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生閉上眼,意念沉入鼎中。藥液在火焰的炙烤下漸漸凝聚,從液態變成半固態,從半固態變成固態。他在意念中勾勒丹紋——一筆一劃,一勾一勒,像是在一塊上好的玉石上雕刻。
丹紋的勾勒極為耗費神識。每一筆都需要精準到毫釐,每一劃都需要穩定到極致。李長生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手指微微發抖,但他咬緊牙關,將最後一道丹紋勾完。
“噗——”
一聲悶響。
藥液潰散,化作一團焦黑的殘渣。
失敗了。
李長生清理鼎中殘渣,閉目復盤。丹紋勾勒時,最後一道紋路的走向出了問題——他按照一階丹藥的慣性思維,把丹紋勾成了直線。但二階丹藥的丹紋應該是弧線,弧線才能讓丹藥的藥性在體內均勻釋放。
第二次。
丹紋勾勒正確,但藥性融合時出了偏差——破邪花的藥性太霸道,壓制了金線草和靈露根的藥性。需要在投藥時調整順序,讓金線草和靈露根先入鼎,用它們的溫和藥性中和破邪花的霸道。
第三次。
調整了投藥順序,藥性融合成功,丹紋勾勒成功。但在凝丹的最後階段,神識輸出不夠穩定,丹藥的表面出現了裂紋,藥性從裂紋中逸散,丹藥的品質只有下等。
李長生看著那枚佈滿裂紋的丹藥,搖了搖頭,收入瓶中,繼續第四次。
第四次。
他調整了呼吸,穩住了神識,一步一步,每一個環節都做到極致。火焰的溫度、投藥的時機、藥性的融合、丹紋的勾勒——一切都精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的。
爐火漸熄。
鼎蓋開啟。
三枚金燦燦的丹藥靜靜躺在鼎中,丹藥表面有一道清晰的瞳孔狀紋路,紋路是金色的,在丹藥的表面緩緩流轉,像是活物的眼睛。
滿丹。
李長生將三枚丹藥收入玉瓶,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沒有停歇,繼續煉製剩下的材料。
第五爐,兩枚上等,一枚中等。
第六爐,三枚上等。
第七爐,三枚上等,其中一枚丹紋比其他的更加清晰,隱隱有靈光透出——上上品。
第八爐,三枚上等。
第九爐,三枚上等。
第十爐,三枚上等。
十爐材料,除前三爐失敗或品質稍差外,後七爐全部滿丹,且品質都在上等以上。最後幾爐,他甚至能做到每一枚丹藥都達到上上品的品質。
天書震動,金光流轉。
【煉丹師等階:準二階→二階下品】
【當前進度:二階下品丹藥已煉製21枚。距突破二階中品尚需:79枚二階下品丹藥,或成功煉製一枚二階中品丹藥。】
【百草鼎:準二階→二階下品】
【器靈完整度:18%(器靈意識持續凝聚中,已能感應到主人的意念)】
【恭喜宿主成為二階煉丹師。在整個安陽郡,二階煉丹師不超過五十人。此乃家族之幸,可大幅提升家族聲望,吸引更多人才投奔。】
李長生看著天書上的文字,嘴角微微上揚。
二階煉丹師。
終於,走到了這一步。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收好丹藥,走出靜室。
夜色已深,青嵐山徽衷谝黄澎o中。
遠處的天際線上,隱約可見火光閃爍——那是朝廷的人在安陽郡外佈置防線,抵禦蝗蟲的入侵。
李長生深吸一口氣,向雲家飛去。
…
…
雲家,議事廳。
雲若曦坐在主位,面前攤著一張安陽郡的地圖,地圖上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紅點——每一個紅點,都是一處蝗蟲的孵化點。
雲九娘站在她身旁,手裡拿著一份戰報,正在唸:“北面防線,蝗蟲數量約百萬,御神司已佈下天羅地網陣,暫時控制住了局勢。西面防線,蝗蟲數量約三百萬,鎮世司的修士正在與蝗蟲激戰,傷亡不小。東面——李族長?”
她抬起頭,看見李長生從門外走進來。
雲若曦也抬起頭,看著李長生。
李長生走到她面前,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隻玉瓶,放在桌上。
“這是什麼?”雲若曦拿起玉瓶,開啟蓋子,一股金色的丹香從瓶中湧出,在議事廳中瀰漫開來。丹香所過之處,空氣中隱隱浮現出一道道金色的波紋,像是陽光灑在水面上。
“破邪金瞳丹。”李長生道,“專門剋制蝗蟲。”
雲若曦的瞳孔微微收縮。她將那枚丹藥倒在掌心,湊近看了看。丹藥金燦燦的,表面有一道清晰的瞳孔狀紋路,紋路在靈光下緩緩流轉,像是活物的眼睛。
“你從哪弄來的?”她的聲音很平靜,但握著丹藥的手微微發緊。
“我煉的。”李長生沒有隱瞞。
雲若曦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
她將丹藥放回玉瓶,站起身,對身旁的侍女道:“去取一隻蝗蟲來。”
侍女領命而去,片刻後,端著一隻鐵换貋怼;中關著一隻蝗蟲,通體灰褐色,翅膀上有細密的黑色紋路,口器像一根細長的針管,在恢胁煌5刈瞾碜踩ァ?
雲若曦開啟玉瓶,取出一枚破邪金瞳丹,放在蛔优赃叀?
丹香瀰漫。
蝗蟲的翅膀猛地一顫。
然後,它開始變得焦躁不安,在恢携偪竦刈瞾碜踩ィ矒翳F坏臋诟耍驳妙^破血流。它的身體開始抽搐,翅膀抖動得越來越快,發出刺耳的嗡嗡聲。
片刻後,蝗蟲的翅膀停止了抖動。
它從空中墜落,落在坏祝鶙l腿蜷縮在一起,身體僵硬,一動不動。
死了。
沒有傷口,沒有血跡,沒有任何掙扎的痕跡。就那樣死了,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靈魂。
雲若曦看著恢械南x屍,沉默了片刻,轉身對雲九娘道:“九娘,你親自去一趟北面防線,帶上這瓶丹藥,試一試效果。”
雲九娘接過玉瓶,看了李長生一眼,點了點頭,轉身大步走出議事廳。
三天後。
訊息傳回。
破邪金瞳丹有效。丹香所過之處,蝗蟲紛紛墜落,蟲卵無法孵化。御神司的修士將丹藥碾碎,混入靈泉水中,噴灑在靈田上,形成一道丹香屏障,蝗蟲觸之即死。
雲若曦立即上報朝廷。
朝廷下令,全力煉製破邪金瞳丹。
御神司和鎮世司的高手傾巢而出,深入雲龍郡,尋找蝗蟲的源頭——那隻母蟲。十日後,母蟲被發現,藏身於雲龍郡一座廢棄礦洞深處。御神司副司長親自出手,與母蟲激戰三天三夜,最終將其斬殺。
母蟲一死,子蟲失去了源頭的補給,開始大規模死亡。
蝗災,終於平息。
安陽郡外,那片被蝗蟲啃噬得面目全非的土地上,第一株嫩芽破土而出。
177 升官發財,說媒,二階制藝師的特權
蝗災平息,人心惶惶了數月的百姓們終於鬆了一口氣,家家戶戶燃放鞭炮,慶祝劫後餘生。
李長生正在總結此次煉丹心得,腰間的傳訊符便亮了起來。
他取出一看,是沈鐵衣的傳訊——說得很簡短:
“李族長,請來青嵐縣鎮世司一趟。朝廷的賞賜到了。”
李長生嘴角微微揚起。
賞賜不賞賜的,他倒不太在意,但這件事在朝廷那裡掛了號,對李家日後晉升九品世家大有好處。他叫來李父,簡單交代了幾句,便乘飛舟向青嵐縣飛去。這些年李家靈脈晉升二階,他的飛舟也換了一艘更好的——一階上品,是沈鐵山特意為他煉製的,船身以青鸞木打造,船頭刻著李家的族徽,一株青松枝葉繁茂,根扎大地。
青嵐縣城依舊熱鬧,街上人來人往。
但李長生注意到,城牆上多了不少守衛,巡邏的修士也比從前密集了許多——顯然是蝗災的後遺症,朝廷加強了對邊境的防備。
鎮世司在縣城中央,一棟青磚黛瓦的三進大院,門口蹲著兩隻石獅子,威風凜凜。
李長生在門口降落,收了飛舟,整了整衣袍,邁步走上臺階。門口值守的守衛早就認得他,沒等他說完來意便側身讓開,抱拳道:
“李族長,沈大人已在後堂等候,您請。”
李長生抱拳還禮,邁步走了進去。穿過前院,繞過影壁,沿著青石甬道向後堂走去。一路上遇到的鎮世司修士,紛紛向他拱手致意,不少人眼中帶著幾分敬意——蝗災的事,安陽郡的修士們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李家在其中出了大力。
後堂的門虛掩著,李長生叩了叩門,裡面傳來沈鐵衣的聲音:“進來。”
他推門進去。沈鐵衣正坐在太師椅上喝茶,見李長生進來,放下茶盞,站起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點了點頭:“煉氣十一層?修煉速度很快。”
“沈前輩過獎了。”李長生抱拳。
沈鐵衣襬了擺手,示意他坐下,自己也重新落座。
“這次叫你來,是朝廷的賞賜到了。鎮世司司主親自來了,一會兒你跟我去正殿。”頓了頓,又道,“司主這個人,愛惜後輩,樂意提拔有能力的年輕人。但他也有鐵血無情的一面——任何世家一旦生出背叛朝廷之心,他必定施展雷霆手段,斬草除根。你心裡有個數,一會兒見了司主,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自己掂量。”
李長生點了點頭。
不多時,一名鎮世司的修士快步走進來,抱拳道:“沈大人,司主已到,請您和李族長去正殿。”
沈鐵衣站起身,整了整官袍,大步向門外走去。李長生跟在他身後。
正殿在鎮世司的第二進,殿門大開,陽光從門外灑進來,將青石地面照得發亮。殿中站著幾個人,為首的是一名中年男子,四十餘歲,面容方正,濃眉大眼,穿著一身黑色的官袍,腰間懸著一枚金色令牌,周身氣息如淵——築基巔峰。鎮世司司主,周震。
他身旁站著的正是雲家大小姐雲若曦,紅衣如火,面紗遮面,見到李長生進來,微微點頭。
“屬下沈鐵衣,參見司主。”沈鐵衣抱拳行禮。
李長生跟在後面,也抱拳道:“晚輩李長生,參見周司主。”
周震的目光落在李長生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二十出頭的二階煉丹師,李家這十年的發展倒是挺快。”他頓了頓,語氣溫和了幾分,“蝗災的事,本官已經瞭解清楚了。若不是你提供的丹方和丹藥,這場蝗災至少要延宕數月,安陽郡的靈脈至少要損失三成。本官已經上報朝廷,朝廷的批覆剛下來——對你的賞賜,對李家的賞賜,都在這裡。”
他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黃色的絹帛,放在桌上。
“李家李長生,於蝗災之中獻破邪金瞳丹方及丹藥,有功於社稷。特賜功勳值——五千。另外——”周震看著李長生,“賜李家一個舉薦名額。可舉薦一名家族子弟,進入御神司。”
雲若曦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御神司,朝廷直屬的暴力機構,專門處理東荒邊境的邪祟、妖獸和魔族細作。御神司的修士常年在邊境征戰,傷亡率極高,但積累功勳的速度也極快。很多世家子弟削尖了腦袋想往裡擠,但御神司的門檻極高,不是有靈根就行,而是需要通過重重考核,還要有朝廷的舉薦。
李家能拿到一個舉薦名額,意味著李家的子弟可以免試進入御神司——不用參加那些殘酷的篩選。
李長生抱拳:“多謝司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