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賬。”
宋遠橋怒罵一聲，縱身躍向在煙塵中蠕動的莫聲谷、張無忌。
陳瑜長吐口氣，有遺憾，也有如釋重負。
唐青雲被百損救走，始料不及，但大勢已去，並不影響楊安拿下成都路，唐百石掌管唐門。
第206章 唐家堡，參合莊（大章）
夜空漂浮起大片大片的雲彩，浮雲遮月，銀輝穿透雲縫，如落向成都府的刀劍。
蹄音急促，奔響如雷。
二十多騎馳騁在逶迤延展的泥土路面，塵走沙揚。
當前一騎男子相貌和近乎殞命在陳瑜手中的唐青雲頗為相似，但面相年輕不少，正是唐家二老之一的唐鐵手。
隨同騎乘的另有慕容連城、慕容枝虎、唐千斬、唐青鸞、唐文亮、常敬之等。
陳瑜猜測正著，西域崑崙山之戰，接連對壘明教謝遜、韋一笑、殷天正及大輪寺孔雀明王、阿大、阿二等人的唐鐵手、慕容連城傷勢不輕，唐家追魂門近百好手十不存一，落敗後一行人徑直橫穿祁連山，趕赴到靈州會合唐千斬等人。
趙敏其實還有佈局，她在唐家購買的官邸設有伏兵，就等不明就裡的唐家子弟自投羅網。
唐千斬、慕容枝虎先失一招，但也非等閒之輩。
趙敏離去，幾人去而復返，察覺伏擊，活動在城郊，成功和唐鐵手等人會合，不過相互得到的訊息的兩方都失手。
而導致這一切的關鍵人物就是陳瑜。
慕容連城、唐家二爺已極度感覺不安，陳瑜先是現身在靈州、再到崑崙山，又怎不會去崆峒派。
一眾人當機立斷，購買河西快馬，晝夜兼程，直奔平涼。
進入崆峒派地界，打探訊息，得知關能執掌門派，成為崆峒掌門，晴天霹靂的訊息。
慕容連城、唐鐵手潛行上山，搭救出被關押的唐文亮、常敬之，並自二人口中得知關能攜帶精銳弟子趕赴向巴蜀。
以慕容連城、唐鐵手智慧，自能想得出崆峒派不會孤注一擲到成都路營救宗維俠，陳瑜即插手崆峒派庶務，峨眉又豈會袖手旁觀，和峨眉派同氣連枝的還有武當、衡山兩派。
不好的意識瞬間徽至硕人心頭，怎敢耽誤時辰，當即自平涼快馬加鞭趕赴巴蜀。
一行人入川抵途徑南充，又打探到明教兵敗訊息，成都路無事發生，這才稍微安心一點，但依舊不敢大意，風塵僕僕，急行趕路。
亥時末刻，眾人距離成都三十多里，這個時間段，陳瑜恰好殺蓮真珈、唐千慈，重創唐青雲，百損帶人離去。
成都路驚變的訊息尚且不曾傳散出去。
慕容連城、唐鐵手眼見城池在望，這才踏實下來，幸好及時。
“陳瑜這人，實乃心腹大患。”烏騅馬揚蹄奮鬃，唐鐵手沉聲道來。
“等回城休息一宿，直接殺將到峨眉山，打一個措手不及，滅絕老尼、陳瑜、關能等人或許正在合計如何搭救宗維俠。”唐千斬開口。
“沒錯。”慕容枝虎話鋒一轉，話裡有話，“即已徹底摘刀撕面，便無需顧忌，常大俠，你覺得呢？”
常敬之早就和唐文亮共同進退，唐家反元，正義之事，他自覺行事光明磊落，是大哥、二哥等人頭腦糊塗。
慕容枝虎發問，常敬之道：“某定殺陳瑜。”
“快哉。常大俠豪氣血性。”唐千斬誇讚一聲。
“到時難免又要和關能相見。”慕容枝虎道。
“大哥真要被陳瑜、滅絕老尼蠱惑，不明事理，便也只有大義滅親。”常敬之沉聲說道。
“說的好。”慕容連城頷首，“有唐兄弟、常兄弟，假以時日，崆峒派定當和少林、武當三足鼎立天下江湖。”
“慕容先生吉言。”常敬之拱手。
“好說。”
說話聲、馬蹄聲聲聲鼓盪，一行人不斷靠近向成都路。
……
蒼穹之下，成都路瀰漫在一片紅色、黑色、白色當中。
紅色是火，黑色為煙塵，白色自是成都的霧。
滅絕、陳瑜均傷勢不輕，但又都可戰，蓋因九陽神功護體，又修行《九陰真經》易筋鍛骨的原因。
尤是陳瑜，雖不過圓滿真經前三卷功法，但根基牢固，底蘊紮實，他在戲樓服用丹藥，以意領氣，將身軀上每一塊可以發揮威力的肌肉，每一條操縱行動的筋脈均加以最大化的利用，不過茶盞工夫，便覺周身處處是氣，不曾恢復如初，但完全可再戰強敵。
這個期間，周芷若傳來訊息，蘇夢清、丁敏君等皆中百損寒毒，但較為幸撸皇潜缓畾獠埃功驅毒，還能再戰。
莫聲谷、張無忌傷勢較為嚴重，但性命無憂。
成都路有兵馬三萬餘人，近半是明五手下原明教弟子，餘下則是慕容氏、唐家暗地裡發展的私兵，投降的韃子兵馬。
哈麻禿在內的韃子官員被誅殺殆盡，陳瑜、楊安首要做的便是控制這部萬人兵馬，圍剿唐家、慕容傢俬兵，攻打唐家堡，營救宗維俠。
陳瑜療傷間隙，楊安、唐百石、猿公、邵溪山、張松溪等人早就殺了出去。
衡山派、峨眉派、崆峒派弟子合計五六百人，諸如貝鍍x、衡山派精銳弟子等修為比較唐千斬等天賦異稟之人，判若雲泥，但不差唐家尋常千字輩弟子，放在江湖，其實皆為好手，眾人將洶湧的攻勢遞向唐家、慕容家兩股勢力不弱的私兵。
廝殺並未因唐青雲、百損的離去而消停下來。
灰黑色屋脊間，滅絕、陳瑜、周芷若等人身形浮光掠影，明快飄飛，軌跡延展，場面驚人。
……
盾牌、長刀構成一道推進的巨牆，自一處巷道碾壓過來，十多名峨眉弟子節節後退，滅絕身形如大鳥落地，揮舞的紫金錘在混著浮塵的白霧中推出清晰的金光輪廓，整片的盾牌在如打鐵的聲音中爆碎四分五裂。
陳瑜接敵，動作簡單迅速，紫光如電，進趨之間直取要害，往往隨手一劍，對方或手臂斷裂，或是喉嚨、胸膛被刺穿，所到之處，絕無二招。
一杆長棍從煙塵躍出，“嗡”的顫抖聲響由小陡然變大一瞬，棍梢就被陳瑜踩地下，他如幻影般衝過那使棍的漢子身側，躍上屋頂。
對方手捂喉嚨在踉蹌後退，鮮血自指縫洶湧噴濺著。
陳瑜大喊：“唐家勾結五毒教，巴蜀的豪傑莫要助紂為虐。”
聲音如迅雷，傳送數里，小昭清亮的聲音在另外一條廝殺激烈的街道處響起，“唐家勾結連盜錢塘、紹興百墓的五毒教妖人蓮真珈，人人誅之。”
周芷若早就和陳瑜分開來廝殺，她前衝中身形一縮，撲進一片刀光中，劍光如飛花點點，身體周圍，血光隨劍光在飛灑旋轉，整個人如置身在一片血海，端是殺伐凌厲。
夜色中先後傳來陳瑜、小昭聲音，她身形飄上屋頂，掠行間道：“唐家勾結連盜皇陵百餘墓，人神共憤的五毒教妖僧蓮真珈，巴蜀的英雄豪傑明辨是非，降妖伏魔。”
遠遠近近，各種聲音開始此起彼伏。
“唐家接受韃子招安，大傢伙招子放亮眼。”這是猿公聲音。
“沒錯，明頭領揭露唐家陰郑跓熡陿卿z奸。”
“唐青雲首級在此。”
“老夫杜百當，生平行事，敢作敢當，問心無愧，殺妖僧。”
……
巨大混亂中數名巴蜀江湖漢子聚在一起。
“大哥，是真是假？”
“不錯了，唐家定是被詔安，如若不然，明教自嘉定府敗退，唐家怎不馳援或打韃子。”
“不管了，就憑唐家勾結妖僧蓮真珈，咱兄弟就該幫理不幫情。’
“沒錯，不能辱了青城山四傑名聲。”
幾名大漢持劍，參與到峨眉派推進出去的殺伐當中。
五毒教聲名狼藉，蓮真珈劣跡斑斑，自陳瑜口中最先發出，但不斷被新增內容，主旨卻是不變的訊息在城內如野火般蔓延，愈來愈多本替唐家助拳的巴蜀豪傑、城內武館弟子開始倒戈。時間稍後推後，滅絕、陳瑜、武當諸俠鋤奸的訊息再度傳開，憑著峨眉派金頂鑑刀積起的名聲，武當派威望，王道正義，徹底站在峨眉這邊。
陳瑜、滅絕、宋遠橋、俞蓮舟、唐百石、猿公、關能等已經現身在城郊。
……
城郊的夜色晶瑩而明淨，月亮悠然的掛在中天，從樹林的空隙望上去，像是一片有銀河流淌的藍色海洋。
陳瑜、周芷若等人昔日在成都路打探訊息期間，不曾靠近過唐家莊園，但唐百石提供情報，知唐家和自姑蘇遷移而來的慕容家毗鄰。
數百人的隊伍一分為二，陳瑜、周芷若、小昭、邵溪山等直奔慕容家。宋遠橋、關能、滅絕、唐百石等兩百多人掠行向唐家。
月色當中，人影浮動，隨處可見知大勢已去，攜帶功法秘笈、奇珍異寶、神兵利器向四周山野逃遁而去唐家、慕容家家臣。
陳瑜身隨影動過柳梢，一路踩枝踏石，飄飛十多丈，視野當中只見喬松修竹，蒼翠蔽天，層巒奇岫，靜窈縈深。再走數丈，一道銀瀑從山邊傾瀉而下，注入一座十來丈大小的湖泊，前方是小橋，一灣自湖泊而來溪水由西向東，繞白牆青瓦的莊園流動。
陳瑜復行數丈，進入眼簾的是七十二顆黃銅門釘的宅院正門，門前有八字影壁，栓馬樁、上馬石。
牌匾刻有龍飛鳳舞三個大字。
“參合莊”
周芷若、猿長老不知其意，陳瑜低沉一笑，慕容連城這是將早就毀於時代塵埃當中的姑蘇參合莊復刻了過來。
垂柳依依，疏風漫拂。
陳瑜身形飄飛，足尖一點栓馬樁，過牆落在院內，紫薇軟劍凝成半弧，飆然朝四邊擴散，濛濛的紫光漾聚，頓時將襲來的數名慕容氏家臣逼開。
月色盪漾，有漢子伸手揮了一下，陳瑜衣袖輕拂，一枚雷火彈被卷向側翼的一名漢子，轟的一聲，那本持劍前衝的大漢頭顱炸開。
有人影自後方院牆冒出，忽覺異物襲來，伸手一抓，那人影放眼看去，手中卻是黏糊糊的面肌，上面還殘留有硫磺硝石味。
那人再看，前方院落中，一道熟悉的人影半個身子都是鮮血，正緩緩栽向地面。
“陳瑜！”人影怒吼。
陳瑜手中紫薇軟劍伸縮閃掣，刺殺一人，回過頭來，進入眼簾的是慕容連城。
緊隨著兩道人影浮上院牆，一人手持大槍身背弓，面目俊朗，不就是慕容枝虎。
另外一名是女子，相貌媚秀，不陌生，是唐青鸞。
關能憤怒的聲音也在不遠處相鄰的唐家莊園如雷般咆哮著：“唐文亮、常敬之，納命來，今日當清理門戶。”
須臾間，陳瑜又聽到兩道聲音：“滅絕，老夫和你勢不兩立。”
“陳瑜，有種來戰。”
陳瑜聽的出來，是唐鐵手、唐千斬。
“幸好唐青雲奄奄一息，百損為救命，帶著對方離去，倘若不然，這場廝殺下來，傷情定然慘烈。”陳瑜如此想來，長出口氣。
邭獠粔摹?
……
話不敢說盡，畏世事無常，情不敢至深，恐大夢一場。
人生有太多事情不可預測。
就像到西域，本是唐洋傳遞訊息，汝陽王府高手和明教兩虎相爭，坐收漁翁之利，豈料被陳瑜作梗，一敗塗地。
靈州、崆峒派方向的炙阋步砸蜿愯すμ澮缓垺?
自平涼晝夜兼程而來，料想還有挽回餘地，那知到了成都，看到的卻是浮動著火光的城池，殺向城郊的崆峒派、峨眉、華山派及其杜百當、易三娘為首的巴蜀豪傑。
唐鐵手、慕容連城眼見如是一幕，心如火焚，風馳電掣而來。
唐家二先生、唐千斬、唐文亮等掠入莊園，撲向廝殺最激烈方向，一頭撞上滅絕等人。
夜色在黑暗在翻騰，對峙的氣氛如火燒。
唐鐵手面色猙獰，高深大喊：“夫人、大哥、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