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震擺了擺手:“不用謝本官,是你自己掙來的。”頓了頓,看著李長生,語氣難得地溫和了幾分,“本官愛惜人才,也樂意提拔後輩。但你記住——朝廷可以捧你,也可以摔你。李家若忠心耿耿,朝廷不會虧待你們。若有二心——”他的語氣驟然轉冷,“本官的手段,你應該聽說過。”

    李長生面色不變,平靜道:“李家世代忠於朝廷,絕無二心。”

    周震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好。本官信你。”他起身,向殿外走去。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李長生:“御神司那個名額,你想好了人選,直接報給沈鐵衣就行。”

    “是。”

    周震大步離去。腳步聲漸漸遠去。

    雲若曦走到李長生面前,聲音平靜:“御神司的名額,連我們雲家都沒有。李家這幾年在安陽郡站穩腳跟,這一次賜予功勳值五千,更是雪中送炭。離晉升九品世家,又近了一大步——恭喜。”

    “大小姐客氣。”李長生抱拳,“蝗災之事,雲家也出力不少。若不是雲家及時封鎖安陽郡,蝗蟲只怕早已擴散到周邊郡縣。”

    雲若曦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轉身向殿外走去。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只留下淡淡的一句話:“你那個名額,好好選人。御神司雖然危險,但也是積累功勳最快的地方。”

    她走了。殿中只剩下李長生和沈鐵衣。

    沈鐵衣看著李長生,難得露出一絲笑意:“走吧,回去想想那個名額給誰。”

    ……

    赤羽在青嵐山廣場上降落。

    李長生從雞背上躍下,就看見李父李守義、二姐李長尚、大姐夫陳文遠、李長明等人已經等在廣場上了。

    “長生!”李守義迎上來,眼睛亮晶晶的,“朝廷賞了什麼?”

    李長生將從儲物袋中取出的靈石和令牌,將朝廷的賞賜說了一遍。當他說到“一個舉薦家族子弟進入御神司的名額”時,人群中炸開了鍋。

    “御神司?那可是周帝直轄的機構!”

    “聽說御神司的修士,走到哪兒都高人一等。連世家家主見了都要客客氣氣。”

    “普通人想進御神司,比登天還難。咱們李家居然有了一個名額!”

    議論聲此起彼伏,李長生抬手壓了壓,待聲音平息,才道:

    “名額只有一個,選誰去,需要大家商議。御神司不同於尋常部門,常年在一線執行任務,與魔族、邪祟正面交鋒,兇險程度不亞於戰場。但好處也很明顯——容易累積功勳,容易往上晉升。一條改變命叩慕輳剑部赡苁且粭l不歸路。”

    人群安靜了。

    李長明第一個站出來:“族長,我去!我卡在煉氣七層好幾年了,再不出去歷練,這輩子就廢了。御神司雖然兇險,但機會也多。我不怕死。”

    李長尚皺了皺眉:“大堂哥,你修煉天賦不錯,你去倒也合適。但你有沒有想過,御神司要的不光是修為,還要膽識、應變能力、生存能力。你性子太直,容易吃虧。”

    李長明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陳文遠站了出來,抱拳道:“族長,我去。征戰堂訓練了這幾年,等的就是一個實戰的機會。御神司雖然兇險,但我不怕。”

    李長尚又搖頭:“大姐夫,你是征戰堂的堂主,李家需要你。你去御神司,征戰堂誰來帶?”

    陳文遠也沉默了。

    李守義一直沒說話,等眾人的議論聲漸漸平息,他才開口,聲音沉穩。

    “長生,這個名額,你打算給誰?”

    眾人的目光都落在李長生身上。李長生沉默了片刻,緩緩道:

    “御神司要的是能活下來的人。選誰去,不是看誰的修為最高,不是看誰最能打,而是看誰能在最危險的環境中活下來,還能完成任務。”

    李長明忽然開口:“族長,我推薦一個人。”

    “誰?”

    “李長墨。”

    人群中安靜了一瞬。李長墨——那個從小沉默寡言、性格孤僻、從不與人打交道的少年,那個被李長生從枯井中救回來的孤兒,那個治癒靈體的擁有者,那個已經突破到煉氣八層的年輕修士。

    陳文遠皺了皺眉:“長墨?他性子太孤僻了,不善與人交往。御神司要團隊協作,他去不合適吧?”

    李長明搖頭:“大姐夫,你不瞭解長墨。他確實不愛說話,但他做事果決,心狠手辣,從不拖泥帶水。他為了保護自己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御神司要的,不就是這種人嗎?”

    李長尚也道:“長墨擁有醫術,在戰場上能救人,也能救自己。或許進了御神司,可以分配到不用到前線的部門,若是這樣的話,他的確是最適合的人選。”

    李守義看向李長生,李長生點頭:“此事,我得問過他本人。”

    與此同時。

    天書震動:

    【朝廷功勳值+5000,當前:14000/10000】

    【家族氣咧?+5200,當前:83000/87000】

    李長生看著天書上的數字,心中默算。功勳值已經遠超九品世家的要求,氣咧稻嚯x下次開啟新頁也只差四千。

    一步之遙。

    …

    …

    家主府,偏院。

    李長生推開虛掩的院門,院內種著幾株靈竹,青翠欲滴。月光透過竹葉灑在地上,斑斑駁駁。李長墨坐在廊下,手裡拿著一本泛黃的醫術古籍,他看得入了神,連李長生進來都沒有察覺。

    玄水蛇盤在他腳邊,吐著信子。赤金色的豎瞳第一個發現李長生,嘶嘶地吐了吐信子,用腦袋蹭了蹭主人的腿。李長墨這才抬起頭,看見李長生,放下手中的書,站起身,抱拳道:“族長。”

    他的聲音依舊很輕,但不似從前那般冷淡。

    玄水蛇親暱地蹭了蹭李長生的腳踝。李長生蹲下身,揉了揉蛇頭,讓它退到一邊。

    “長墨,坐。”李長生在廊下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李長墨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了下來。他依舊不愛說話,沉默地望著院中的靈竹,等待李長生開口。

    “御神司的名額,你應該聽說了。”李長生沒有繞彎子,“族中商議了幾天,一致推薦你去。”

    李長墨沒有說話,抬起頭看著李長生,那雙一向冷漠的眼睛裡,有了一絲波動。

    “我不替你做決定。”李長生看著他的眼睛,“你願不願意去?”

    李長墨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月光灑在他身上,將他瘦削的身影拉得很長。玄水蛇爬過來,盤在他腳邊,用頭蹭了蹭他的手。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蛇頭。

    良久,他抬起頭,目光很亮:“族長,我願意去。”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堅定:“我的命是族長救的。我的醫術是族長給的。我的靈寵是族長幫我收的。今日,族長又給我一個改變命叩臋C會。我若不去,對不起李家的栽培,也對不起自己的良心。”

    李長生看著他,點了點頭:“好。”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六張符篆,遞到李長墨面前。符篆通體金黃,表面有細密的符文,隱隱有靈光流轉,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李長墨沒有伸手去接,只是看著那些符篆,眼神微動。

    “這六張二階符篆,是我身上僅剩的了。”李長生將符篆一張張攤開,語氣平靜,“風雷遁符,二階下品。激發後身化風雷,瞬息百里,保命用的。天罡雷火符,二階下品,激發後召喚天罡雷火,覆蓋方圓三十丈,威力堪比築基初期修士全力一擊。金光盾符,二階下品,激發後凝聚金光護體,可抵擋築基初期修士三次攻擊。”頓了頓,“其餘的幾張,你也看過。”

    李長墨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被李長生抬手製止。

    “御神司兇險,你一個人在外面,我不能時時照應。這些符篆,你拿著,就當是李家在你身上的投資。”李長生將符篆塞進他手裡,語氣不容拒絕,“你聽我說完。御神司是朝廷的部門,不比家族。在家族,你犯了錯,族法處置,但不會要你的命。在御神司,你犯了錯,丟的是自己的命、同伴的命。所以,你給我記住幾條。”

    李長墨攥著符篆,用力點頭。

    “第一條,保命第一。”李長生豎起一根手指,“不管什麼任務,不管什麼命令,自己的命最重要。任務失敗了可以重來,人死了就什麼都沒了。”

    “第二條,不要逞強。”豎起第二根手指,“你醫術好,但在戰場上,你能救別人,不一定能救自己。遇到危險,先保護好自己,有餘力再救別人。”

    “第三條,也是最重要的一條——”李長生看著他,目光前所未有的認真,“不管遇到什麼困難,不管遇到什麼危險,活著回來。李家,等你。”

    李長墨的眼眶紅了。

    他沒有哭,但那雙一向冷漠的眼睛裡有水光在打轉。他想起十年前那個從天而降的少年,把他從枯井中抱出來,給他飯吃,給他衣穿,給他書讀,給他靈寵,給他治病救人的機會。他想起這些年在李家,雖然不愛說話,雖然沒有人主動親近他,但也沒有人欺負他、嫌棄他、拋棄他。李家給了他一個家。

    六歲的他,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孤苦伶仃,無依無靠,最後死在某個不知名的角落,連收屍的人都沒有。如今,他有了家,有了族長,有了可以為之拼命的人。

    他站起身,後退兩步,對著李長生深深一拜。

    “族長,長墨去了。”他的聲音有些澀,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長墨一定活著回來。”

    李長生將他扶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明日一早,跟大姐夫去青嵐縣鎮世司找沈鐵衣沈大人,他會安排你進御神司的事。記住我教你的那三條,不許忘。”

    “是!”

    …

    …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李長墨穿著一身嶄新的青袍,腰間懸著一枚御神司的令牌。他站在山門前,身姿挺拔,少了幾分孤僻,多了幾分英氣。

    玄水蛇盤在他肩頭,吐著信子,赤金色的豎瞳在晨光中閃閃發亮。身後站著送行的族人,李父李守義、李母、大姐李長玲、二姐李長尚、李長安、李長明、陳文遠……所有人都來了。

    沈鐵山從人群中走出來,將一柄通體漆黑的長劍遞給他:“長墨,這是我在卓家的時候收藏的一柄二階下品法器,一直沒捨得用。今日送給你。”

    李長墨雙手接過長劍,抱拳:“沈師傅,長墨記下了。”

    沈若璃從人群中走出,將一隻玉瓶遞給他:“裡面是我為你煉製的解毒丹、續命丹、回氣丹,各三瓶。御神司的丹藥不一定夠用,你帶上,以防萬一。”

    大姐李長玲從靈獸園中走出來,手中抱著一隻仙鶴:“你帶在身邊,以防不時之需。”

    李母走上前,拉著他的手,眼眶紅了:“墨兒,在外面照顧好自己。別逞強。遇到危險就跑,不丟人。”她絮絮叨叨說了很多,從“多穿點衣服”到“別跟人打架”,從“按時吃飯”到“少熬夜修煉”,像是要把一輩子的叮囑都在這一刻說完。

    陳文遠走上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長墨,你是征戰堂出去的人。別給征戰堂丟臉。”頓了頓,“活著回來。”

    李長墨用力點頭。

    人群中,一個瘦小的身影擠到前面——李道恆。

    他仰著頭,看著李長墨,大眼睛裡滿是崇拜:“墨叔,等我長大了,我也要去御神司!我要像你一樣,保護李家!”

    李長墨蹲下身,揉了揉他的頭:“好。我等你。”

    然後,他站起身,看向站在人群最後面的那個人。

    李長生倚在廊柱上,看著他,沒有走過來。

    李長墨深吸一口氣,對著李長生的方向,鄭重地磕了三個頭。

    送別了李長墨,李長生終於抽出空來,打算翌日一早就前往安陽郡認定二階制藝師。

    …

    …

    青嵐山,清晨。

    李長生站在山門前的廣場上,身後跟著沈若璃。

    沈若璃今日換了一身嶄新的青色道袍,頭髮用一根玉簪挽起,整個人看起來比一年前精神了許多。

    自從李長生將那二階丹方借與她參悟,又帶著她一起煉製那破邪金瞳丹,她的煉丹技藝突飛猛進。

    如今,她已是真正的二階煉丹師。

    李長尚從山門內小跑出來。

    “小弟!等等我!”她氣喘吁吁地跑過來,“我也要去!”

    李長生回頭看了她一眼:“二姐,你去做什麼?”

    “去安陽郡啊!”李長尚把包袱往肩上一甩,眼睛亮晶晶的,“我還沒去過安陽郡呢!聽說那邊的坊市比咱們青嵐縣的坊市大十倍,各種靈材、法器、丹藥應有盡有。咱們李家的鋪子現在越做越大,光靠青嵐縣的貨源已經不夠了,我得去安陽郡看看,有什麼好貨可以倒賣到青嵐縣來。”

    她掰著手指頭算:“靈材、丹藥、法器、符籙、陣法材料——只要是安陽郡便宜、青嵐縣貴的,都可以倒騰。一來一回,至少能賺一點,積少成多嘛。”