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九孃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李長生收回目光,轉身回到院中。
李守義和李長樂還坐在廊下等他,見他回來,小妹迫不及待問道:“哥,雲小姐說什麼了?”
“比賽地點在萬鬼窟。”李長生將百寶囊中的東西一分為三,又從自己購置的物資中勻出一部分,分成三份,“這些,一人一份。”
李長樂接過自己的那份,開啟一看,眼睛頓時亮了:“一階極品符篆!還有護體法衣!太好了!”
李守義把東西推了回去:“長生,我的那份給長樂。她修為低,又沒有靈寵傍身,萬鬼窟那個地方鬼物橫行,還有十幾個世家的人進去,我不放心。”
李長樂正要說話,李長生已經先開了口。
“爹,您的收好,小妹的我另有安排。”他從靈獸袋中將赤羽喚出,赤羽正趴在袋底打盹,被吵醒後不滿地咕咕叫了兩聲,翎羽都炸了起來。
“赤羽,跟著小妹。”
赤羽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它是一階巔峰的金翅大鵬後裔,讓它去當一個小丫頭的跟班?
“聽話。”李長生的語氣不容置疑。
赤羽瞬間蔫了,垂頭喪氣地跳到李長樂肩上,用喙理了理翎羽,一副“我認命了”的模樣。李長樂被它逗笑了,伸手摸了摸它的冠羽:
“乖,回頭給你找好吃的。”
李長生又看向父親:“爹,金鱗魚您帶著,它只認您。墨玉跟著我,赤羽跟著小妹。咱們三人各有一尊煉氣巔峰戰力,只要不遇上二階鬼物,自保無虞。”
李守義這才不再推辭,將東西收好。
“回去祭煉法器,熟悉一下。申時東城門集合。”
…
…
靜室中,李長生盤膝而坐。
他取出那枚從姜老漢手中換來的法種,托在掌心。法種形如蓮子,通體青翠,隱隱有靈光流轉,散發著淡淡的草木清香。
卦象中提到的特殊祭煉之法,他早已爛熟於心。
李長生咬破指尖,將一滴精血滴在法種上。法種吸收了精血,青翠的光芒中多了一絲血色,微微震顫起來。他將法種置於丹田處,靈力緩緩注入,引導它進入體內。
法種入體的瞬間,一股清涼的氣息從丹田擴散開來,如溪流般涓涓流淌,傳遍奇經八脈。那股氣息所過之處,經脈中隱隱的滯澀感被一點點沖刷乾淨,連靈力的咿D都順暢了幾分。
李長生閉目內視,只見那枚法種靜靜懸浮在丹田之中,青翠的光芒與丹田中的靈力相互交融,緩慢地改變著什麼。
片刻後,天書傳來熟悉的震動。
【八品靈根:20/100→ 30/100】
李長生睜開眼,眼中閃過喜色。
這法種,竟能提升靈根資質!雖然只是提升了百分之十,但靈根資質的提升本就千難萬難,有此法種在手,等於多了一條提升資質的捷徑。
他繼續檢視天書提示,發現法種的成長需要幾種特殊的靈材滋養——百年靈芝、千年溫玉、萬年地脈靈乳。這些靈材年份太高,一時半會兒也湊不齊。
“慢慢來吧。”
…
…
下晌,日頭偏西。
李長生三人從梧桐巷出來,沿著郡城的主街向東城門走去。街上行人如織,多是參加大比的修士和看熱鬧的散修,三五成群,議論紛紛。
轉過街角,東城門赫然在望。
李長生腳步一頓。
他在安陽郡城大半天,從未仔細看過這城牆。此刻站在城門前,他才真正感受到這座郡城的巍峨。
城牆高約數百丈,通體由青灰色的巨石壘成,每一塊石頭上都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層層疊疊,有的已經黯淡剝落,有的還泛著淡淡的靈光,交織成一座龐大的符陣,將整座城池徽制渲小?
“哥,震撼吧?”李長樂湊過來,小臉上滿是得意,“我打聽過了,這城牆是為了抵禦獸潮建的。百年一次的獸潮爆發時,那些煉氣家族、九品世家都扛不住,全得躲到郡城裡來,大家一起守城。”
李守義在一旁聽著,嘆了口氣:“距離上一次獸潮,已經過去一甲子了。”
李長生心中一凜。
一甲子,六十年。
下一次獸潮,就在眼前了。
“咱們李家想要在獸潮中活下去,就得趁著這段時間,儘快發展起來。”李守義望著那巍峨的城牆,目光凝重,“否則,下一次獸潮來時,咱們連躲進郡城的資格都沒有。”
還有三四十年。
足夠了!
李長生目光投向城牆高處。那裡,幾名築基修士正盤坐在城樓之上,閉目調息,周身靈光隱現,顯然是常年駐守在此的守衛。
百年獸潮,連九品世家都扛不住。
李家若想在東荒立足,必須在這之前強大起來。
“走吧。”他收回目光,率先向城門口走去。
…
…
城門內,是一片寬闊的廣場。
各參賽家族的旗幟已經立了起來,按照縣區劃分,涇渭分明。李長生找到青嵐縣的區域,站定。
不多時,杜六娘帶著杜七七兩名族人也到了。她今日換了一身勁裝,腰懸長劍,英姿颯爽,只是眉宇間帶著幾分疲憊。
片刻後,南宮家也到了。
南宮族長南宮瑾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夫人沈氏,以及斷臂重生的南宮舜。李長生目光掃過南宮舜的斷臂處,心中微動——那手臂完好如初,看不出任何受過傷的痕跡。南宮家的底蘊,果然不簡單。
南宮瑾看見李長生,竟主動走了過來,拱手笑道:“李族長,又見面了。”
李長生還禮:“南宮族長。”
“此次世家大比兇險,咱們青嵐縣五家進了三家,也算是緣分。”南宮瑾語氣熱絡,“大賽開始,若是方便,不妨聯手。同一個縣城的,總比外人強些。”
李長生笑道:“南宮族長好意,長生記下了。只是比賽規則尚未公佈,到時候看情況再說。”
南宮瑾也不勉強,點頭道:“也好。李族長考慮考慮,不著急。”
他轉身回到自家陣營,南宮舜立刻湊上來,傳音抱怨:“爹,您何必降低身份去貼那李家的冷屁股?一個煉氣中期的小家族,有什麼好結交的?”
南宮瑾沒有理他。
南宮舜又轉向母親沈氏,繼續傳音:“娘,您看看爹那態度,熱臉貼冷屁股,人家還不領情。要我說,進了萬鬼窟,各憑本事,何必跟他們虛與委蛇……”
沈氏眼神一厲,傳音呵斥:“閉嘴,你爹跟你說多少次了,人外有人,這李家上次可就奪得萬歲山魁首,你還如此輕視,我看你是一點沒長進。”
沈氏語氣嚴厲:“你爹讓你參加大比,是給你機會掙些功勳,將來好繼承家主之位。你若再任性惹事,下次斷的就不是胳膊了!”
南宮舜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低下頭,不敢再吭聲。
…
…
廣場上的人越來越多。
懷山縣的孫家、周家,臨江縣的王家、鄭家……一個個家族陸續到齊。這些老牌家族的修士氣息凝實,煉氣巔峰者比比皆是,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彼此寒暄,目光卻暗暗打量著其他家族的虛實。
李長生站在青嵐縣區域,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四周。
忽然,他感知到一道若有若無的敵意,從人群中傳來。那敵意並不強烈,卻如附骨之疽,陰冷黏膩。
他轉頭,目光越過人群,與一雙陰鷙的眼睛對上。
孫家族長。
那人約莫五十來歲,面容瘦削,顴骨高聳,一雙三角眼微微眯起,正冷冷地打量著李長生。見李長生看過來,他也不迴避,嘴角扯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悠悠地移開了目光。
李長生神色不變,心中卻暗暗警惕。
孫族長身旁站著兩人,皆是煉氣巔峰,氣息深沉。三人聚在一起,低聲交談,時不時朝李家這邊瞥一眼。
“大哥,那小子就是李家的小崽子?”孫家二長老傳音問道,語氣輕蔑,“煉氣五層?這種貨色也配來參加決賽?”
孫族長沒有回答,只是看了三長老一眼。
三長老會意,傳音道:“打聽過了,李家立族不過兩年,族中最高修為是那小崽子的祖母。另外兩個參賽的,一個是他爹,煉氣四層,一個是他妹,煉氣四層。就這點家底,也不知走了什麼狗屎撸棺屗麄冊谌f歲山拿了魁首。”
“狗屎撸俊倍長老冷笑,“進了萬鬼窟,可沒有狗屎呓o他們踩。”
孫族長終於開口,聲音平淡:“此行首要目標,是進前五。”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李長生身上,眼中閃過一絲冷意:“其次,若碰到李家人,格殺勿論。”
二長老和三長老對視一眼,齊齊點頭。
“雲七郎那邊,等著看結果呢。”孫族長收回目光,“別讓他失望。”
…
…
廣場上,各家族基本到齊。
李長生收回目光,心中暗暗盤算。孫家是懷山縣五大煉氣家族之首,族中煉氣巔峰不止三人,又有云家七房做靠山,實力雄厚。若在萬鬼窟中碰上,硬碰硬絕非上策。
不過,萬鬼窟地形複雜,鬼物橫行,未必需要硬碰。
069 陰烏樹,旗開得勝
等候了一會,遠處一艘寶船破雲而來。
寶船通體由銀灰色的靈木打造,船身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陣紋,船頭雕著一隻展翅欲飛的神鳥,栩栩如生。寶船緩緩降落,氣流激盪,吹得眾人衣袍獵獵作響。
艙門開啟,三道身影並肩走出。
左側是周管事,手裡轉著個酒葫蘆。
右側一人面白無須,眉眼間與雲七郎有五六分相似——雲家七房話事人,雲志武。
居中的那位卻是一身紅裝,如火如霞,面紗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清冷如水的眸子。
雲家大小姐。
她周身氣息內斂,看不出深湥请p眼睛掃過眾人時,李長生只覺得心頭一凜——那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彷彿在看一群螻蟻。
雲七郎和雲九娘分別站在二人身後,雲七郎一臉倨傲,目光掃過眾人時在李長生身上停了一瞬,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冷意。雲九娘倒是朝他微微點了點頭。
“上船。”周管事一揮手。
眾人魚貫登船。
李長生找了一處靠窗的位置坐下,剛坐穩,便見周管事一道法決打入船首陣盤,嗡的一聲,整艘寶船微微一震,一層淡青色的光幕從船身升起,將整艘船徽制渲小?
緊接著,光幕上的符文流轉,船身竟漸漸變得透明,與周圍的雲霧融為一體。
隱形禁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