三自牢房提人,以大力金剛指捏骨審問一幕。
亭外的天空浮著悠悠白雲,王保保手指輕釦桌面,“妹子覺得誰最嫌疑?”
趙敏苦笑一聲:“薩育娜是看著妹子長大,爹爹曾扶持過金剛門,阿二、阿三可信,除此之外,王府網羅的一眾高手,皆有可能。”
“莫非鹿大師、鶴大師、苦大師都不可靠?”
“倘若妹子不是在靈州擒拿唐家弟子審問,得曉一些事關唐家訊息,任誰也不曾料到唐文亮竟是唐門子弟。”趙敏不直接回復王保保,以此為喻。
“這倒也是。”王保保點頭,笑道:“牢房關押之人,都是明教、白蓮教頭目,一名名拷打過濾,總能得出訊息。”
趙敏點頭。
“妹子說在靈州得功法,要不比較一番,看修為如何?”
“噗!”趙敏輕笑,繡面芙蓉一笑開,斜飛寶鴨襯香腮,“哥是認真的?”
“你說呢?看招!”王保保提臂掀肘,五指一分,開合一扣,好似鷹爪般擒向趙敏手腕,趙敏卻在霎那間閃過了鷹手,王保保掠地疾走,然抓住的不過一道道虛影,只見白色身形體迅飛鳧,飄忽若神,瞻之在前,忽焉在後,勝似閒庭信步。
王保保止步,“這是什麼功法?”
趙敏無不遺憾,“《凌波微步》,可惜妹子所習不全,石壁功法遭地龍破壞,諸多文字難以辨認。”
“可惜,要不是那屢屢壞事漢子,妹子豈不是得神通絕學。”
趙敏想到陳瑜,嘆氣道:“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
“妹子可是我命由我不由天之人。”
“那漢子何等修為,在西域連闖阿三、阿二、阿大、苦大師四關,殺剛相,可卻葬身流沙,呙┧觯捜Σ豢蓪ぁ!?
王保保本要打趣一聲,忽想到朝廷當下局勢,再憶蒙古建國,江山萬里,忍不住唏噓。
阿三健步如飛,自遠而來。
“參見小王爺,郡主。”
“如何,王保保問?”
阿三道:“不知,但有明教頭目言郡主前往西域之前,曾有人羽箭傳信到夾江城內。”
“何人?”趙敏忙問。
“不知。”阿三搖頭,“那漢子言收箭送信到魔教謝遜、楊逍等人之手的頭目一去不返。”
“定遭滅口。”趙敏篤定。
王保保點頭。
“有了!”趙敏靈眸一動。
“妹子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