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族長,你這魄力,著實不小。讓你家那小丫頭過來。”
……
李長樂來得很快。
她聽說雲九娘要傳授她二階陣法的操控之法,小臉繃得緊緊的,眼底卻亮得驚人。
雲九娘沒有廢話。
她將玉簡遞給李長樂,待她粗略讀過,便帶著她行至山門處,從第一杆陣旗的插設方位講起——何處為靈樞節點,何處為陣眼核心,如何以靈力牽引地脈靈氣灌入陣基,如何根據四季變化微調陣法流轉……
李長樂一學就會。
雲九娘很是詫異,心中浮起一個念頭——
大姐說得對。
那日在坊市散攤區,她不過是奉大姐之命,順手替李家解圍。她以為大姐讓她交好李長生,不過是為長房多拉攏一個附庸,以備日後與二房制衡。
如今看來,大姐讓她親自來李家坐鎮,絕非一時興起。
李家這株幼樹,扎得比她預想的更深,枝葉伸展的方向,也遠比她以為的更遠。
若此子真能帶著李家晉升九品……
對雲家長房而言,便不只是多了一個附庸,而是一筆足以計入家史的大功。
……
日升日落,兩日倏忽而過。
第三日清晨,四象陣終於佈設完畢。
淡青色的靈光自山門處升起,如一隻巨大的碗倒扣而下,將整座青嵐山徽制渲小D庆`光澄澈如秋水,遠非從前那簡陋的一階陣法可比。
就在這時——
雲九娘腰間那枚青玉令牌,驟然亮起刺目的紅光。
那紅光如鮮血浸染,急促閃爍,連帶著令牌本體都在劇烈震顫。
這是雲家最高階別的緊急召集令。
非生死存亡關頭,絕不輕啟。
雲九娘低頭看著那枚令牌,臉上的神色一瞬間變得極淡。
她收起令牌,轉身看向李長生。
“雲家有變。”她語速極快,卻不失條理,“四象陣已布成,操控之法長樂已掌握大半。此陣困住築基初期綽綽有餘,即便來人是築基中期,也足以支撐到我雲家援軍抵達。”
033 圍困,禍水東引
雲九娘從靈獸袋中喚出一道青影。
一頭體型堪比小牛犢的青狼,皮毛如綢緞般光滑,額頭一抹銀白月痕。
“青木狼,一階巔峰,暫借於你。”雲九娘拍了拍青狼的脊背,“它通人性,聽你號令。”
青狼看了李長生一眼,沒有親近,也沒有抗拒,只是安靜地臥在了李長樂腳邊。
“多謝雲前輩”李長生沒想到還有這意外之喜。
雲九娘沒有再說什麼。
身形化作一道青色遁光,轉瞬消失在天際。
李長生轉過身,對陳文遠道:
“把巡山的族人撤回來,收縮防線。從今日起,沒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進出山門。”
…
…
程家。
議事廳後的別院中,杯盤狼藉。
雲家派駐程家鎮守的那位外門執事,正斜倚在軟塌上,舉杯溩谩K韨仁塘⒌哪贻p女修身著程家女眷服飾,低眉順眼地為他斟酒,身體卻在微微發抖。
程老二坐在下首陪坐,臉上的笑容已僵了許久。
這尊“神”,程家請得太貴。
不僅是靈石,還有族中一名旁支女子的清白。妹妹在雲家二長老跟前再得寵,也不可能事事照拂孃家。為請動這位煉氣巔峰的執事駐守,父親捨出去的是實打實的代價。
但值。
只要熬過流寇這關,一切都值。
程老二的念頭剛轉到這裡——
那雲家執事腰間的令牌,驟然爆發出刺目的血光!
“不好!”
雲家執事臉色劇變,猛地起身,酒盞滾落在地也顧不上。他一把推開身旁的女修,大步向外走去。
“前輩!前輩!”程老二慌忙追上,“流寇馬上就要來了,您這節骨眼上要去……”
“滾!”
雲家執事頭也不回,一腳踹在程老二胸口,將他蹬翻在地。煉氣巔峰的力道,踹得程老二氣血翻湧,一時竟爬不起來。
等程老二捂著胸口追出院門,那道青色遁光已消失在天際,連一句交代都欠奉。
“我操你祖宗!”
程老二對著空蕩蕩的天空,終於罵出了聲。
為了供這尊瘟神,程家搭進去多少靈石、多少顏面,還有那個才十七歲的旁支堂妹……人走了,連個屁都沒留下!
他跌跌撞撞衝程序老族長的書房。
“父親!雲家那狗東西跑了!”
程老族長坐在太師椅中,臉色一變。
“緊急召回……”他緩緩開口,聲音乾澀,“雲家近百年,只有七十年前那場東荒大亂,發過一回緊急召集令。”
程老二愣住了。
“父親,您是說……”
“這次流寇,不是尋常劫掠。”程老族長站起身,“立刻召集所有煉氣族人,帶上儲物袋,去靈田。”
“現在收?”程老二急道,“紅髓米還有五日才真正熟透!現在收要減產一成!”
程老族長反手就是一記耳光。
“能保住九成,已是祖宗保佑!”他厲聲道,“立刻收割!一粒都不許留!收完後,所有煉氣修士即刻啟程,趕往坊市避難!”
程老二捂著臉,不敢再辯。
…
…
程家六十七名煉氣修士齊齊下田。
靈鐮飛舞,靈力催動到極致,十八畝紅髓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成片倒下,脫粒、裝袋、收入百寶囊。平時要收三日的活計,不到兩個時辰便收了九成。
程老族長親自督陣,一粒遺穗都不許留。
最後一袋靈米入囊。
“走!”程老族長下令,“從後山密道,往坊市方向……”
話音未落。
山門外傳來尖銳的破空聲。
程老族長臉色驟變。
只見山門外的靈霧被蠻橫撕裂,三十餘名身著獸皮、面刺青紋的修士魚貫而入。為首者氣息狂放,赫然是煉氣巔峰。
流寇來了。
而且已圍住了山門。
“不……不是說還有兩三日嗎……”有年輕的程家族人聲音發顫。
程老族長沒有接話。
他望著山門方向那層層疊疊的身影,渾濁的老眼裡,有什麼東西熄滅了。
“開啟護山大陣。”他聲音沙啞。
“父親!”程老二失聲,“我們有一階極品大陣!他們不過一個煉氣巔峰,未必攻得進來!我們六七十人,不是沒有一戰之力!”
“一戰之力?”程老族長轉頭看他,目光說不清是疲憊還是失望,“然後呢?”
程老二張了張嘴。
“殺了這波,第二波呢?第三波呢?”程老族長聲音很輕,“護山大陣打壞了,你拿什麼修?族人死傷了,你拿什麼賠?”
程老二死死攥著拳,滿心不甘。
“開陣。”程老族長不再看他,對值守陣法的族人道。
山門大陣的靈光,緩緩熄滅。
程老族長獨自迎向那群如狼似虎的流寇,將懷中裝滿紅髓米的儲物袋雙手奉上。
“青嵐縣程家,今年靈米收成,悉數獻予諸位道友。只求秋毫無犯,饒我程氏一族性命。”
流寇頭目接過儲物袋,掃了一眼,數目對得上。他打量了程老族長一眼,又掃過程家那些神色驚恐、卻大多完好的族人。
程家的識相,讓他少了許多麻煩。
他懶得再耗費時間。
“走。”
流寇轉身,麾下三十餘人如潮水般退去。
程老二望著那些背影,目眥欲裂。
一年的收成。全族修士明年的嚼穀。妹妹在雲家低聲下氣換來的那點體面,換來這尊駐守執事,又搭進去一個堂妹……
全沒了。
他的目光越過流寇遠去的煙塵,落在青嵐山的方向。
那裡,有李長生。
那裡,有殺了三弟、害他當眾受辱、讓程家淪為笑柄的李長生。
他喉嚨滾動,嘶啞開口:“前輩留步。”
流寇頭目腳步一頓,偏頭看他。
程老二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他們二人能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