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瑜手中布棍幻影般消失,回馬一槍點向身後。
嘭!
陳瑜身形擰轉一瞬,棍梢已落在百損道人左手,一股直透骨髓的寒意順著手中蜀澹詣趯傳入手三陽焦經,直衝心脈。
妖道境界比較漢陽時,修為猛勇精進,更難以應對。陳瑜一念之間,以意領氣,九陽內力周天執行,衝抵玄冥寒氣,棄棍倒翻,墜入屋頂豁口。
百損身形幻影般靠近,忽一束燃燒著烈焰的布鍛衝了上來。
“米粒之光!”
百損左掌凌虛一按,烈焰倒卷,空中激出道道水汽。妖道身後方向,轟然巨響,陳瑜身影掀翻屋瓦落地,雙腳一沉,提臂掀肘,推出一招“時乘六龍”
夜色當中,瓦片、石塊、木屑詭異的空中停留一瞬,緊隨著洶湧卷向百損,遠遠看去,仿若一條青瓦為鱗,木椽為骨,氣勁做血肉的狂龍吞噬向妖道。
滅絕身形電光火石間落在陳瑜身側,接連拍出三掌,一掌未消,二掌又至,接著三掌復來,三道重疊為一,如大河東流,直去妖道。
百損身形一旋,右手“亢龍鐧”砸向迎面而來降龍掌力,右手輕描淡寫般揮出。
夜色中並不曾有天雷撞地火般的轟鳴聲響起,僅僅只是嘭嘭如水囊破裂的聲響,七八丈開外的蘇夢清、貝鍍x、易三娘等人卻覺耳畔如有驚雷炸開,腦中嗡嗡作響。緊隨著那條襲向百損的氣勁狂龍節節破碎,滅絕身形猛地一震,面如覆霜,踏踏急退,一連串的腳印自屋頂青瓦延展出數丈,她掉落下屋頂。
百損邁步橫跨,縮地成寸放大過來。
陳瑜足尖點地,身形飄入後方的煙塵,連翻筋斗落入煙雨樓。
煙塵朝著四面八方噴薄,百損如掀簾落在樓外,陳瑜手持紫薇軟劍自另外一頭冒出現身在長街,持劍向戲樓掠去。
百損面帶譏誚,身形一振,大鳥般飛過長街,如影隨向陳瑜。
“哪裡走!”
一名唐碧霄女婢持劍從煙塵中呼嘯而出,陳瑜唰斬出一劍,那青衣女婢才捏劍訣,右手忽一輕,視野當中,手臂如消失在了暴漲的紫光中,鮮血從斷臂噴出。
無形的腳印在地面延展,陳瑜合肩撞開牆面,沒入戲樓。
百損如影隨形,身形沒入進去一瞬,亢龍鐧如潑墨於大江,無跡可尋的向後揮舞了一下。
鏗!
張松溪手中長劍折斷,身形退了出去。
“借劍一用。”一名峨眉弟子手中長劍莫名其妙出現在張松溪手中,他身形一擺,如踩雲梯,似踏風貫日,凌虛一步一步走到戲樓二樓,身形沒了進去。
莫聲谷緊隨其後。
武當張五俠睿智,事到如今,早就猜測出陳瑜目的。
“君之下駟,與彼上駟,取君上駟,與彼中駟;取君中駟,與彼下駟。既馳三輩畢,而田忌一不勝而再勝,卒得王千金。”
這是要以真武七截陣困住百損,陳師弟、師太先斬唐青雲。
張松溪曾在戲樓當中和唐青雲有過交手,對方一對龍鳳環敲金碎玉,端是神兵利器,指力犀利,大開大闔,氣派宏偉,有石破天驚、風雨大至之勢,另有挪移氣勁轉移招式功法,但比較百損,卻容易應對。
妖道一身玄冥神功咿D,周遭數丈如粍C霜,但凡被寒氣波及,內力不足,自保都難,這便是方才十多人圍住百損,卻依舊被對方閒庭信步脫身的主因。
峨眉派丁師妹、蘇師妹等人不曾靠近出招,寒氣漫卷,便形同枷鎖在身,難以為繼,慶幸應是修了九陽功法,這才不至於寒毒攻心,可得保性命。
青書、無忌九陽神功底子不弱,七人聯手,可困百損一時,但逾期青書、無忌便會因內力不足緣故,無法支撐。
陳師弟便要在這要緊時刻,殺唐青雲。
……
時至亥時,蒼穹一片寶藍色,月光從馬車箱體砸開的破口處落下,銀色光塵在陳瑜看來,好似一道聚光燈。
燈影當中,宋遠橋、俞蓮舟、殷梨亭和唐青雲打得不可開交,只見唐青雲手持一對龍鳳環,一身功法使將出來,武當三俠長劍如被一股無形奇力牽引著那般,每當要緊時刻,便會差之毫釐,偏移劍跡。
也就是三人功力精湛,陣法配合嚴密無懈,這才不至於手忙腳亂,亂了陣法。
唐青雲是修有“斗轉星移”,且境界不差慕容連城,陳瑜如此想來,戲樓頂部,一道灰色身形直墜而下,金光壓頂。
陳瑜大喜,是師父,他身形一晃,消失在戲臺高低錯的凳椅間。
煙塵浮動,瀰漫四方。
百損、張松溪、莫聲谷、周芷若、邵溪山、猿公等人接二連三沒了進來,唐青雲先是挪移開俞蓮舟、殷梨亭兩劍,側身避開宋遠橋長劍直刺,提環接下滅絕石破天驚般當頭一擊。
清脆的金鐵交擊聲炸開在戲臺上方,滅絕身形倒翻落地,雙腳在地面拉出一道醒目痕跡直退數丈。
唐青雲身形一沉,腳下地板四分五裂,他轉移氣勁,移形換位飄出丈遠。
“大哥、二哥,百損。”張松溪如此說來,宋遠橋、俞蓮舟身形兔起鶻落,頓然間空蕩蕩戲樓中人影飄飛,縱橫來去。
宋雲橋、俞蓮舟、張松溪、殷梨亭及隨後進入的戲樓的宋青書、張無忌七人將百損困在真武七截陣當中。
滅絕、周芷若、紹溪山、猿公合圍住唐青雲。
百損看向宋遠橋,“張三丰首徒?”
“沒錯。”
“甚好,殺了你等,再到武當找張三丰比較。”
“妖道休得囂張。”莫聲谷怒目。
宋遠橋神情淡然,“既然道長覺得取我等師兄弟性命如探囊得物,便過來罷。”
“好!”百損如此說來,視野卻是四顧,搜尋起陳瑜來。
張松溪入戲樓便不曾瞧見陳瑜,但知陳瑜擅隨機應變,唯恐百損懷了陳瑜盤算,當即道:“看招。”
動起來的卻是宋遠橋,他身形橫跨一步,掌勁由左起,朝右發,經全身而走,肢體的力量在手臂聚為一束,武當綿掌落向百損,須臾間,俞蓮舟、張松溪、殷梨亭等人身形相連,化作玄武之象。
百損一掌推出。
嘭!
方圓數丈如颶風過境,滿目狼藉。
百損身形一晃,“咦”了一聲,嘲諷道:“當張三丰創了什麼神通陣法,原是偷學藏地並體連功之法。”
“放臭狗屁。”莫聲谷怒罵聲從煙塵傳來,真武七截陣咿D,動靜相合,陰陽相生,和百損激鬥在一起。
戲臺方向,滅絕持錘,兇悍身形落向唐青雲。
周芷若長劍一挑,青光點點,流燦穿曳。
邵溪山、猿長老一左一右,兩道劍光如環亂轉,難分虛實。
五道人影倏進忽退,打鬥激烈。
……
戲臺灰塵當中乍現的腳印好似梅開,隨著滅絕、唐青雲等人打鬥,急速向外延展,唐青雲舉手投足,將猿公、邵溪山兩把長劍攻勢轉換方位,左手旁挑側擊,滅絕轟來的一道掌力又被轉移向周芷若。
周芷若向後急仰,數個筋斗翻出,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了千斤一擊,她身形落體,雙腳連踢,落在戲臺的兩把長刀呼嘯飛向唐青雲,然頃刻間,那長刀便發出如裂帛聲音被反彈而來。
周芷若纖細的身形猝然滑地急掠,身形後仰,避開兩刀,細腰如柳彈,拔身而起,一道冰輪升空般的清冷劍光自下而上,落向唐青雲。
“還不錯!”
唐家大老爺子點評一句,身形向後飄飛。
方才周芷若踢刀,其實就是臨陣經驗不足,被唐青雲反彈,好在周芷若天賦足夠,反應敏捷,非但無險,且還將攻勢延展過去。
唐青雲落地,右腳踩向周芷若長劍,左手斗轉星移挪開猿公、滅絕攻勢。
一道紫色劍光陡然間從唐青雲腳下木板間綻開。
唐青雲人在戲臺,戲臺下方中空。
陳瑜在裡面。
他以“龜息功”閉氣,竟瞞過百損、唐青雲感官,悄無聲息潛行到戲臺下方,致命一擊。
陡然而來的殺意使得唐青雲汗毛倒豎,他身形猝閃,移形換位,身形落地一瞬,鮮血自腿間噴如泉湧。
轟!
唐青雲腳下木板緊隨著四分五裂,整個人被扣住腳踝的陳瑜雙手拉了下去。
……
唐青雲被陳瑜算計正著,腿部中劍,人又被拖入戲臺下方,但反應卻如火石,落地一瞬,抖臂震腕,冷芒乍現,雙環襲向陳瑜。
陳瑜鬆手身子後仰,脊背觸地一瞬,雙環貼著臉面掠過,砸斷後方支撐戲臺的木柱,他右手拍地身形側翻,無影隨形腿如一道平鋪開來的流光落向唐青雲。
白髮在灰塵中舞動,唐青雲鯉魚打翻身起,頭顱轟的撞在上方厚實木板,嗡的轟鳴盪開時,他頭顱側偏了一下,猿長老手中長劍唰的刺了下來,在肩膀挑起一片血花。
陳瑜已疾攻而來。
唐青雲那魁梧身形被迫得弓背縮身,不斷後退,以下穿掌格擋,噼噼啪啪如炸雷般聲音轉眼間就從戲臺下方中央區域延展了出去,地面煙塵被捲起,如有龍蛇在瘋狂騰躍。
陳瑜連攻十三腳,唐青雲急退十三步。
嘭一聲,唐青雲後背抵在木柱,陳瑜落地側聲貼地疾進,腿法迅如振秋葉,上踢唐青雲腿部劍傷,下蹬腳踝,上招倏出,下招已至,招招相連,環環緊扣,腿影如驟雨般襲落。
唐青雲那行雲流水似的灑逸騰挪之技因腿部劍傷使得他只在陳瑜強勁密集的腿樁腳杵間穿走晃撩數次便被踢中。
陡然間唐青雲腹部猶若狂龍在飛舞,也不知被陳瑜踢中多少下,緊隨著他銼腰含胸,整個人如麻袋飛出,連著撞斷兩根木柱,落在戲臺外面,一路翻滾。
陳瑜破臺而出,人如游龍。
“師兄!”
周芷若身形幻影般出現陳瑜身側,她雙手上下一分,蟒皮軟鞭崩如弓弦,陳瑜雙腳踩踏,身形似離弦之劍,直去唐青雲。
……
宋青書恰好面對戲臺,乍然間看到唐青雲飛出,陳瑜騰空出現在戲臺上空,周芷若以鞭為弓弦,陳瑜當身是羽箭,兩人配合行雲流水,天衣無縫。
那皎皎月光下,周芷若看陳瑜的眼神脈脈含情、盈盈嬌羞。
宋青書內心發顫,都忘記了自己是在應對百損,身形凝滯。
“青書,小心。”
“師兄!”
飛身橫在宋青書身前的莫聲谷、張無忌在手中長劍和亢龍鐧接觸一瞬便如打出去的石彈飛了出去。
百損一把抓起宋青書頭髮,將整個人投擲向急救而來的宋遠橋、殷梨亭,兩人伸手接宋青書。
真武七截陣卻在剎那頓現破綻。
百損腳下步伐猶若縮地成寸,身形出現陳瑜後方,凌空劈出一掌。
陳瑜反手橫劈“神龍擺尾”
嘭的巨響,九陽內力、玄冥真氣炸開的白色紋路擴散成一道平弧,陳瑜胸口一悶,隨之而來的是喉頭的發腥,他身子飛過唐青雲,只去數丈砸落在地。
百損現身在唐青雲身側,一把抓起對方,身形穿窗而出。
“瑜兒。”
“師兄。”
滅絕、周芷若一前一後落在陳瑜身側。
“能撐得住,看看妖道。”
陳瑜有九陽神功護體,傷勢雖重,但無礙行動,他吐口一口淤血,吐故納新,翻身而起,三人落在窗側,視線的遠端,百損、唐碧霄、唐千幻身形在一處處的院落、林木之中若隱若現,迅速遠去。
戲樓內煙塵鼓盪,宋青書落地,惶惶不安:“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