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回青嵐山。”
……
青嵐山,祖母小院。
李長墨蹲在沈鐵衣身邊,雙手懸在他身體上方,翠綠色的光芒從掌心湧出,滲入沈鐵衣的傷口。治癒靈體,生生不息法種,兩股力量交織在一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修復著沈鐵衣斷裂的骨骼、撕裂的肌肉、破損的經脈。
沈鐵衣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眼皮顫動。
李長生見此,讓李長墨退了出去。
長墨的治癒靈體不能被他人知曉。
片刻後,沈鐵衣睜開了眼。
入目是一間古樸的廂房,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藥香。
他愣了一下。
他記得自己中了魔族的埋伏,被三名築基修士圍攻,拼死殺出重圍,逃到了青嵐山邊境。然後遇到了邪祟,被拖入了巢穴。然後……
他昏迷了。
“這是……什麼地方?”他的聲音沙啞。
“青嵐山,李家。”一個清朗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沈鐵衣轉過頭,看見一個少年從門外走進來。少年十五六歲模樣,身形挺拔,眉目清朗,周身氣息沉穩。煉氣六層。
他認出了這個少年。五龍山外,他見過。
“李長生?”他問。
李長生走到床邊,抱拳行禮:“沈前輩,您受了重傷,在我李家養傷。”
沈鐵衣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傷口。那道貫穿傷,原本差一點就傷到了心臟,此刻竟然已經癒合了大半,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疤痕。
沈鐵衣的瞳孔微微收縮。
李家為了治他,肯定是下了血本。
沈鐵衣沒有多問,從懷中取出一枚傳訊符——這是御神司特製的傳訊符,不需要靈力也能激發。他捏碎符篆,一道靈光沖天而起,消失在天際。
“李族長,”他轉頭看著李長生,聲音沙啞但鄭重,“你救了本官的命。本官欠你一條命。”
李長生抱拳:“前輩言重了。舉手之勞,何足掛齒。”
沈鐵衣搖了搖頭,沒有多說。恩情,記在心裡就行。
……
一個時辰後,天邊傳來破空之聲。
一艘黑色飛舟懸停在青嵐山上空,飛舟上刻著“御神司”三個大字。兩名黑衣修士從飛舟上掠下,落在祖母小院中。他們看見沈鐵衣,連忙抱拳行禮:“沈大人!”
沈鐵衣襬了擺手,撐著身子坐起來。他的傷勢已經好了大半,雖然還不能劇烈邉樱呗芬呀洓]有問題。
“回城。”他站起身,對李長生點了點頭,“李族長,後會有期。”
…
…
於封的傳訊符是在一個雨後的清晨亮起的。
李長生正在後山暗河邊檢視幻羽蜂孵化情況,接到傳訊,嘴角微微揚起。他轉身向山門走去,腳步輕快。
山門外,一艘青色的飛舟緩緩降落。於封率先躍下,依舊是那副鬚髮飄飄、仙風道骨的模樣,只是今日換了一身嶄新的青袍,腰束玉帶,比平日多了幾分莊重。他身後,跟著一個女子。
女子一襲淡紫色長裙,腰肢纖細,青絲如瀑,用一支碧玉簪鬆鬆挽住。她的面容不算絕美,但眉眼間自有一股風流韻味,眼角微微上挑,帶著幾分天生的嫵媚。
沈婉清。嵐州沈家,七品世家嫡女,安陽郡地脈司二階勘測師。
“於叔,沈前輩。”李長生上前,抱拳行禮,笑容清朗,“一路辛苦。”
於封“嗯”了一聲,沒有多言。沈婉清的目光落在李長生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你就是李長生?於封提起過你,說你是他見過最有靈性的小輩。”
她的聲音清脆如珠玉,帶著幾分慵懶的尾音,聽著就讓人舒服。
李長生笑道:“於叔過獎了。晚輩不過是邭夂昧T了。”
“邭夂靡彩且环N本事。”沈婉清眨了眨眼,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又帶著幾分欣賞。
李長生側身引路,帶著二人向山門內走去。他特意繞了一段路,經過靈田、竹園、暗河,一邊走一邊介紹李家的產業。沈婉清不時點頭,偶爾問幾句,語氣輕鬆,像是在閒聊。
“沈前輩,晚輩聽說您擅長勘測地脈,不知能否幫李家看看後山?”李長生適時開口,語氣諔袄罴蚁腴_闢地火,打造煉丹房和煉器房,但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位置。於叔說您是這方面的高手,晚輩便斗膽請您幫忙。”
沈婉清看了於封一眼。於封面無表情,但耳根微微泛紅。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轉頭對李長生道:“帶路吧。”
後山。
李長生帶著二人來到暗河上游的一處荒坡。坡上雜草叢生,亂石嶙峋,看不出任何特別之處。沈婉清從袖中取出一面羅盤,羅盤通體青黑,表面刻滿了細密的符文,隱隱有靈光流轉。她將一滴精血滴在羅盤上,羅盤亮起,符文化作一道道光線,沒入地下。
她閉上眼,神識順著光線探入地底。
片刻後,她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亮光。
“有地火。”她的聲音帶著幾分驚喜,“在地下三百丈深處,有一條地火支脈。雖然不大,但足夠支撐兩間地火之屋。火勢穩定,溫度也不低,適合煉丹和煉器。”
李長生大喜:“沈前輩,開闢地火需要多久?”
沈婉清沉吟片刻:“勘測需要三天,設計需要七天,施工需要……至少半年。還要看材料能不能及時到位。總體下來,一年半載是要的。”
李長生點頭:“晚輩不急。沈前輩,您看在哪裡動工合適?”
沈婉清走到荒坡中央,用腳尖點了點地面:“就這兒。這裡離地火最近,地勢也平坦,建地火之屋正合適。”
……
李長生將沈婉清安排在客舍最好的院落,院中有一口靈泉井,靈氣充沛,環境清幽。他又從族中挑選了三個精明能幹的年輕修士——兩女一男——負責給沈婉清打下手。明面上是伺候,實則是讓沈婉清指點他們勘測地脈的技藝。
沈婉清對此心知肚明,但沒有點破,反而對那三個年輕人頗為耐心,閒暇時便給他們講一些勘測地脈的基礎知識。
“勘測地脈,首先要學會觀氣。”她指著遠處起伏的山巒,“山有山氣,水有水氣,地有地氣。氣之所在,脈之所藏。你們看那座山,山勢陡峭,草木稀疏,地氣便湥辉倏催@邊,地勢平緩,草木茂盛,地氣便深……”
三個年輕人聽得入神,連連點頭。
李長生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揚起。
……
陳文遠快步走來,神色鄭重:“族長,有貴客登門。”
131 近鄉情怯,上古魔族,滅族之災
李長生眉頭微挑:“誰?”
“御神司,沈鐵衣沈大人。”
李長生心中一喜,快步向山門走去。
山門外,一箇中年男子負手而立。他穿著一身灰色便裝,沒有穿官袍,但腰板挺得筆直,目光如鷹隼般銳利。
“沈大人!”李長生迎上前,抱拳行禮,“您怎麼親自來了?傷勢剛好,應該多休養才對。”
沈鐵衣襬了擺手,開門見山:“本官聽聞李家要返回李家堡接人,特來相助。”他從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遞給李長生,“朝廷有大型寶船,本官自費租賃了一艘。船已經停在青嵐縣城廣場,隨時可以出發。”
李長生接過令牌,心中一震。大型寶船,自費租賃,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他連忙道:“沈大人,這怎麼好意思?租賃費用,晚輩自己出——”
“不必。”沈鐵衣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本官這條命是你救的。一艘寶船,算不得什麼。”
他頓了頓,又道:“本官還在朝廷接了一個任務,護送李家返回李家堡。任務完成後,朝廷會補貼一部分費用。所以,你不用擔心。”
李長生看著沈鐵衣那張剛正不阿的臉,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他知道,沈鐵衣這是故意找藉口幫他。朝廷的任務補貼能有多少?連租賃寶船的一個零頭都不夠。
“沈大人,”李長生鄭重抱拳,“大恩不言謝。日後若有差遣,李家定當全力以赴。”
沈鐵衣襬了擺手,嘴角難得地微微上揚:“別跟本官來這套。本官最煩客套。”
他轉身,大步向山下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頭:“三日後啟程。你抓緊準備。”
李長生站在山門口,目送沈鐵衣的背影消失在青石小徑的盡頭。他低頭看著手中的令牌,心中感慨。
貴人。
這才是真正的貴人。
他轉身,向家主府走去,腳步輕快。三日後,啟程回李家堡。總算可以把大姐二姐,小叔他們接回來了。
……
數日後。
青嵐山,家主府。
李長生站在院中,面前是李父李守義、李母、小妹李長樂、大姐夫陳文遠、李長安、胡小月等人。
“爹,娘,我此行回李家堡,少則半年,多則一載。”李長生目光掃過眾人,“族中庶務,有勞爹和大姐夫操持。功德堂、任務堂照常咿D,不要因我不在就亂了章程。”
李守義點了點頭:“放心,家裡有我。”
李母拉著兒子的手,眼眶微紅,嘴唇翕動了幾下,想說什麼,最終只化作一句:“路上小心。”
李長樂蹦過來,拽著李長生的袖子:“哥,我也想去!”
“你留下。”李長生揉了揉她的頭髮,“於叔給你的二階陣法陣圖,你還沒參透。等我回來,要考你。”
李長樂癟了癟嘴,沒有反駁。
李長安擠到前面,仰著頭,眼睛亮晶晶的:“族長,您放心去吧。族裡的靈田、竹林、沙竹鼠,我都會照顧好的!”
胡小月站在人群后面,手裡攥著一疊符篆,猶豫了一下,走上前,將符篆塞進李長生手中:“族長,這是我最近煉製的護身符,您帶著。”
李長生低頭一看,是一疊一階上品金剛符,足有十餘張。他心中微暖,收下符篆,點了點頭。
一切交代完畢,李長生轉身向山門走去。沈鐵衣已經在山門外等候,身後是一艘巨大的黑色寶船,船身上刻著“御神司”三個大字。
“走吧。”沈鐵衣言簡意賅。
李長生最後看了一眼青嵐山,踏上寶船。
寶船騰空而起,消失在天際。
……
船艙中,李長生盤膝而坐,意念溝通天書。
“今日卦象,開。”
黃光流轉,推演文字徐徐浮現,這一次,那字跡竟是血紅色的,透著不祥的凶兆。
【李家堡·滅頂之災】
一年後,李家堡將有滅頂之災,禍端與魔族有關。魔族已在李家堡附近的禁地中建立祭壇,準備獻祭方圓百里的凡人,以召喚上古魔族降臨。祭壇即將完工,獻祭之日,便是李家堡覆滅之時。
李長生霍然起身,臉色驟變。
一年!
好在還來得及。
不過以防萬一。
“沈前輩!”他衝出船艙,找到沈鐵衣,“寶船能否加速?我和親人離別四年多,想要快一點和他們團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