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文遠也站起身,抱拳道:“族長,征戰堂已經訓練了數年,是時候拉出去練練了。”

    李長樂站起身,笑眯眯道:“哥,我也去。我是陣法師,戰場上用得著。”

    李長墨沒有說話,只是站起身,站在李長樂身後。

    李長生點頭。

    “好。參戰人選如下——我,小妹,長墨,大堂哥,大姐夫。”他頓了頓,“父親,你和大姐二姐他們留守族中。功德堂、任務堂、靈獸園、靈田,都需要你們照看。”

    李守義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點頭:“好。”

    李長生又道:“大姐夫,征戰堂的弟兄,你點名。十名煉氣中期,要膽大心細的,別選愣頭青。”

    陳文遠抱拳:“是。”

    李長生看向李守義:“爹,開啟族庫。參戰的人,每人挑一件護體法衣、一柄攻擊法器、五張符篆,回氣丹和續命丹各五枚。登船之前,全部配齊。”

    李守義點頭,從腰間解下鑰匙:“走,跟我去族庫。”

    ……

    族庫在議事廳後院的一間石室中。

    李守義開啟石門,靈光從庫中湧出。

    架子上擺滿了法器、符篆、丹藥、護甲、靈材。

    陳文遠帶著十名征戰堂的修士走進來,眾人都換上了勁裝,腰間懸著法器,精神抖敗@铋L生從架子上取下護體法衣,一件件遞給他們:

    “這件冰蠶絲的,水火不侵。那件玄鐵絲的,刀槍不入。上了戰場,別慌。聽指揮,結陣,別落單。”

    陳文遠接過法器,在手中掂了掂,咧嘴笑道:“族長,這劍比征戰堂那批貨色強多了。”

    李長生沒有接話,只是看著眼前的十五個人——有長房嫡系,有旁支出身,有外姓客卿,有從李家堡跟過來的老人:

    “東荒這地方,戰亂不斷。今天雲家打天龍部落,明天就有可能邪祟入侵。躲不掉,也避不開。”

    他的聲音不大,但聽得很真切。

    “李家能在青嵐山立足,靠的不是邭猓侨^。這一仗,雲家讓我們去當先鋒,說白了就是炮灰。但炮灰也有炮灰的打法。我不想騙你們。這一仗,會死人。但你們記住,李家的人,死也要死得值。”

    李長明抱拳:“族長放心,我們不會給李家丟人。”

    眾人齊齊應聲。

    ……

    半盞茶時間不到。

    天邊,一艘黑色的戰船破雲而來。

    戰船通體漆黑,以萬年寒鐵為骨,以千年靈木為肉,船身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流轉間,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威壓。船頭刻著一隻張牙舞爪的黑龍,雙目赤紅,栩栩如生。

    雲家戰船——黑龍艦。

    二階極品戰船,以靈石為動力,以符文為驅動。速度堪比紫府修士全力飛行,防禦力可扛二階妖獸全力攻擊。

    只有九品以上世家才能從朝廷購置。

    一艘造價十萬靈石,每年維護的費用也是天文數字。

    戰船懸停在青嵐山上空,艙門開啟,一道光柱從艙門射下,在廣場上化作一道光幕。

    李長生帶著十五人踏入光幕。

    光幕收縮,眾人的身形被吸入艙中。

    ……

    船艙底層。

    雲家戰船的船艙分為三層。第三層是雲家築基修士和核心子弟,第二層是雲家煉氣修士,第一層是被徵召的煉氣家族。

    船艙狹長,兩側掛著一塊塊木牌——孫家、杜家、南宮家、周家、吳家……李長生找到了李家的木牌,帶著眾人走進去。艙室不大,只容十幾人盤膝而坐。沒有床鋪,沒有桌椅,只有冰冷的地板。

    李長生盤膝坐下,傳音給眾人:“休息。養精蓄銳,不知道什麼時候開戰。”眾人依言坐下,閉目調息。

    李長生看著木牌,他的目光落在杜家的木牌上。

    許久未見,也不知道杜六娘這次是否已經出關。

    李長生站起身,走出艙室。

    走廊——兩側的木牌一塊塊從眼前掠過。他在杜家的木牌前停下來,門虛掩著。

    他敲了敲門。

    門從裡面開啟,一個女子站在門內。

    二十出頭,面容姣好,穿著一件淡青色的長裙,青絲如瀑,用一支碧玉簪挽住。她的眉眼間帶著幾分精明。杜六娘曾經提過,她叫杜如煙,正是加入杜家的兩名煉氣巔峰客卿之一的妻子。

    “李族長?”杜如煙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笑意盈盈,側身讓開,“快請進。”

    李長生沒有動:“杜族長在嗎?”

    杜如煙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恢復如常:“族長在閉關,閉關前說了誰都不見。李族長若有事,可以跟我說。開戰後,杜家和李家可以守望相助。”

    李長生笑了笑,沒有應答,應付了幾句,便道:“等杜族長出關,我再拜訪。”

    杜如煙站在門口,看著他離開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她關上門,靠在門板上,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走廊中,李家木牌前,李長明靠在牆上,手中握著一柄長劍,劍未出鞘。看見李長生回來,他低聲道:“族長,杜家那位……信得過嗎?”

    李長生搖頭:“我只信得過杜六娘。”

    …

    …

    天龍部落,議事大帳。

    帳中炭火燒得正旺,獸皮地圖鋪在長案上,圖騰柱上的狼頭雕像雙目赤紅,在火光中明滅不定。大祭司烏木坐在主位,面容枯槁,手中握著一枚骨珠,骨珠表面有細密的符文流轉。

    帳門掀開,一名哨探快步走進,單膝跪地,將一枚傳訊符雙手奉上:

    “大祭司,緊急訊息。雲家數日前便已經啟航,正駕馭戰船全速前來,不到一個時辰就會抵達我部,雲家對外宣傳,師出之名,是我族劫掠大周邊境、還有殺害雲家子弟雲七郎。”

    話音未落。

    拓拔烈霍然站起身,臉上滿是怒意:

    “雲七郎不是我們殺的!當日我們追到那片山林,他的氣息就斷了。趕到時人已經不見,地上只有一灘血。我們根本沒有得手!”

    拓拔雄站在父親身後,臉色鐵青,握緊拳頭。

    大祭司臉色微變,聲音沙啞:

    “是不是你們殺的,已經不重要了。雲家認定是你們殺的,朝廷的批覆也下來了。現在說這些,沒有意義。”

    可拓拔烈哪裡受得了這樣的委屈,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大祭司,肯定是烏塔部落。”

    “烏塔部落的大祭司烏塔汗,與我有舊怨。他兒子當年在天龍山深處與我爭奪一株靈草,被我打傷。他一直記恨在心,這些年沒少在暗中使絆子。這次雲家出兵,多半是他從中挑撥。雲七郎的死,說不定就是他栽贓陷害……”

    他還想再說。

    被大祭司抬手打斷: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雲家要打,我們就打。天龍部落立族千年,不是沒有打過打仗。現在,聽我安排。”

    他從案上拿起一枚令牌,遞給左側的長老:

    “你帶三百人,守住東面山口。那裡地勢險要,易守難攻。雲家的人若從東面來,必須經過山口。你在那裡設伏,能拖多久是多久。”

    長老接過令牌,大步走出帳外。

    大祭司又將令牌遞給右側的長老:

    “你帶二百人,守住西面的河灘。那裡地勢開闊,不好守,但也不能讓雲家的人從西面繞過來。必要時,炸掉河上的橋,延緩他們的進攻。”長老接過令牌,領命而去。

    “其餘人,隨我守在部落中央。圖騰神像就在那裡,是部落的根基。”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神像在,部落就在。”

    大祭司起身,走到帳門口,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他轉過身,看著帳中幾位長老,聲音放低了:

    “部落的年輕一代,不能全折在這裡。選一批資質好的,從密道送走。去北面的深山,等訊息。部落若勝了,他們回來;部落若敗了,他們活著,部落的血脈就還在。”

    幾位長老對視一眼,眼中都充滿擔憂。

    拓拔烈站起身,抱拳道:“大祭司,我請求留在部落,與雲家決一死戰。此事因我父子而起,我們不能一走了之。”

    拓拔雄也站起身,沒有說話,只是站到了父親身後。

    大祭司嘆了口氣:“部落的年輕一代,需要有人護送。你父子二人修為最高,你們不去,誰去?走吧。若部落真的敗了,你們活著,就還有希望。”

    ……

    拓拔烈帶著拓拔雄和二十餘名部落的年輕人,從後山的密道悄然離開。密道幽深,蜿蜒曲折。他們在黑暗中走了半個時辰,才從一處隱蔽的山洞口爬出來。洞口外是一片密林,月光透過樹梢灑下斑駁的光影。拓拔烈取出羅盤辨明方向,帶著眾人向北面深山掠去。

    剛走出數里,前方忽然亮起刺目的光芒。

    一道巨大的光幕從地面升起,將整片密林徽帧9饽簧戏牧鬓D,靈光湧動,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他們落入了早已布好的陣法陷阱。

    拓拔烈咬牙,從懷中取出一枚骨符,靈力灌入,骨符化作一道黑光轟在光幕上。光幕劇烈震顫,裂開一道縫隙,隨即又癒合了。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絕望——這是二階陣法,以他的修為,根本破不開。

    雲七爺從黑暗中緩步走出,一身逡拢嫒莅诇Q,嘴角掛著和煦的笑容。身後跟著四名築基修士,各守一方,將陣法牢牢鎖死。

    “拓拔烈,你殺我兒子,今日我便讓你血債血償。”

    拓拔烈咬著牙,將拓拔雄和那些年輕人護在身後,聲音低沉:“雲七郎不是我殺的。我到的時候,他已經……”

    “閉嘴!死到臨頭還狡辯,都給我死!”

    話音剛落。

    四名築基修士同時催動陣法。

    光幕上的符文開始逆轉,化作無數道鋒利的劍芒,鋪天蓋地地向陣中斬去。

    兩名長老從拓拔烈身後衝出,祭出法器,護住那些年輕人。

    一人從懷中取出一枚骨珠,咬破舌尖將精血噴在骨珠上,骨珠炸開,化作一道血色的光幕將眾人徽帧?

    另一人從袖中取出一張漆黑的符篆,靈力灌入,符篆化作一道黑光轟在光幕上,光幕裂開一道縫隙。那是他們拼儘性命換來的生機。

    “走!”長老回頭大吼,聲音沙啞。

    拓拔烈咬牙,拉著拓拔雄從縫隙中衝出。

    身後,血色光幕碎裂,那名長老被劍芒淹沒,屍骨無存。另一名長老被雲七爺一掌拍在胸口,口中鮮血狂噴,倒地氣絕。

    ……

    天龍部落,魂殿。

    看守長老每日早晚各巡查一次。暮色漸濃,他提著一盞靈燈緩步走進魂殿。

    殿中密密麻麻排列著數百盞魂燈,靈光如豆,明滅不定。他的目光習慣性地掃過第一排、第二排,忽然頓住了。兩名護送長老的魂燈滅了,二十餘名年輕子弟的魂燈接二連三地熄滅——像是有人一口氣吹滅了一排蠟燭。

    看守長老跌坐在地,靈燈掉在地上碎成幾片。

    他爬起來跌跌撞撞衝出魂殿,向後山跑去。

    烏木正站在圖騰柱下,手中握著骨杖,雙目微閉,口中念著古老的咒語。身後是密密麻麻的天龍部落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