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道:“族長,這一年我們父子光享福不幹活,心裡實在過意不去。您看,那地火之屋也建好了,是不是該讓我們動動手了?再閒下去,我這把老骨頭都要生鏽了。”

    李長生笑道:“沈師傅,幹活可以,但有兩個條件。”

    沈鐵山一愣:“什麼條件?”

    “第一,從今日起,你們父子煉器所得的功勳值,會計入功德堂。一應待遇,與李家族人相同。”李長生豎起一根手指。

    沈鐵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李長生抬手製止。

    “第二,沈師傅是二階煉器師,待遇是族長之下最高薪資。這是你應得的,不要推辭。”

    沈鐵山的眼眶紅了。他活了半輩子,給卓家當了幾十年的煉器機器,沒日沒夜地幹活,連口熱飯都吃不上。如今到了李家,李長生不僅救了他的命,給他治傷,給他靈泉井,給他最好的待遇,還把他當人看。

    “族長……”他的聲音哽咽,嘴唇哆嗦了幾下,最終只化作一句,“老沈這條命,是族長的。”

    沈青站在父親身後,也紅了眼眶,用力點了點頭。

    李長生拍了拍沈鐵山的肩膀,從儲物袋中取出那隻裝著劍草的儲物袋,遞給他:“沈師傅,這是三百六十株劍草,一階下品。後山地火之屋點火後,可以開始煉製。全部煉成一階下品飛劍。”

    沈鐵山接過儲物袋,神識探入,眼睛一亮:“劍草!這可是好東西!族長放心,這批劍草,我一定煉好!”

    李長生又道:“還有一件事。為了方便你們父子日後在李家自由行走,需要給你們安排一個身份。”

    沈鐵山和沈青對視一眼,神色鄭重。

    李長生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緩緩道:“你們來自梧州,是散修煉器師。因煉器技藝高超,被當地的幾個煉氣家族爭相招攬。你們不願依附任何家族,便得罪了他們。他們派人在半路截殺,你們拼死逃出,重傷垂死,被我救下。為報救命之恩,你們加入李家。”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二人:“這個身份,有信服力嗎?”

    沈鐵山沉吟片刻,點頭道:“梧州那邊,散修確實不好混。被家族追殺的事,常有。這個身份,說得過去。”

    “好。”李長生從儲物袋中取出兩枚易容丹,遞給二人,“服下易容丹,從今日起,你們不用再躲在後院。青嵐山,你們可以隨意走動。”

    沈鐵山接過易容丹,一口吞下。他的面容開始扭曲、變化——花白的頭髮變得烏黑,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下巴的鬍鬚脫落,整個人看起來年輕了二十歲,變成了一個四十來歲、面容方正的中年漢子。沈青也服下易容丹,面容變得清秀了幾分,看起來與從前判若兩人。

    李長生看著二人新的面孔,滿意地點了點頭。

    “還有一事。”他站起身,正色道,“地火之屋已經建成,我想請沈師傅擔任李家的煉器堂堂主。”

    沈鐵山愣住了。

    堂主?他一個外姓人,一個被救回來的俘虜,竟然能被委以如此重任?

    “族長,我……”他張了張嘴,不知該說什麼。

    李長生認真道:“沈師傅,你不僅是二階煉器師,還有幾十年的煉器經驗。李家沒有比你更合適的人選了。煉器堂交給你,我會挑選一批有煉器天賦的弟子,跟著你們父子學習。劍草,就是他們的第一批練手材料。”

    沈鐵山深吸一口氣,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抱拳道:“族長如此信任,老沈這條命,就算是李家的了。從今日起,我一定好好發展煉器堂,不辜負族長的期望!”

    沈青也跪在父親身後,鄭重道:“族長放心,我一定跟著父親好好學,早日成為二階煉器師,為家族出力!”

    李長生將父子二人扶起,笑道:“起來。從今日起,你們就是李家的人了。以後,不用跪。”

    沈鐵山站起身,擦了擦眼角,用力點了點頭。

    ……

    翌日一早,天光微亮。

    李長生從打坐中醒來,意念溝通天書。

    “今日卦象,開。”

    黃光流轉,推演文字徐徐浮現:

    【青嵐縣·店鋪機緣】

    青嵐縣鎮世司外管事周明遠,近日調任安陽郡郡城,升遷在即。其妻在青嵐坊市經營一間法衣鋪,因地段偏僻、不善經營,生意慘淡,正欲轉手。夫妻二人膝下有一小女,名喚周婉清,年十四,左臉天生有一塊青色胎記,求醫無數,皆無法祛除。胎記導致小女性格乖戾,鬱鬱寡歡,夫妻二人引以為憾。

    李長生眼睛一亮。店鋪,他正需要。周明遠是鎮世司外管事,沈鐵衣的故舊,若能借此機會結交,對李家日後發展大有裨益。至於胎記,別人治不了,李長墨未必不能。治癒靈體,生生不息法種,連築基修士的重傷都能治癒,區區胎記,應該不在話下。

    他站起身,推開房門。

    ……

    偏廳中,李長墨正蹲在藥架前整理藥材。他比一年前長高了些,身形還是瘦削,但眼神沉穩了許多。玄水蛇盤在他腳邊,吐著信子,赤金色的豎瞳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長墨。”李長生走進來。

    李長墨站起身,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李長生,等他開口。

    “你過來。”李長生走到桌邊,從懷中取出一張畫像——那是他在卦象中“看到”的周婉清的樣貌,雖不精確,但足以說明。“臉上這種胎記,你能治嗎?”

    李長墨接過畫像,仔細端詳了片刻,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李長生眉頭微皺:“什麼意思?”

    李長墨開口,聲音沙啞:“胎記分兩種。一種是天生的,色素沉積在皮膚深處,需要以靈力配合藥膏慢慢淡化,至少半年。另一種是後天的,因氣血瘀滯形成,一兩次治療就能消除。這種……像是天生的。”

    他頓了頓,又道:“但也不是不能治。只是需要時間。”

    李長生心中有了數。能治就行,時間是小事。

    “你和我去一趟青嵐縣。”他說,“有位管事的女兒,臉上有胎記。你幫她看看。”

    李長墨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他蹲下身,從藥架底層翻出幾隻瓶瓶罐罐,開始配藥。

    ……

    李長生站在門口,看著李長墨專注的背影,嘴角微微揚起。

    這孩子,越來越有醫者的樣子了。

    ……

    青嵐縣,鎮世司。

    沈鐵衣正在整理文書,見李長生進來,放下手中的筆:“李族長,來歸還寶船?”

    李長生將寶船從儲物袋中取出,縮小後托在掌心,遞了過去:“沈前輩,寶船完好,請您查驗。”

    沈鐵衣接過寶船,神識掃了一遍,點了點頭,收入儲物袋。他正要說話,李長生搶先道:“沈前輩,晚輩還有一事相求。”

    “說。”

    “晚輩想見一見周明遠周管事。”

    沈鐵衣眉頭微挑:“你認識他?”

    “不認識。”李長生坦然道,“晚輩聽說他手上有一間店鋪要轉手,想跟他談談。另外,晚輩還聽說他小女兒臉上有胎記,族中有一名醫者,或許能治。”

    沈鐵衣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片刻後,他點了點頭:“明遠是我的故交,我幫你們約個時間。”

    ……

    次日,青嵐坊市,一間法衣鋪前。

    店鋪不大,門面陳舊,櫥窗裡的法衣款式老舊,落滿了灰塵。街上行人來來往往,卻沒有一個人走進店裡。一箇中年婦人坐在櫃檯後,百無聊賴地撥著算盤,臉上滿是愁容。

    沈鐵衣帶著李長生和李長墨走進店裡,婦人抬起頭,連忙站起身:“鐵衣,你來了。這位是……”

    “青嵐山李家族長,李長生。”沈鐵衣介紹道,“他有意接手你們的店鋪。”

    婦人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李長生一番,眼中閃過一絲失望。煉氣七層,年紀輕輕,看起來不像有錢的主。但她還是客氣地請他們坐下,奉上茶,然後去後院叫丈夫。

    片刻後,一箇中年男子從後院走出來。他四十餘歲,面容方正,濃眉大眼,穿著鎮世司的制式青袍,腰懸銅牌。他就是周明遠,鎮世司外管事,煉氣巔峰。

    “李族長,久仰。”周明遠抱拳,目光在李長生身上掃過,也在打量他。

    李長生起身還禮:“周前輩,冒昧來訪,還請見諒。”

    雙方落座,寒暄了幾句。周明遠開門見山:“李族長想接手這間店鋪?”

    “是。”李長生點頭,“晚輩想在青嵐坊市開一間雜貨鋪,賣靈材、靈丹、法器。這間店鋪的位置雖然偏了些,但勝在清靜,適合慢慢經營。”

    周明遠沉默了片刻,報了一個價格。李長生沒有還價,直接點頭:“成交。”

    周明遠愣了一下。他本以為這個年輕人會討價還價,沒想到這麼痛快。

    “李族長,你可想好了?這店鋪的位置偏,生意不好做。”

    “晚輩想好了。”李長生從儲物袋中取出一袋靈石,放在桌上,“這是定金。尾款,簽了契約後付清。”

    周明遠看著那袋靈石,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他正要說什麼,李長生又道:“周前輩,晚輩還有一事。”

    “請講。”

    “晚輩聽聞令嬡臉上有胎記,求醫無數,皆無法祛除。晚輩族中有一位醫者,或許能治。不知周前輩是否願意讓他試試?”

    周明遠愣住了。他看了一眼沈鐵衣,沈鐵衣微微點頭。他又看了看李長生身後那個沉默寡言的少年,少年揹著藥簍,面無表情,但眼中隱隱有翠綠色的光芒流轉。

    “你……你說的是真的?”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李長生點頭:“是不是真的,試試便知。”

    周明遠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向李長生深深一揖:“李族長,若你真能治好小女的胎記,這店鋪,我分文不取,送給你!”

    李長生扶住他:“周前輩言重了。店鋪歸店鋪,治病歸治病。一碼歸一碼。”

    周明遠搖了搖頭,沒有說話,只是拉著李長生的手,向後院走去。

    ……

    後院,廂房。

    一個少女坐在窗前,背對著門,低著頭,一動不動。她的頭髮很長,垂下來遮住了半邊臉。聽見腳步聲,她沒有回頭,只是冷冷道:“爹,我說了,不用再請大夫了。看了這麼多年,治不好就是治不好。你們不用再費心了。”

    周明遠的腳步頓了一下,眼中滿是心疼。

    “婉清,這次不一樣。這位公子說,他族中的醫者或許能治。”

    少女沒有回頭:“每次都這麼說。每次都一樣。”

    周明遠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李長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對李長墨使了個眼色。李長墨揹著藥簍,走到少女面前,蹲下身,伸出手,輕輕撥開她臉上的頭髮。

    少女猛地轉過頭,眼中滿是憤怒:“你幹什麼!”

    李長墨沒有躲,只是看著她,面無表情。他的目光平靜如水,沒有嫌棄,沒有同情,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他只是看著,像是在看一株生了病的靈草。

    少女被他看得有些發愣。

    “能治。”李長墨收回手,聲音很輕,卻很篤定。

    少女愣住了。周明遠也愣住了。周夫人從門外衝進來,拉著李長墨的手,聲音發顫:“你……你說的是真的?”

    李長墨沒有回答,只是從藥簍中取出幾株靈草,放在桌上。他的手指修長,動作輕柔,將靈草一株株碾碎,加入靈泉水,調成糊狀。翠綠色的光芒從他掌心湧出,滲入藥糊中,藥糊的顏色從墨綠變成了翠綠,散發著淡淡的草木清香。

    他將藥糊塗在一塊乾淨的布上,遞給少女:“敷在臉上,每日換一次。半個月,胎記可消。”

    少女接過布,手在發抖。她猶豫了一下,將布貼在臉上。冰涼的藥糊觸碰到皮膚,一股溫熱的能量滲入面頰,酥酥麻麻,說不出的舒服。

    她閉上眼,咬著嘴唇,不敢睜開。

    “李公子……”周明遠的聲音發顫,“這藥……”

    “半個月後看效果。”李長墨打斷他,背上藥簍,退到李長生身後。

    周明遠沒有再問,只是深深鞠了一躬。

    ……

    半月後,青嵐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