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族長,久仰久仰。”李守義從議事廳中迎出來,抱拳行禮,“長生正在閉關,族中事務暫由我代管。南宮族長遠道而來,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南宮族長也抱了抱拳,寒暄了幾句,便開門見山說明了來意。
李守義聽完,臉色微變。
蝗災——十幾畝靈田被啃光——這不是小事。如果蝗蟲蔓延到李家,後果不堪設想。他連忙派人去靜室請李長生。
…
…
“族長。”門外傳來護衛的聲音,“南宮家族長來訪,說有要事相商。李守義老爺請您去議事廳。”
李長生緩緩睜開眼,眸中精光一閃,隨即收斂。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推開靜室的門,向議事廳走去。
議事廳中,南宮族長已經等了小半個時辰,茶喝了兩盞,臉色有些不耐煩了。他南宮族長好歹是安陽郡老牌煉氣家族的族長,來李家拜訪,竟然被晾在這裡這麼久。李小族長好大的架子。
正想著,李長生從門外走了進來。
南宮族長抬眼看去,心中微微一動。
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穿著一件藏青色的族袍,腰束玉帶,頭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著。面容清秀,但眼神沉穩得不像二十歲的人,像是經歷了太多事情之後沉澱下來的那種沉穩。
二十歲,可是法力卻是比煉氣巔峰感覺還要雄渾。他自己二十歲的時候,才煉氣六層。
“南宮族長,久等了。”李長生抱拳,在主位坐下。
南宮族長也抱了抱拳,沒有繞彎子,直接把蝗災的事說了一遍。李長生聽完,眉頭微皺,轉頭看向李守義:“族裡的靈田檢查過了嗎?有沒有發現蝗蟲?”
“我已經派人去查了。”李守義道,“目前還沒有發現。但南宮族長說蝗蟲會隨著空氣傳播,我擔心——”
“擔心會傳到咱們這邊。”李長生接過話頭,沉吟片刻,“南宮族長,此事事關重大。蝗蟲能在三個月內毀掉十幾畝靈田,說明它的繁殖能力和破壞力遠超尋常。如果不加控制,整個安陽郡的靈田都可能遭殃。”
南宮族長點頭:“所以我才來李家,想問問你們有沒有辦法。”
“稍等。”李長生道。
他取出一枚傳訊符,意念一動,一道靈光射出,直飛靈田方向。
片刻後,一個年輕人從門外走了進來。
李長安,今年十九歲,靈植培育天賦極佳,是李長生的鐵桿擁護者。他穿著一件青色的短褐,褲腿捲到膝蓋,腳上沾著泥巴,手裡還拿著一把鋤頭,顯然是直接從靈田裡被叫來的。
“族長,您找我?”李長安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著李長生的眼神里滿是崇拜。
“南宮族長家有蝗災,你去看看。”李長生道,“仔細研究,找到解決辦法。”
“是!”李長安抱拳,轉身對南宮族長道,“南宮族長,請帶路。”
南宮族長看了李長安一眼,心中有些不以為然。一個十九歲的毛頭小子,能有多大的本事?但面上沒有表露出來,點了點頭。
176 天災降臨,第一功臣
一行人來到南宮家的靈田。
李長安站在靈田邊上,看著那一片被啃成光桿的莊稼,看著那密密麻麻的蝗蟲,眉頭緊鎖。他蹲下身,用手捏起一隻蝗蟲,放在掌心仔細觀察。蝗蟲不大,拇指長短,通體灰褐色,翅膀上有細密的黑色紋路。他湊近聞了聞,有一股淡淡的腥甜味。
他又走到靈田中央,蹲下身,用手扒開泥土,露出下面的根莖。根莖已經乾枯,沒有一絲水分,用手一捏就碎成粉末。他把粉末放在鼻尖聞了聞,眉頭皺得更緊了。
南宮家的靈植堂堂主南宮壽站在一旁,看著李長安蹲在地上又是翻土又是聞蟲,心裡很是不屑。一個十九歲的毛頭小子,跑到南宮家的靈田裡裝模作樣,真以為自己是靈植大師了?他清了清嗓子,用略帶嘲諷的語氣道:“李公子,看出什麼名堂了嗎?”
李長安沒有抬頭,隨口問:“你們第一次發現蝗蟲是什麼時候?”
“三個月前。”南宮壽道。
“當時有多少?”
“幾隻。”
“你們怎麼處理的?”
“風刃術。”
“然後呢?”
“然後越來越多,就用了火焰雨和殺蟲藥。”
“用的什麼殺蟲藥?”
“一階中品的百草枯。”
李長安抬起頭,看了南宮壽一眼。那一眼很平靜,但南宮壽不知為什麼,心裡“咯噔”了一下。
“百草枯對一階下品的蟲害有效,對一階中品的蟲害效果減半,對一階上品的蟲害基本無效。”李長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你們的蝗蟲,現在至少是一階上品。用百草枯,等於給它們洗澡。”
南宮壽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了幾下,想反駁卻找不到理由。南宮族長站在一旁,臉色鐵青,狠狠地瞪了南宮壽一眼。
李長安沒有理會南宮壽的反應,走到另一片靈田,蹲下身,用一根細長的竹籤挑開泥土,從土中挑出一粒細小的、半透明的蟲卵。蟲卵只有芝麻大小,在陽光下幾乎看不見,但李長安的眼神極好,一眼就發現了。
“你們看。”他把竹籤舉到眾人面前,“這是蝗蟲的蟲卵。蟲卵很輕,可以隨風飄散,也可以附著在人的衣服、鞋底上,隨著人的走動傳播。你們在靈田裡走來走去,噴藥、放火、殺蟲,你們自己就是蝗蟲的傳播者。”
南宮壽的臉更紅了。
南宮族長的臉色更難看了。
李長安又在靈田中走了一圈,每走幾步就蹲下來看一看、捏一捏、聞一聞。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他一共在靈田中取了十幾個樣本,每一種樣本都用紙包好,寫上編號,收入懷中。
一個時辰後,他回到李長生身邊,眉頭依然緊鎖。
“族長,情況比我想像的嚴重。”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很凝重,“這種蝗蟲不是自然產生的。它是被人為培育出來的。”
李長生眉頭一挑:“怎麼說?”
“第一,它的繁殖方式很特殊。普通蝗蟲是卵生,一年繁殖一到兩代。但這種蝗蟲——它的蟲卵可以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孵化,不需要特定的溫度和溼度。這意味著,只要蟲卵存在,隨時都能孵化出新的蝗蟲。”
“第二,它的進化速度很快。我分析了南宮族長提供的三個時間段的蝗蟲樣本——三個月前剛出現的時候,蝗蟲是一階下品;兩個月前,變成了一階中品;現在的蝗蟲,已經是一階上品了。三個月跨越兩個品階,這不符合自然規律。”
“第三,它的分裂特性。斬殺後若不徹底焚燒,屍體會分裂成更小的蟲卵。這也是為什麼南宮家的火焰雨和殺蟲藥越殺越多——他們殺了蝗蟲,但沒有焚燒屍體,屍體分解成蟲卵,蟲卵孵化出更多的蝗蟲。”
李長安頓了頓,看向南宮族長:“南宮族長,我需要知道——你們家最近有沒有從外面帶回來什麼奇怪的東西?石頭、木頭、靈植、法器,什麼都行。”
南宮族長皺眉,想了片刻,搖了搖頭:“沒有。我們南宮家閉門自守,與外界來往不多。”
“那就奇怪了。”李長安喃喃道,“這種蝗蟲不可能憑空出現。一定有一個源頭,源頭在哪裡,蟲卵就從哪裡來——”
話沒說完。
一名南宮家的族人從遠處跌跌撞撞跑過來,臉上滿是驚恐,聲音都變了調:“族長!不好了!西面的靈田……全完了!幾十畝靈田,一夜之間全被蝗蟲啃光了!蝗蟲……蝗蟲像烏雲一樣,鋪天蓋地,攔都攔不住!”
南宮族長臉色大變,拔腿就向西面跑去。
李長生和李長安對視一眼,也跟了上去。
西面的靈田,景象更加觸目驚心。
幾十畝靈田,原本綠油油的莊稼,如今只剩下一片灰白色的光桿。蝗蟲鋪天蓋地,密密麻麻,像一層厚厚的毯子蓋在靈田上。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腥甜味,聞之慾嘔。蝗蟲翅膀振動的聲音,嗡嗡嗡,像是幾千只鼓在耳邊敲,震得人頭皮發麻。
李長安蹲下身,捏起一隻蝗蟲,看了一眼,臉色驟變。
“第四階段了。”他的聲音有些發澀,“一階極品蝗蟲。它們已經不滿足於啃食靈植了——你們看。”
他指著遠處的蝗蟲。有幾隻蝗蟲沒有趴在莊稼上,而是趴在地上,嘴巴插進泥土裡,在吸食泥土中的靈氣。
“它們在吃靈脈。”李長安站起身,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意,“吞噬靈植的靈氣只是開始。下一步,就是靈脈。靈脈被吞噬,靈田就會變成廢土。廢土再被吞噬,方圓百里都會變成荒漠。”
他轉過身,看著南宮族長,一字一頓:
“南宮族長,立即封鎖你們家的靈田。從現在開始,任何人不得進出。出去的人要全身消毒、換衣服、鞋子,一件不留地燒掉。否則,蟲卵會跟著你們的人出去,傳播到整個安陽郡。”
南宮族長的臉色白了。
他終於意識到,這不是他南宮家一家的事。這是整個安陽郡的事。
“此事必須上報雲家。”李長生沉聲道,“只有雲家有能力調動整個安陽郡的力量來處理這件事。”
南宮族長點了點頭,沒有反對。
李長生取出一枚傳訊符,意念一動,靈光射出,直飛雲家方向。
然後,他也給族中傳了一道命令:立即關閉護山大陣,所有人不得進出。沒有他的親筆手令,一隻蒼蠅都不許放出去。
…
…
李家,青嵐山。
護山大陣緩緩合攏,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將整座青嵐山徽帧9饽簧戏牧鬓D,靈光閃爍,將山內山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李家的族人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族長下了死命令,沒人敢違抗。靈田中的修士被召回,靈獸園中的弟子被召回,煉丹房、煉器房的工匠被召回。所有人集中到廣場上,聽從調遣。
李守義站在廣場中央,臉色凝重。他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能讓李長生下達這樣的命令,事情一定不小。
“所有人聽令——”他的聲音在廣場上回蕩,“從今日起,青嵐山封山。任何人不得外出,任何人不得入內。違者,逐出家族!”
…
…
雲家的反應很快。
第二天一早,雲家的寶船便出現在安陽郡的上空。雲若曦和雲九娘從船上走了下來。
雲若曦一襲紅衣,面紗遮面,只露出一雙清冷的眼睛。她的修為依然在築基中期,但氣息比一年前更加沉穩內斂。
雲九娘站在她身旁,一身水藍色的長裙,長髮披肩,面容嬌美,但眉宇間多了一分成熟和凌厲——她突破築基了。
南宮族長將兩位築基迎入族中,將蝗災的事從頭到尾彙報了一遍。李長生和李長安也在場,補充了一些細節。
雲若曦聽完,沉默了良久。
“不是蝗災。”她說,聲音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在場每個人的心上,“是邪祟。”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那一片被蝗蟲啃噬得面目全非的靈田,緩緩開口。
“三十年前,血色禁地異動,禁地邊緣裂開一道縫隙。朝廷派鎮世司和御神司的高手前去封印,封印成功了,但縫隙中逃出了一些東西。其中就有這種蝗蟲。”
“當時的御神司副司長親自出手,斬殺了一隻母蟲。母蟲被殺後,子蟲失去了源頭,慢慢消亡了。但御神司在調查中發現,這種蝗蟲並非自然產物,而是被人為培育出來的——有人在血色禁地中用邪術培育蝗蟲,以靈脈為食,以靈植為餌,一旦失控,整個大周的靈脈都會被它們吞噬。”
“朝廷找了三十年,一直沒有找到培育蝗蟲的人。但蝗蟲的蟲卵,時不時會在某個地方出現。每次出現,朝廷都會派人撲滅。只是這一次——”
她轉過身,看著南宮族長。
“南宮族長,你的靈田,成了蝗蟲孵化的溫床。”
南宮族長的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雲若曦沒有看他,繼續道:“蝗蟲已經進化到第四階段,一階極品。下一個階段是第五階段——二階。一旦出現二階蝗蟲,它們就可以吞噬二階靈脈。到時候,不光是南宮家的靈田,整個安陽郡的靈脈都會遭殃。”
她頓了頓,聲音拔高了幾分:“所以,我宣佈——南宮家所有靈田,立即焚燒。一寸不留。”
南宮族長猛地站起來:“大小姐!那些靈田是南宮家的積累——”
“靈田重要,還是安陽郡的靈脈重要?”雲若曦的聲音平靜如水,但那雙眼睛裡的寒意,讓南宮族長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
“燒。”雲若曦淡淡道。
沉默。
良久,南宮族長頹然坐下,肩膀垮了下來,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燒。”他啞著嗓子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