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長老跌跌撞撞跑過來,撲通跪在地上,聲音發顫:
“大祭司,護送的兩位長老,死了。二十三名年輕子弟,活下來的……只有拓拔烈父子二人。”
烏木手中的骨杖頓了一下。
“雲家這是要把我天龍部落趕盡殺絕。”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族人。火光映在他臉上,那張枯槁的臉上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沉到谷底的平靜:
“天龍部落的兒郎們,雲家要滅我們的族,要殺我們的父母、妻子、兒女。”
“雲家要搶我們的靈脈,要佔我們的牧場,要把我們的孩子抓去當奴隸,永世不得翻身。”
“你們答應嗎?”
“不答應!”人群中有人高喊。
“雲家以為,殺幾個人,放幾把火,就能讓我們跪下。”他的聲音越來越沉,卻越來越有力,“我告訴你們,天龍部落立族千年,從來不是跪著活下來的。”
“今日,我們與雲家決一死戰。”
“戰!”人群中爆發出震天的怒吼。
“戰!”
“戰!”
烏木轉過身,走到圖騰柱下,從袖中取出一枚骨刀,在掌心劃了一刀,鮮血滴在圖騰柱上。圖騰柱上的符文亮了起來,血色的光芒向四面八方擴散。他跪在圖騰柱前,雙手高舉,口中念著古老的咒語。
“圖騰神,天龍部落的祖宗,您的子孫在呼喚您。雲家要滅我們的族,要毀您的根基。請您睜開眼,看看您的子孫。請您舉起手,護佑您的族人。”
圖騰柱上的血光越來越盛,將整座祭壇照得通紅。圖騰柱頂端的狼頭雕像雙目亮了起來,赤紅如血。一股蒼茫、古老的氣息從圖騰柱中湧出,徽至苏缐?
烏木的修為,還有幾名長老瞬間攀升到築基期。
烏木站起身,從袖中取出一枚骨珠,咬破舌尖將精血噴在骨珠上。骨珠炸開,化作無數道血光向四面八方飛去。
“大祭司,您在做什麼?”一名長老問。
“向附近的部落求援。”烏木的聲音平靜。
“他們會來嗎?”
“不清楚,”烏木看著天邊漸漸沉入地平線的夕陽,“唇亡齒寒的道理,他們懂。但懂和做,是兩回事。天龍部落若敗了,下一個就是他們。但人的眼睛,總是隻能看到眼前的利益。”
一旦部落被雲家覆滅,這裡就成為無主之地。
雲家不會派兵駐守此地,其它部落就可以奪取靈脈,對於他們而言是好事。
167 逃命,搶奪至寶,戰敗
戰船在雲層中穿行,船身兩側的符文流轉著幽冷的光。船艙底層,十五個煉氣家族的修士們或坐或臥,沉默不語。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壓抑的氣氛,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忽然,艙門開啟,一名雲家修士走進來,目光掃過眾人,揚聲開口:
“所有煉氣家族代表,到甲板集合。大小姐召見。”
李長生站起身,帶著李長明走出艙室。
走廊中,其他家族的代表也紛紛走出,孫家、程家、南宮家、杜家……一道道身影向甲板湧去。
甲板上,風很大。
雲家大小姐雲若曦一襲紅衣,負手而立,面紗遮面,只露出一雙清冷的眸子。紅衣如火,在灰濛濛的天空下格外醒目。她身後站著兩名築基修士——雲逸山和雲逸海,一左一右,如兩尊石像。於封站在稍遠處,與幾個雲家陣法師低聲交談。看見李長生,微微頷首。
雲若曦抬手,食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一道靈光從她指尖湧出,在甲板上空展開,化作一副巨大的光圖。山川河流、草原森林、部落營帳,一應俱全——天龍部落及其周邊的地形圖。光圖中,一座座山峰標註著高度,一條條河流標註著寬度,連部落外圍的陷阱和暗哨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天龍部落的地形,諸位已經看到了。”
她的聲音清冷,不帶一絲感情:
“東面山口、西面河灘、南面草原,是三處主戰場。雲家主力將從這三個方向同時進攻。你們十五個煉氣家族,分三路,隨主力一起衝鋒。”
她手指在光圖上劃過,三路大軍標註出不同的顏色。那些煉氣家族的代表們臉色發白,有人咬了咬牙,有人握緊了拳頭——衝鋒,說得直白點,就是炮灰。最先衝上去的,死得最快。
雲若曦的手指在光圖上又點了三下:
“這三處截殺位置——北面密林、東北山谷、西北山脊,是部落外圍的退路。李家,守北面密林。孫家,守東北山谷。程家,守西北山脊。”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李長生三人:
“你們的任務,是截殺潰逃之敵。天龍部落若敗,殘兵敗將從這三個方向逃竄。一個不留。”
“是,大小姐!”
李長生有些意外。
其他家族的代表們眼中滿是羨慕——截殺位置比衝鋒安全得多,油水也足——潰逃的修士身上往往帶著儲物袋,殺一個就發一筆橫財。但沒有人敢說什麼。
姻親關係就是不一樣的待遇。
……
回到船艙底層。
走廊中,杜如煙從杜家艙室走出來,見李長生路過,快步迎上前。她壓低聲音,眼中帶著幾分不平:“李族長,大小姐對李家真是另眼相看。截殺位置,油水足,風險小。我們杜家被安排在南面草原,跟主力一起衝鋒。說是衝鋒,誰不知道就是炮灰?”
李長生看了她一眼,沒有接話。
杜如煙又道:“李族長,我們杜家和李家可是一直交好。戰場上,能不能……”
“戰場上各安天命。”李長生打斷她,“杜族長不在,我不便與杜家結盟。抱歉。”
杜如煙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她知道與李家結盟無望,但面上滴水不漏。
……
艙室中,杜如煙推門而入。
杜家的十名修士正在整理法器,看見她進來,都抬起頭。入贅杜家的韓鐵衣,也是如今杜如煙的夫君,盤膝坐在角落,手中握著一柄長劍,劍未出鞘。
“怎麼樣?”他低聲問。
杜如煙在他身邊坐下,將甲板上的事說了一遍。末了道:
“李家不肯結盟。大小姐把李家、孫家、程家安排在三處截殺位置,明擺著是照顧他們。孫家和程家有姻親關係,李家跟雲家長房走動多,又有於封那層關係,我們比不得。經此一事,待大戰結束,無論如何我們也要設法攀上雲家這高枝。”
韓鐵衣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手中的劍。
杜如煙看著手中的陣盤,眼中閃過一絲亮光。
“不過,炮灰也有炮灰的好處。”她的聲音壓得更低,“天龍部落的防線一旦被破,我們就是第一批衝進去的人。部落裡積攢了千年的財富,靈材、靈丹、法器、功法……隨便撈一把,就夠我們吃幾年。”
她頓了頓,看著韓鐵衣,認真道:
“朝廷的準恩令已經頒發了。若能趁這次發一筆橫財,我們杜家就有很大機會晉升準九品世家。夫君你卡在煉氣巔峰這麼多年,若是能從天龍部落找到築基丹……”
韓鐵衣抬起頭,眼中閃過一道光。他握緊了手中的劍,聲音低沉:“築基丹?”
“天龍部落傳承千年,說不定就有。”杜如煙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火,點燃了韓鐵衣沉寂多年的念想。
……
戰船在雲層中穿行,速度極快。
船艙底層,李長生盤膝坐在角落,閉目調息。李長樂蹲在艙壁邊,手中拿著青丘陣盤,在地上畫著陣圖。李長墨靠在她身邊,閉著眼,也不知是睡著了還是在想什麼。李長明坐在艙門邊,手中握著長劍,目光警惕地掃視著走廊。陳文遠帶著征戰堂的十名修士坐在另一側,低聲討論著什麼。
不知過了多久,船身微微一震。
艙門開啟,一名雲家修士走進來,揚聲道:
“李家,孫家,程家,到地方了。下船。”
李長生睜開眼,站起身。李長樂收起陣盤,從地上跳起來。李長墨睜開眼,默默地背起藥簍。三人走出艙室。走廊中,孫家和程家的人也走了出來。孫家帶隊的是孫家族長孫正源,面色沉穩。程家帶隊的是程老族長,面色凝重。三人對視一眼,沒有說話,各自帶著族人向甲板走去。
艙門開啟,冷風呼嘯而入。
戰船懸停在一片密林上空。下方是鬱鬱蔥蔥的樹冠,遠處隱約可見起伏的山脊。
北面密林——大小姐給他們指定的截殺位置。
李長生從戰船上躍下,落在樹冠上,周圍的樹冠被氣浪震得劇烈搖晃,獵獵作響。李長樂、李長墨、李長明、陳文遠等人緊隨其後。戰船沒有停留,艙門關閉,船身一震,向天龍部落的方向掠去,很快消失在天際。
李長生站在樹冠上,望著戰船遠去的方向。他轉過身,看向身邊的族人。
“佈陣,埋伏。等。”
眾人依言散開,各自尋找隱蔽位置。李長樂從儲物袋中取出陣旗和陣盤,在密林中佈下困靈陣和迷蹤陣。李長墨從藥簍中取出幾枚丹藥遞給陳文遠,讓他分給征戰堂的修士。李長明握緊長劍,站在最前方。
密林中一片寂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李長生站在一棵大樹的樹冠中,望著天龍部落的方向。遠處隱約有火光沖天,殺聲震天——雲家的主力已經開始進攻了。他的目光透過密林,望向天龍部落更深處的某個方向。
呼延烈的地底密室,沈若璃,催靈草。
他收回目光,沒有說話。
等。等雲家攻破部落,等潰兵逃來,等渾水摸魚的機會。
…
…
戰船破雲而出。天龍部落的哨塔上,值守的族人最先看見了那艘通體漆黑的龐然大物——船身長達百丈,兩側符文流轉,船頭的黑龍雕像在陽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他愣了一瞬,隨即瘋狂敲響警鐘。
“敵襲——!”鐘聲在部落上空迴盪,急促而刺耳。
部落中頓時亂成一團。
女人們抱著孩子往帳篷裡躲,男人們抓起法器向寨牆湧去。但當他們看清那艘戰船時,腳步都停住了——朝廷的戰船,二階極品。船上至少有一名築基巔峰坐鎮,再加上那些符文炮,一炮就能轟塌半座寨牆:
“這是天要亡我天龍部落!”
“如何是好…”
“逃!”
“……”
大祭司烏木走出大帳,抬頭望著那艘緩緩逼近的戰船,轉身對身旁的長老低聲說了幾句。
長老臉色一變,快步向後山走去。
後山,石洞。
酋長呼延烈正盤膝坐在石床上,周身靈力流轉。他閉關多年,已是築基初期。
石門被敲響,他睜開眼,眉頭一皺:“什麼事?”
“酋長,雲家打過來了。大祭司請您……帶上精銳,從密道離開。”長老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呼延烈霍然起身。他神識探出,穿過石壁,穿過山體,覆蓋了整座部落。部落四周,無數道氣息正在快速逼近——築基修士,不下十人。他臉色鐵青,收回神識,沉默了片刻,一把抓起掛在牆上的彎刀,大步走出石室。
洞外,十餘名精銳已經等候。都是煉氣巔峰,部落中最強的戰士。
呼延烈看了他們一眼,聲音沙啞:“走。”
他向山下走去。走出幾步,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秘密之地。他猶豫要不要想帶著那女人,但轉念一想,帶著一個女人只會拖累。他收回目光,頭也不回地走了。
密道幽深,蜿蜒曲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