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鐵衣點了點頭,轉身向駕駛艙走去。片刻後,寶船的速度驟然提升,破空聲尖銳刺耳。
李長生站在船頭,望著李家堡的方向,心急如焚。
大姐他們,還在李家堡。
……
李家堡東北方向,三十里外。
有一處山谷,名曰“鬼哭嶺”。傳說百年前,此處曾是古戰場,一夜之間數萬將士埋骨於此。從此陰氣匯聚,邪祟橫行,白日里都能聽見鬼哭狼嚎之聲。百多年來,無人敢踏足此地,久而久之,便成了李家堡附近的禁地。
此刻,鬼哭嶺深處,陰氣如墨,鬼火幽幽。
一座古老的祭壇矗立在山谷中央,祭壇以黑石壘成,高約三丈,方圓十丈。石壁上刻滿了詭異的符文,符文以鮮血繪製,在幽暗中泛著暗紅色的光。祭壇四周,插著九根粗大的石柱,柱上纏繞著漆黑的鐵鏈,鐵鏈上掛著無數骷髏頭,空洞的眼眶中跳動著幽綠的鬼火。
祭壇頂端,一個身著黑袍的人影盤膝而坐。他的面容枯槁,眼窩深陷,一雙眼睛漆黑如墨,沒有眼白。他的手中握著一柄骨杖,杖頭嵌著一枚拳頭大的血紅色寶石,寶石中隱隱有血光流轉。
魔族祭司,烏木。
祭壇下方,數十名黑袍人跪伏在地,口中念著晦澀的咒語。咒語聲低沉、陰森,在山谷中迴盪,與鬼哭狼嚎聲交織在一起,令人毛骨悚然。
烏木站起身,骨杖頓地,祭壇上的符文驟然亮起,血光沖天。
“大業只差最後一步。”他的聲音沙啞,如同金屬刮擦玻璃,“將這方圓百里的凡人獻祭,上古魔神便會降臨。屆時,大周便是我魔族之地。”
跪伏的黑袍人齊聲高呼:“恭迎魔神降臨!恭迎魔神降臨!”
烏木的嘴角揚起,眼中滿是狂熱與期待。
……
李家堡。
四年前,李家還只是一個普通的世俗家族,靠種田、經商為生。
如今,不同了。
李家出了仙師,授封青嵐山,成為修仙世家。李家的祠堂重新修繕,門楣上掛起了“修仙世家”的金字匾額。族中那些曾經被忽視的旁支子弟,如今也成了香餑餑。
各地男女爭相嫁入李家,入贅李家的也不在少數。不是為了李家的家產,而是為了那一絲虛無縹緲的機緣——生出一個有靈根的孩子。
靈根,逆天改命的鑰匙。
鎮上最繁華的街道,商鋪林立,人來人往,應有盡有。
李家的老宅,如今已經擴建成了佔地數十畝的大宅院。院中亭臺樓閣,小橋流水,比當年氣派了不知多少倍。
老宅正堂,李長生的二姐李長芸正在清點賬冊。她今年二十三歲,面容清秀,眉眼間與李母有幾分相似,但多了幾分幹練與堅毅。她穿著一身淡青色的長裙,青絲用一根銀簪挽起,看起來不像個修仙者,倒像個精明的女商人。
“二小姐,城南的王家又來提親了。”丫鬟翠兒從門外走進來,手裡捧著一疊拜帖,“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三次了。”
李長芸頭也不抬:“拒了。”
作為一名寡婦,隨著李家成為修仙世家,她如今也成為了人人爭搶的香餑餑。
只是不知小弟他們在東荒如今過得如何?!
…
…
寶船在雲層中穿行了數月。
李長生站在船頭,望著下方漸漸熟悉的山水,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四年了。離開李家堡時,他還是個十三歲的少年,族中長輩眼中的紈絝子弟,人人搖頭嘆息。如今再回來,他已是朝廷冊封的一族之長,帶著地階功法、二階靈物、滿船的資源。
近鄉情怯。他忽然有些理解這四個字的含義了。
“李族長。”沈鐵衣從船艙中走出來,換上了那身黑色官袍,腰懸銅牌,神色肅然,“寶船不宜在李家堡降落,本官在前面的裕昌縣下船,先去御神司瞭解情況。”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傳訊玉符,遞給李長生:“此符可隨時聯絡本官。若遇緊急情況,捏碎即可。本官若任務順利,數日便可返程;若不順利,你便多等幾日。”
李長生接過玉符,鄭重抱拳:“沈前輩一路保重。”
寶船在裕昌縣城外降落,沈鐵衣身形一閃,消失在城門方向。寶船繼續前行,向李家堡方向駛去。
……
數十里外,李家堡的輪廓出現在視野中。
李長生讓寶船在距離鎮子十里外的一處隱蔽山谷中降落,將寶船收入儲物袋。他深吸一口氣,心念一動,墨玉從百鬼幡中飄出,素手撥絃,一道無形的波紋將他徽制渲小?
無影無蹤。身形隱匿,氣息全無。
他邁步向李家堡走去。
……
李家堡變了。
四年前,這裡只是一個普通的世俗小鎮,青石板路坑坑窪窪,街邊店鋪稀稀拉拉,行人寥寥。如今,青石板路換成了整齊的石板大道,街邊店鋪鱗,熱鬧非凡。
李長生站在街角,看著這一切,心中卻更加警惕。
卦象說,李家堡有滅頂之災。但眼前的一切太平盛世,看不出任何危險。越是平靜,越是可怕。未知的危險,才是最致命的。
他沒有在李家人面前露出身形。
以免打草驚蛇。
他閉上眼,意念溝通天書。
【家族領地資源全景圖】。
天書黃光流轉,一副巨大的光圖在識海中展開。李家堡方圓數十里的山川河流、靈脈走向、靈氣分佈,一一清晰可見。他仔細搜尋了每一處異常——沒有靈氣波動異常,沒有陰氣匯聚之地,沒有任何邪祟的氣息。
一切正常。
但卦象不會騙他。
他收回神識,在鎮外尋了一處隱蔽的山洞,盤膝坐下,閉目調息。一夜無話。
……
翌日一早,天光微亮。
李長生睜開眼,意念溝通天書。
“今日卦象,開。”
黃光流轉,推演文字徐徐浮現,這一次,那字跡血紅如墨,透著令人心悸的凶兆。
【魔族祭壇·獻祭之日】
魔族祭壇位於李家堡東北三十里外的鬼哭嶺,獻祭儀式定於後日的午夜舉行。屆時,魔族將獻祭李家堡、陳家壩、柳河鎮等方圓百里內所有凡人,以精血神魂召喚上古魔神降臨。祭壇四周已佈下魔族陣法,可遮蔽外界感知。若不及時阻止,李家堡將寸草不生。
李長生霍然起身。
後日午夜。只剩不到兩天。
他取出傳訊玉符,正要灌入靈力,忽然停住了。魔族能在李家堡附近建立祭壇,說明他們早有預帧饔嵎撵`力波動,很可能被魔族截獲。一旦打草驚蛇,他們提前動手,後果不堪設想。
他收起玉符,衝出山洞,一路向北,奔出數十里,確認距離李家堡足夠遠後,才從靈獸袋中放出赤羽。
“赤羽,全速,去裕昌縣!”
132 大功一件,論功行賞
裕昌縣,修仙縣城。
李長生從未見過如此繁華的縣城。
城牆高達十丈,通體以青黑色的巨石壘成,城牆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靈光流轉,遠遠望去如同一道橫亙在大地上的光帶。城門樓閣飛簷斗拱,氣勢恢宏,樓頂懸掛著一面巨大的銅鏡,鏡面直徑丈許,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目的光芒。
避邪鏡。二階上品法器,可照出魔族、邪祟、陰魂等一切不潔之物。任何進入縣城的人,無論修士還是凡人,都要在鏡前走一遭。
城門口,兩隊修士值守,一隊身著御神司制式黑袍,腰懸銅牌;另一隊身著縣城守衛青袍,腰懸鐵牌。進出的行人排成長隊,井然有序。
輪到李長生時,守衛看了他一眼,指著銅鏡:“站過去。”
李長生走到銅鏡下,銀光掃過,沒有異樣。守衛又看了看他的腰牌——青嵐縣李家族長。守衛微微一怔,抬起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青嵐縣?東荒那個青嵐縣?”
“正是。”李長生點頭。
守衛的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東荒那個地方,邪祟橫行,南蠻部落年年劫掠,朝廷冊封的煉氣家族,十有八九撐不過幾年。他以為李家早就被滅了,沒想到還有人活著,而且還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從一介凡人修煉到了煉氣六層。
“不錯。”守衛點了點頭,語氣中多了幾分敬佩,“能在東荒立足,不容易。”
他將腰牌還給李長生,道:“東荒物資稀缺,你若身上帶了什麼特產,不妨去坊市出手。這邊的東西到了東荒,價格能翻好幾倍。”
李長生抱拳:“多謝兄臺提醒。”
他心中焦急,哪有心思賺錢。
但此人的好意,他記下了。
守衛姓周,名承恩。他的身份有些特殊——裕昌縣御神司司主周鎮山的外室所生之子。他不願回周家看人臉色,從御神司最底層的守衛做起。
……
裕昌縣的街道寬闊平整,兩側商鋪林立,比青嵐縣城繁華了不止十倍。丹藥鋪、法器閣、符籙店、靈材行、酒樓、客棧、茶館……應有盡有。街上行人摩肩接踵,煉氣修士隨處可見,築基修士也不時出現。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從李長生身邊走過,周身氣息如淵,赫然是築基後期。
李長生目不斜視,快步穿過街道,在一家名為“悅來居”的客棧落了腳。
客房不大,但陳設雅緻,桌上擺著靈茶靈果。李長生關上門,佈下隔音陣法,從懷中取出傳訊玉符,靈力灌入。
片刻後,玉符亮起,沈鐵衣的聲音傳來:“李族長,何事?”
“沈前輩,晚輩有緊急情況稟報,事關李家堡方圓百里百姓的生死。”
“你在哪?”
“裕昌縣,悅來居客棧。”
“等著。”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房門被敲響。李長生開門,沈鐵衣一身黑色官袍,神色肅然,大步走了進來。他看了一眼房中佈下的隔音陣法,微微點頭,隨手又加了一道禁制。
“說。”
李長生將“偶然發現”的魔族祭壇之事和盤托出——鬼哭嶺的位置、祭壇的規模、獻祭的時間、魔族的數量,一一說明。他沒有提天書,只說自己提前返回李家堡,在附近探查時發現了端倪。
沈鐵衣聽完,臉色凝重。他從懷中取出一枚傳訊符,低聲說了幾句,符篆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不見。
“你留在這裡,不要離開。”他站起身,大步向門外走去,“此事若真,你便立了大功。”
……
裕昌縣,御神司。
司主周鎮山正坐在書房中批閱公文。他五十餘歲,面容方正,濃眉大眼,一身黑色官袍,腰懸金印,氣度威嚴。築基巔峰。
沈鐵衣推門而入,抱拳行禮:“司主,屬下有緊急軍情稟報。”
周鎮山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說。”
沈鐵衣將李長生的發現一五一十地說了。周鎮山的臉色越來越沉,手中的毛筆“啪”地一聲折斷。
“鬼哭嶺?”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卻透著壓抑不住的怒意,“魔族在鬼哭嶺建祭壇,你們竟然沒有發現?”
沈鐵衣低頭:“屬下失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